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工程隊進駐,靠山屯要變華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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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那是推土機剷平山頭的動靜。

  「突突突——」

  那是壓路機夯實地基的悶響。

  最近這段日子,十里八鄉的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子柴油味兒。

  但這味兒在老百姓鼻子裡,那就是錢味兒。

  靠山屯這回是真抖起來了。

  幾十台工程車,幾百號戴著柳條帽的工程兵,那是沒日沒夜地干。

  一條寬闊筆直的柏油路基,像條黑龍一樣,硬生生地從大山深處延伸了出來,直插靠山屯的村口。

  這還不算完。

  村裡頭更是熱火朝天。

  紅磚堆成了山,水泥拌成了河。

  原先那些破籬笆、爛草房,全給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地基,那規劃,那氣魄,看著比縣城的家屬院還高級。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早就飛遍了周邊的十幾個村屯。

  「聽說了沒?靠山屯要變天了!」

  「變啥天?人家那是變身!聽說要建成啥……華西村那樣式的!」

  「我的媽呀!華西村?那不是天下第一村嗎?聽說人家那是金牛鋪地,出門坐轎車!」

  「可不咋地!周青那小子現在就是財神爺轉世,帶著全村人燒錢玩呢!」

  羨慕。

  嫉妒。

  紅眼病。

  這三種情緒像野草一樣,在周邊村子蔓延。

  特別是隔壁的王家窩棚。

  兩村就隔著一道梁子。

  這邊是機器轟鳴,紅旗招展,大魚大肉造得滿嘴流油。

  那邊是死氣沉沉,這眼瞅著要春耕了,連化肥錢還沒著落呢。

  王老摳蹲在村口的磨盤上,吧嗒著那杆沒煙油的破菸袋,眼睛死死盯著對面那條正在修的大路。

  那路,正好要從他們村北邊的荒地穿過去。

  那是必經之路。

  「爹,咱就干看著?」

  王老摳的兒子,那個上次去偷雞不成反被揍的胡三(王家親戚,混在一起),這會兒正捂著還隱隱作痛的手腕子,一臉的陰毒。

  「看著?」

  王老摳冷笑一聲,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

  「看個屁!」

  「那是咱家的地!那是咱村的『青龍背』!」

  「他們周家吃肉,連口湯都不給咱們留?想得美!」

  「去!敲鑼!」

  「把全村老少都給我叫出來!帶上鋤頭、鐮刀,哪怕是把家裡的尿盆都給我端上!」

  胡三眼睛一亮:「叔,咱們去搶?」

  「搶個屁!那叫犯法!」

  王老摳三角眼一翻,透著股子老奸巨猾的壞水:

  「咱們去維權!」

  「這路一修,把咱們村的風水給破了!這不得賠錢?」

  「沒有個十萬八萬的,這路誰也別想過!」

  ……

  下午兩點。

  日頭正毒。

  工程連的連長李鐵柱,正站在推土機上指揮作業。

  他是正規軍出身,幹活講究個雷厲風行。

  眼瞅著這條戰備路就要鋪到關鍵節點了,他心裡這股勁兒正足呢。

  突然。

  前面負責開路的鏟車停了。

  「咋回事?沒油了?」

  李鐵柱拿著對講機吼了一嗓子。

  「連長!前面……前面有人攔路!」

  對講機里傳來駕駛員無奈的聲音,「全是老百姓,還有老太太,躺在鏟車輪子底下了!」

  「啥?!」

  李鐵柱火了,跳下車,帶著兩個警衛員就沖了過去。

  到了跟前一看,好傢夥。


  這場面,比唱大戲還熱鬧。

  百十號人,烏泱泱地堵在路基上。

  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手裡拿著白布條子揮舞。

  最前頭,是一張破破爛爛的棉被,上面坐著個乾瘦的老頭,正是王老摳。

  他盤著腿,閉著眼,手裡端著個大茶缸子,跟那坐地成佛似的,穩如泰山。

  在他身後,胡三帶著幾個二流子,手裡拎著鐵鍬把子,一臉的橫肉亂顫。

  「幹什麼!都給我起來!」

  李鐵柱是個急脾氣,看著這幫人阻礙軍工建設,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是戰備公路!是國家重點工程!你們這是犯法知道嗎?」

  「犯法?」

  王老摳眼皮子一撩,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

  「解放軍同志,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犯啥法了?我們在自己家地頭曬太陽,不行啊?」

  「你那是曬太陽嗎?你那是碰瓷!」

  李鐵柱指著那個躺在鏟車履帶下面的老太太,「大娘!那鐵疙瘩不長眼!快出來!」

  老太太沒動,反而哼唧起來:

  「哎喲……我不活了……這大車壓斷了我們村的龍脈啊……」

  「這以後村里不出大學生,母豬不下崽,都賴你們啊……」

  這顯然是排練好的。

  李鐵柱氣得臉紅脖子粗,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卻怎麼也拔不出來。

  他是軍人。

  槍口是對著敵人的,絕不能對著老百姓。

  哪怕這老百姓是刁民!

