第396章 靠山屯的雪又下起來了,一切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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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帶著裂紋的青色印記,在周衛國粗糙的掌心裡,冷得像塊冰。

  沒有紫金色的光芒,也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就那麼靜靜地躺著,像是一塊從河灘上隨便撿回來的鵝卵石。

  風夾著大雪片子,往人脖領子裡灌。

  周衛國跪在老鴰嶺那片被砸焦的黑土上,肩膀一聳一聳,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嘶鳴。

  「爹……」

  他把那塊石頭死死貼在臉頰上,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糊了滿臉。

  周圍的暗影隊員跟著跪了一地,一個個紅著眼眶,攥緊了手裡的槍桿子。

  幾個月後。

  這年的冬天,大興安嶺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勤,也更早。

  整個靠山屯被厚厚的白雪裹得嚴嚴實實,看著就像個沒醒的白胖娃娃。

  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樹,光禿禿的樹杈上掛滿了冰溜子。

  周家老宅的正房裡。

  火炕燒得滾熱,鐵爐子上的大鋁壺滋滋冒著白氣。

  那股子帶著松香的木柴味兒,混著點旱菸的辛辣,熏得屋裡暖烘烘的。

  炕頭靠窗的位置。

  一床厚實的大紅牡丹面被窩裡,有個乾癟的人影動了一下。

  周青覺得眼皮重得像掛了倆鉛坨子。

  他費了半天牛勁,才勉強撐開一條縫。

  視線有點模糊,天花板上那根發黃的拉線電燈泡,晃晃悠悠的。

  沒光圈,沒數據流,啥也沒有。

  「這特麼……是在哪啊?」

  周青啞著嗓子嘟囔了一句,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他想抬手揉揉眼,結果胳膊一動,骨頭縫裡傳來一陣針扎般的酸痛。

  「嘶——」

  他倒抽一口涼氣,疼得直咧嘴。

  這感覺,太久違了。

  自從當年融合了那個什麼神格,他這副身子骨就跟鐵打的似的,連個感冒都沒得過。

  現在這酸痛、這虛弱……

  真特麼帶勁。

  周青扯了扯嘴角,乾裂的嘴唇滲出一絲血腥味。

  他知道。

  老子這是活下來了。

  那幫外星機械怪物,那亂七八糟的維度空間,全他媽成了過眼雲煙。

  現在,他又變回了那個會腰酸背痛、會肚子餓的糟老頭子。

  「醒啦?」

  耳邊傳來一個溫柔的動靜。

  周青費力地偏過頭。

  炕沿邊上,坐著個穿著碎花棉襖的老太太。

  頭髮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

  蘇雅。

  她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正拿著木勺子在裡頭攪和。

  一股子酸白菜混著五花肉渣的香味,直衝周青的鼻子。

  「咕嚕……」

  周青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叫喚了一聲。

  他看著老伴兒,眼眶突然就熱了。

  「媳婦……」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煽情的話。

  比如在太空里多想她,比如差點就見不到她了。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那啥……這酸菜湯,給我多盛兩塊肉渣。」

  蘇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角卻閃爍著水光。

  這小老頭,在外面裝得多威風,回了家還是這副饞嘴樣。

  她沒有走過去。

  實際上,她也走不過去。

  因為此時的蘇雅,只是一道由最高尖端全息投影技術凝聚而成的意識體。

  她的肉身,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周青當時在星空外,留住的是她最純粹的那一抹意識數據。

  現在,這道數據被植入了周家老宅的獨立主機里,永遠陪伴著他。


  「就你饞。」

  蘇雅的虛影端著碗,坐在周青旁邊。

  她不能真喂,這只是一種陪伴程序的互動。

  但周青看著她,心裡覺得比喝了那什麼萬物造化液還要舒坦。

  「外面咋樣了?」

  周青掙扎著靠在被垛上,喘了口粗氣,伸手端起床頭柜上的一碗熱湯。

  「還能咋樣,你那幾個寶貝疙瘩,差點把天給掀了。」

  蘇雅笑眯眯地看著他。

  「衛國天天帶著人在後山轉悠,恨不得把老鴰嶺給刨個底朝天。」

  「安安把她的醫療團隊全拉回村里了,說是要研究你的細胞切片。」

  「還有小震那孩子,從太空回來後,整個人瘦脫了相,天天在祠堂里跪著,說沒護好你。」

  蘇雅嘆了口氣。

  「你這老傢伙,一閉眼就是大半年,可把孩子們嚇壞了。」

  周青吹了吹碗裡的熱氣,滋溜喝了一口酸菜湯。

  燙嘴。

  但這熱乎勁兒順著食管流進胃裡,把那股子殘留的宇宙寒意全給驅散了。

  「這幫小兔崽子。」

  周青嚼著一塊肉渣,含糊不清地罵道:

  「老子就是睡個長覺,至於這麼咋咋呼呼的麼。」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

  其實他心裡明鏡似的。

  強行撕裂維度,又用盡了最後一絲本源之力把意識砸回地球。

  這跟在油鍋里滾了三圈沒啥區別。

  能撿回這條老命,那都是老周家祖上積了大德。

  「不折騰了。」

  周青靠在牆上,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看著窗外的落雪。

  「這回,是真不折騰了。」

  「外頭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兒,誰愛管誰管去。」

  「老子現在,就想好好當個能吃能睡的普通老頭。」

  正說著。

  「咣當」一聲。

  外屋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一股子夾著雪花的冷風倒灌進來。

  「爺爺!您真醒了?!」

  周震穿著一身泥乎乎的作訓服,手裡還拎著把鐵鍬,像頭蠻牛一樣衝進裡屋。

  他瞪著倆紅通通的眼睛,看著靠在被垛上喝湯的周青。

  嘴唇直哆嗦,一個一米八幾的鐵血漢子,眼瞅著就要掉金豆子。

  「嚎啥嚎?」

  周青斜了他一眼,抓起炕上的一個雞毛撣子,作勢要打。

  「多大歲數了還掉眼淚,丟不丟人?」

  周震也不躲,任由撣子輕輕掃在肩膀上,傻樂著撓頭。

  「爺爺,您不知道,大炮叔他們都快急瘋了。」

  「剛才監控室說您這屋的生命體徵有波動,我扔了鐵鍬就跑回來了。」

  「大炮那老東西還沒死呢?」

  周青樂了,剛想開幾句玩笑。

  周震的臉色突然變了。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閃,支支吾吾地說:

  「那個……爺爺。」

  「外頭……來了個人。」

  「誰啊?」周青眉頭微皺。

  「他說是您老朋友。」

  周震咽了口唾沫,語氣古怪。

  「他說……他叫安東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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