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終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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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夜半。皇家格物院。

  西側偏院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神機營兵丁提著水桶,呼喝奔走。水龍噴吐水柱。火勢借著風力,吞噬了木製小樓。

  樓內。格物院大匠林宇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鋼刀。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截包著麻絲的銅線。旁邊散落著碎裂的磁石。

  很顯然,這是一場謀殺。刺客手法乾淨。放火只為毀屍滅跡。

  次日清晨。太子朱文圻車駕駛入金陵。

  他未回東宮。直奔格物院廢墟。

  廢墟冒著青煙。焦木散發刺鼻氣味。京城府尹站在一旁,額頭冒汗。

  「殿下。走水了。林大匠夜裡做試驗,不慎引燃了猛火油。」府尹低頭匯報。

  朱文圻走入廢墟。靴子踩在焦炭上。發出脆響。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的白堊粉痕跡。那是屍體擺放的位置。

  但仔細一想,格物院向來防火森嚴。林宇研究的並非火藥。何來猛火油?

  朱文圻在一堆灰燼中,撿起半塊熔化的銅錠。銅錠上纏繞著燒焦的漆包線。

  「封鎖現場。錦衣衛接管。」朱文圻下令。他察覺到了陰謀的味道。

  京城南城。一處隱秘莊園。

  大明煤鐵總會會長錢萬三坐在太師椅上。他端著茶盞。撥弄茶蓋。

  下首坐著幾名礦業主。他們掌握著遼東、山西的煤礦。

  「事情辦妥了?」錢萬三抬眼。

  「會長放心。那書呆子死透了。圖紙燒了。」一名黑衣漢子回稟。

  錢萬三放下茶盞。

  「格物院那幫瘋子。竟然想用磁石生出雷電。那東西不用燒煤,就能讓鐵輪子轉起來。若真讓他們弄成,咱們手裡的煤礦就成了廢土。」錢萬三聲音低沉。

  更何況,他們手中握著大明一半的命脈。鐵路、輪船、工廠,全靠他們的煤炭驅動。誰敢動煤炭的地位,誰就是他們的死敵。

  「太子去現場了。錦衣衛介入。」礦業主面露憂色。

  錢萬三拿起桌上的玉算盤。撥弄了幾下。

  「太子年輕。不懂輕重。把刑部那幾個侍郎餵飽。案子定成意外。死個匠人,掀不起風浪。」

  殷地安大陸。新北平城。

  夜色籠罩總督府。燕王世子朱高煦看著手裡的密報。

  密報來自金陵。

  「雷電之力?」朱高煦眯起雙眼。

  一名幕僚站在書案前。

  「世子。格物院的林宇雖然死了。但他有個徒弟,帶著半部手稿逃出了金陵。上了去南洋的商船。據我們在南洋的暗樁說,那徒弟想把手稿賣給西洋的流亡貴族。」幕僚匯報。

  朱高煦站起身。拔出腰間短刀。

  「西洋那些殘黨,一直潛伏在殷地安南部。他們若是得了這門新技術。造出不用煤炭的戰船。大明水師的封鎖就成笑話了。」

  沒錯,資本的貪婪永遠無法用律法徹底鎖死。新技術的出現,打破了舊有的利益平衡。舊勢力想要扼殺。野心家想要利用。

  「派人去截殺那個徒弟。手稿必須搶回來。」朱高煦將短刀插在桌案上。

  「大明本土的那些老傢伙不敢造新機器。本世子敢。只要拿到了雷電的圖紙,我們在美洲就能建起不用燒煤的工廠。到時候,大明中央也管不住我們。」朱高煦眼中閃爍野心。

  江南莊園。

  徐景曜坐在書房內。他看著錦衣衛前任指揮使送來的密信。

  他退隱十年。但他布置的眼線從未盲目閉眼。

  密信上寫著林宇之死,寫著煤鐵總會的異動。

  趙敏端著藥湯走入書房。

  「喝藥。天氣轉涼了。」趙敏放下瓷碗。

  徐景曜端起藥碗。飲盡。

  「金陵又起風了。」徐景曜放下空碗。

  「不是立了法典嗎?」趙敏收拾書案。

  「法典管得住人的行為。管不住人的貪慾。煤鐵商會為了保住利潤,殺人越貨。他們這是在阻擋大明的前程。」徐景曜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蒸汽機有極限。林宇發現的電磁,是下一扇門。大明必須推開這扇門。誰擋在門前,誰就得死。」徐景曜眼中流露殺機。

