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付鳴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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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昭所謂的生氣自然也沒多氣,隨口一說而已。

  何秘書擁有領導身邊大秘書的優秀素養,比如保持安靜。

  顧昭聽著車外行駛時的風聲,一點一點梳理著今天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顧昭腦海里總浮現出付鳴看著被風吹走的樹葉時,那半張被陽光模糊的側臉。

  像是一種褪色的記憶,很怪,又帶著些莫名的違和。

  可是,違和在哪裡呢?

  顧昭相信自己的直覺。

  何璋起初沒有察覺到顧昭的不對勁。

  直到車子駛出一段路後,顧昭忽然讓何璋靠邊停了。

  「昭昭小姐?」何璋從後視鏡里她。

  顧昭沒說話。

  她坐在后座,手裡攥著手機,眉頭緊鎖。

  何璋等了十幾秒,沒有催她。

  顧昭在一句一句回憶付鳴說過的話。

  「二叔以前對我不是不好,但歸根到底,他對我的好也不算純粹。」

  這句話她當時沒有在意。

  付鳴說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顧昭甚至覺得他只是在感慨,在傾訴,在跟她拉近距離——畢竟兩個人第一次見面,說點私事有助於建立信任。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不對。

  不是內容不對,是位置不對。

  這句話不該出現在那裡。

  付鳴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說「付勇越線、付家髒了」之後,是在說「他叔不忍心、他忍心之前」。

  它被夾在兩段「付家」的話中間,像一顆被塞進三明治里的釘子。

  它不是重點,但它不該在那裡。

  如果付鳴只是在轉述付奕的意思,他不需要說這句話。

  因為直接從付奕的意思跳到了付鳴的意思上。

  這句話太私人了,太「付鳴」了,太像一個受過傷的人在說一個他介意了很久的事。

  傳話人不會說這種話。

  傳話人只會說「付家要什麼」「付家有什麼」「付家想談什麼」。

  傳話人不會說「他對我的好也不算純粹」。

  這句話是付鳴自己的。

  顧昭閉上眼睛,把今天在糖水店到校門口的所有對話在腦子裡重新放了一遍。

  付鳴說「我叔不忍心,但我忍心」。

  他說,「就當我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好了」。

  他還說,「我不能讓二叔繼續錯下去」。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都是輕的、淡的、似笑非笑的,像在說一件跟他關係不大的事。

  似乎只是幾句隨口的感慨。

  但是——如果他只是在傳達付奕的意思,那何必說這麼多他自己的想法呢?

  總不能是向顧昭傾訴吧,那真是個笑話了。

  顧昭不覺得付鳴是個脆弱的笑話。

  顧昭突然直起身,語氣極速的道,「何秘書,掉頭!現在回一中!」

  何璋從後視鏡里看了顧昭一眼,什麼都沒問,方向盤一打,車子在路口直接調了頭。

  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一道裂痕劃開了整條街的沉默。

  顧昭眉心仍舊鎖著,多少有幾分氣極反笑。

  如果她的猜想正確的話,那她還真是看走了眼。

  付鳴挺會裝的啊。

  他的那些話還在顧昭腦海里不停的交錯響起。

  「我叔不忍心,但我忍心。」

  「就當我是白眼狼好了。」

  「付家要做新的選擇了。」

  「……」

  路程不算短,來回浪費了不少時間。

  再回到一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在車裡,顧昭已經看到了付鳴。

  他還在那裡,不過不是站在門口,是坐在門口的花壇邊沿上。


  他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伸直,手搭在膝蓋上,校服敞著,裡面的黑色T恤在路燈下顯得有些發白。

  此刻他正懶洋洋的拿著手機打遊戲,很沒有公德心的外放,顧昭下車的時候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他隊友的髒話。

  看到顧昭走過來,付鳴笑了一下,把手機靜音,但沒站起來,而是對著顧昭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來了?」

  整得跟他好像提前和顧昭約好了似的。

  顧昭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

  付鳴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比她高不少,路燈從她身後照過來,他的臉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