  「你們到底想幹啥?」李鐵柱強壓著火氣問道。

  王老摳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想幹啥。」

  「這路從我們村過,壞了風水,驚了祖宗。」

  「要想過也行,得拿出誠意來。」

  「誠意?」李鐵柱皺眉。

  「對!」

  王老摳伸出一個巴掌,正反翻了一下:

  「十萬塊!這是『安神費』!」

  「還有,這以後修路的沙石料,得用我們村的!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工程隊的小工,得用我們村的人!一天五塊錢,管三頓肉!」

  「只要答應這三條,路,你們隨便修。」

  「如果不答應……」

  王老摳冷笑一聲,往地上一躺,又擺出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那你們就從我這把老骨頭上面壓過去!」

  「你!」

  李鐵柱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敲詐!

  赤裸裸的敲詐!

  十萬塊?還要包工程?

  這幫人連水泥標號都分不清,讓他們包工程,那路還能要嗎?

  「這是無理取鬧!」

  李鐵柱吼道,「我數三聲,再不讓開,我就讓戰士們清場了!」

  「來啊!打人啦!解放軍打老百姓啦!」

  胡三在後面扯著破鑼嗓子嚎了起來。

  那些婦女老太太一聽信號,立馬開始哭天搶地,有的甚至還要往戰士們身上撲,去撓人的臉。

  「別動!都別動!」

  戰士們手裡拿著槍,卻被這幫撒潑的婦女逼得步步後退,一臉的憋屈。

  這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更何況,這次兵遇上的是刁民。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李鐵柱急得滿頭大汗,準備向上級請示的時候。

  「滴滴——!!!」

  一陣急促、尖銳,且帶著一股子狂躁勁兒的汽車喇叭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眾人回頭。

  只見一輛渾身泥點子、連車漆都快掉光了的舊吉普車,像是一頭暴怒的野豬,咆哮著衝上了路基。


  那車速極快,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直直地朝著人群就撞了過來!

  「媽呀!」

  「快躲開!」

  原本還躺在地上的無賴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兩邊閃。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吉普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橫在了王老摳的面前。

  距離那個破棉被,不到半米!

  濺起的泥漿子,糊了王老摳一臉。

  「呸!誰啊!不長眼啊!」

  王老摳嚇得心臟差點停跳,抹了一把臉上的泥,跳起來就要罵娘。

  車門「咣」地一聲被踹開。

  一隻穿著高腰軍勾的腳邁了下來。

  緊接著,周青跳下車。

  他沒穿軍裝,披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呢子大衣,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敞開著,嘴裡叼著根剛點燃的香菸。

  他靠在車門上,歪著頭,看著那個氣急敗壞的王老摳,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後背發涼的冷笑。

  「王叔,這大熱天的,不在家抱孫子,跑這兒來練日光浴呢?」

  周青彈了彈菸灰,目光掃過那些手裡拿著傢伙的村民,最後定格在王老摳那張貪婪的臉上。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蚱。

  「周……周青?」

  王老摳看見這煞星,氣勢瞬間矮了半截,但想到身後的十萬塊錢,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大侄子,這事兒跟你沒關係,這是我們跟工程隊的事兒……」

  「跟我沒關係?」

  周青嗤笑一聲,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瞬間。

  他身上的氣場全開,那種在深山裡殺過狼、宰過人、見過大世面的狠勁兒,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這條路,是我出錢修的。」

  「這支隊伍,是我請來的。」

  「你現在跟我說,跟我沒關係?」

  周青伸手,一把揪住王老摳的衣領子,像是提溜一隻老雞仔一樣,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子一樣,扎進王老摳的耳朵里:

  「王老摳,我也給你三秒鐘。」

  「要麼,帶著你的人滾蛋。」

  「要麼……」

  周青指了指身後那一排排荷槍實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工程兵,語氣森然:

  「你就試試,跟部隊耍流氓……」

  「我看你是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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