  於是乎,一場圍繞新舊動能的較量,在暗中拉開帷幕。

  他轉身走向書櫃。拿出一枚玄鐵令牌。

  這是當年大明錢莊最高級別的調令。

  「把這牌子送去金陵。交給陳修。告訴他,查抄煤鐵總會所有帳目。切斷他們的資金鍊。」徐景曜下達指令。

  也就是此時,大明帝國內部醞釀起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的風暴。

  這不是對外擴張的戰爭。這是大明帝國為了突破自身科技瓶頸,進行的一場內部刮骨療毒。

  金陵。錦衣衛鎮撫司。

  朱文圻坐在堂上。他翻閱著驗屍格目。

  「一刀斃命。切斷心脈。這是軍中好手。」朱文圻放下卷宗。

  指揮使立於下首。

  「殿下。死者住處被翻找過。少了關於磁石引電的圖稿。門房說,案發當夜,看到幾名黑衣人翻牆而出。身手矯健。」指揮使匯報。

  朱文圻站起身。

  「煤鐵總會最近有什麼動作?」

  「他們昨日給戶部送了三萬兩白銀的冰炭敬。刑部那邊也收了他們的禮。」指揮使低頭。

  朱文圻怒極反笑。

  「好大的膽子。殺了皇家格物院的大匠,還想拿銀子堵朝廷的嘴。他們以為這天下是他們煤鐵商人的天下?」

  他大步走出正堂。

  「點齊人馬。包圍錢萬三的莊園。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飛。」朱文圻下達死令。

  錦衣衛傾巢而出。馬蹄聲震動南城。

  錢萬三的莊園被團團包圍。火把照亮夜空。

  錦衣衛破門而入。莊園護院企圖拔刀反抗。被火銃當場擊斃。

  錢萬三衣衫不整。被拖出臥室。按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

  「我是大明煤鐵總會會長!我手裡有三萬礦工!你們敢抓我,遼東的煤礦明日就會停產!大明的火車全得趴窩!」錢萬三嘶吼。

  朱文圻走進院子。他俯視錢萬三。

  「停產?你試試。」朱文圻語氣森寒。

  「大明法典規定,蓄意謀殺朝廷命官,滿門抄斬。你以為你手裡的煤礦能買你的命?」

  朱文圻揮手。

  「押入詔獄。大刑伺候。讓他吐出圖稿的下落。」

  錦衣衛將錢萬三拖走。哀嚎聲遠去。

  次日。中央戶行。

  陳修接到徐景曜的玄鐵令牌。他看著那面熟悉的令牌,挺直脊背。

  「先生發話了。這幫煤老闆好日子到頭了。」陳修拿著令牌。

  他召集戶行各部管事。

  「傳令全國各州縣分行。即刻凍結煤鐵總會名下所有帳戶。拒付他們的一切匯票。取消他們的特許經營權。」陳修下達金融絞殺令。

  指令順著大明發達的電報網絡,傳遍全國。

  短短三日。龐大的煤鐵總會陷入癱瘓。

  作坊拿不到買煤的款項。礦工領不到工錢。錢萬三的產業被官府全面查封。那些受賄的刑部官員也被都察院請去喝茶。

  大明帝國的國家機器,在對付內部利益集團時,展現出了雷霆萬鈞的威力。

  然而,圖稿依然下落不明。

  南洋。滿剌加港。

  熱帶海風吹拂。港口內商船雲集。

  一名身穿粗布短衫的青年,背著包裹,行色匆匆地走在狹窄街道上。他是林宇的徒弟,趙陽。

  他躲進一間破舊客棧。關緊門窗。

  他從包裹里拿出一疊寫滿公式和圖表的草紙。這是師傅用命換來的研究心血。

  「電磁感應。切割磁感線。只要能造出足夠大的發電機,就能點亮整個大明。」趙陽看著圖紙,眼眶發紅。

  他知道金陵回不去了。煤鐵商會的人到處在追殺他。

  他必須把圖紙賣掉,換取路費,去殷地安大陸。他聽說那裡的燕王對新技術很感興趣。


  房門突然被推開。

  幾名手持短刀的漢子沖入房間。他們是燕王世子派來的殺手。

  「把東西交出來。」領頭漢子逼近。

  趙陽抓起圖紙。退到窗邊。

  「這是我師傅的命!我死也不會給你們!」趙陽大喊。

  漢子揮刀撲上。

  也就是此時,客棧窗戶外躍入兩個黑影。

  黑影身手極快。手中短劍翻飛。瞬間割斷了幾名殺手的咽喉。鮮血噴濺。

  趙陽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兩名黑衣人轉身。他們亮出腰牌。那是大明錦衣衛海外鎮撫司的腰牌。

  「趙陽。奉太子殿下密令。接你回國。圖紙保住了。」黑衣人收起短劍。

  趙陽看著腰牌。放聲大哭。

  金陵。御書房。

  朱文圻將追回的手稿呈給皇帝朱雄英。

  「父皇。圖稿追回。煤鐵總會首腦伏誅。此案結了。」朱文圻稟報。

  朱雄英翻看手稿。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圖形。但他明白這東西的價值。

  「外祖父說得對。大明不能停下。停下就會腐朽。這電磁之理,將是大明未來的國本。」朱雄英合上手稿。

  他看向朱文圻。

  「你做得很好。雷厲風行。有你外祖父當年的風範。」

  朱雄英站起身。

  「傳旨格物院。設立電力司。趙陽破格提拔為大匠。全力研發發電機。需要多少錢,從內帑撥。」

  大明帝國的科技樹,在經歷了血腥的洗禮後,終於點亮了新的分支。

  江南莊園。

  徐景曜聽著手下的匯報。他點了點頭。

  「太子長大了。懂得了用雷霆手段破局。大明交給他,我放心了。」徐景曜拿起水壺,澆灌院子裡的花草。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十年後。

  金陵城外。第一座火力發電廠落成。

  高聳的煙囪不再噴吐濃煙。經過水洗除塵的廢氣排入高空。巨大的發電機組在蒸汽輪機的帶動下,發出低沉轟鳴。

  粗大的電纜順著電線桿,連接到金陵城的街頭巷尾。

  夜晚。

  朱雄英站在皇宮的高台上。

  他揮下手勢。

  全城的電閘合上。

  瞬間。千萬盞白熾燈在金陵城內亮起。驅散了黑暗。整座城市宛如白晝。

  百姓們走出家門。他們看著頭頂那些散發著耀眼光芒的玻璃泡。驚嘆連連。

  大明帝國,正式跨入了電氣時代。

  這是全新的動力。這是無盡的光明。

  徐景曜坐在莊園裡。他抬頭看著金陵方向天空泛起的光暈。

  他知道。那是一座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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