  顧昭打量著他,「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付家的意思。」

  她的語氣同樣帶著一種平靜,不像是疑問,更像是陳述,「是你自己的意思。」

  付鳴看著顧昭,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一直落在顧昭身上。

  「付奕真的打算對付勇動手嗎?」

  顧昭冷冷道,「還是說,對你二叔動手這件事,其實是你自己的想法。」

  付鳴也許可以代表付奕去傳話的。

  但正如今天顧昭是偶然遇見付鳴一樣。

  付鳴也同樣是偶然遇到顧昭。

  所以顧昭合理懷疑,其實付鳴很早就盯上了她。

  當然,顧昭的意思是,付鳴其實很早就考慮過,接觸她,甚至是……利用她。

  當然,付鳴也不介意被她利用,二人之間沒什麼交情,只剩虛情假意了也正常。

  顧昭沒有生氣,反而對付鳴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如果說之前,顧昭只認為付鳴是個還算聰明的同齡人的話,這一刻,顧昭才算真的正眼看向付鳴了。

  這傢伙,比她還會扮豬吃老虎……甚至演的也比她敬業多了。

  如果不是顧昭足夠敏銳,說不準今天的事情她根本發現不了。

  想到這裡,顧昭很好奇的看向付鳴,「如果我沒有察覺到呢?說不準,我現在根本不會在這裡。」

  付鳴笑了一聲,「你不是已經來了嗎?這說明我沒有賭錯。」

  他直接說了另外的事情。

  「付勇不只是想借著劉金彪發財。他還想把付家的產業從我叔叔名下轉到自己名下。你以為我為什麼容不下他?因為他做過一次了。」

  顧昭的心跳快了一拍。「什麼時候?」

  「兩年前。我叔叔在省城住院做手術,付勇代理了一個月。

  就是那一個月,他把付奕名下兩家公司的法人改成了自己。」

  付鳴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是裡面寒意清晰可見,「我叔叔出院後發現了這件事,可他沒有聲張。

  他只是把法人又改回來了,然後把付勇從核心業務里調了出去,他給過付勇機會。」

  「付勇不領情?」

  「不領情。」付鳴看著顧昭,「他覺得這是我叔叔欠他的。他是弟弟,但付家的家業,付奕從來沒有分過他一半。他覺得不公平。」

  「所以他要拿?」

  「所以他要拿。」

  付鳴冷冷道,「他要的太多了。」

  顧昭笑了,是一種肯定且瞭然的笑。

  「所以其實是你自己想動付勇……還是讓他爬不起的那種。」

  「你想借我的手也好,借我哥的手也罷,總而言之,這件事是你自作主張。」

  顧昭看向他,「你叔叔能捨得他親弟弟?」

  付鳴斂眸,只道,「諱疾忌醫,終成大患。」

  他的意思很簡單。

  捨棄一個付勇,換付家的機會,而至於付奕是否會悲痛……那是付鳴要面對的事情。

  付鳴是要用付勇當投名狀。

  他願意配合,也願意被利用,只要結果是付勇出局。

  這是他的交易。

  「交易要有籌碼」,顧昭看著他道,「就算你叔叔再心軟,合作關係里,他也比你占優勢。」


  畢竟再怎麼說,付家的家主還是付奕。

  付鳴,太年輕。

  「我開了我叔叔的保險柜」,付鳴笑了一聲,「我有三個U盤,裡面都是資料、證據。」

  「我叔叔有的東西我都有」,他道,「而我最大的優點就是,我不會為了付勇猶豫、妥協。」

  「你們盡可以把他的作用發揮到最大,無論怎麼樣,我都只會贊成,不會反對。」

  「但你們和我叔叔合作就另當別論了」,付鳴看著顧昭道,「他心裡要看護的人太多,付家不是每個人都乾淨的,但他們都是付家人。」

  「我叔念舊情,心軟,我不是,你們需要一把刀,那我才是最合適的。」

  付鳴說的很有道理。

  衢南市的水一旦攪渾,那就要一網打盡,甚至是可以錯殺,不能放過。

  付奕一旦心軟,就是給顧敘他們自找麻煩。

  付鳴看著顧昭,嘴角的笑意沒散,但眼底那層懶洋洋的東西已經褪乾淨了。

  「你開了你叔叔的保險柜?」

  顧昭知道她不能笑,但是還是沒忍住扯了下嘴角。

  「嗯。」

  付鳴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我今天吃了碗面」似的。

  「我叔的密碼是我生日。他從來沒換過。他知道我知道密碼,但他不知道我真的會開。」

  果然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顧昭沒忍住想著,付奕有付勇這麼個倒霉弟弟就已經夠慘的了,現在侄子也是個倒霉侄子。

  付鳴比她想像的還要複雜的多。

  「你不怕你叔知道?」

  「知道就知道。」

  付鳴的語氣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但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沒有笑。

  「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做的。」

  既然如此,不如讓他來動手。

  顧昭靠在車門上,手臂交叉在胸前,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把地面照出一圈昏黃的圓。飛蟲在光里撲著翅膀,影子在地上忽大忽小。

  顧昭看著他這樣子,突然想問他。

  她直接問出口了,「付勇到底是你二叔,你叔叔應該也很看重這個弟弟。」

  「如果我們真的動手了,那你可就沒有回頭路了。甚至你叔叔……也可能會恨你說不定。」

  付鳴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望著天。

  他坐在花壇上的姿勢實在是放肆到有點不成體統,腿晃來晃去,看著有些沒禮貌。

  但白天的時候,付鳴其實儀態很好。

  顧昭很好奇,到底哪一面對他來說才是真實的。

  「我七歲的時候,在緬甸。我那個所謂的父親有一個手下,跟了他十幾年,叫阿東。」

  付鳴突然出聲,「阿東負責接送我出門。有一天他跟我說,我父親讓他帶我去一個地方。」

  他似乎在想什麼,突然停住了話。

  顧昭則出聲,「後來呢?」

  「其實他那天是想殺我」,付鳴笑了一下,「不過他沒得手。」

  「後來我父親的人來了,他們沒問我發生了什麼,也沒讓我看。只是把我帶上車,車開了一整夜,我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另一個城市,換了另一個住處,另一個保姆,另一個學校。」

  而中間的過程付鳴沒有對顧昭說。

  阿東是他殺的。

  那個時候他只有7歲。

  付鳴對阿東說自己頭暈,阿東過來檢查的時候,7歲的付鳴把一把匕首捅進了阿東的脖子。

  付鳴看向顧昭,他什麼都沒有對顧昭說,但又似乎什麼都說了。

  「人總是要做出選擇的」,付鳴道,「我不會看著付勇毀掉付家。」

  也不能允許付勇毀掉他。

  所以他只能先付勇一步……送他去死了。

  付鳴道,「回去吧,這次是真沒有了。」

  他對著顧昭露出一個白天第一次見面時那種散漫中帶著幾分隨意道笑,「再見?」


  顧昭看他一眼,呵呵,「滾吧。」

  「哈哈哈哈」,付鳴大笑起來,非常不含蓄,「抱歉,顧小姐,是我的錯,過段時間請你吃飯,賠禮道歉。」

  顧昭不缺他這頓飯,讓人滾蛋。

  付鳴見好就收,走的很麻利。

  顧昭看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再回車上的時候,顧昭直接對何璋道,「我覺得,資料可以更詳細一些。」

  顧昭道,「關於付鳴在東南亞的那些經歷……我要更詳細的資料。我想,哥哥也會很感興趣。」

  何璋之前拿的都是付奕等人的資料,付鳴在裡面當時確實很不顯眼,資料自然也就不夠準確詳細。

  何璋應答的很快。

  顧昭想著付鳴剛才提起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那個保鏢阿東,大概率是死了。

  他不死,死的就是付鳴。

  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必再提。

  如今付鳴還能站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樣一想,付鳴似乎確實是個很合適的合作對象。

  比其他叔叔,他很年輕、更銳利、更不念舊情、也更狠。

  ……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昨天的已經補完了,今天這張是4000字!!!!我還完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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