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改農為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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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察院幾十名御史聯名上奏,列舉江南商賈十大罪狀。

  要求朝廷嚴厲打擊商人,沒收其家產,恢復太祖建國初期的嚴苛海禁與商業限制。

  朱標面色鐵青。

  他深知,這些文臣真正嫉妒的,是商賈手中的財富,他們是在為自己背後的地主宗族發聲。

  「諸位愛卿,商賈納稅,充實國庫。水師造船,亦是民間出資。若無商賈,南洋之利如何獲取?」

  朱標試圖講理。

  禮部尚書磕頭碰地。

  「殿下!國之根本在於農。商賈不事生產,只知投機取巧。大明錢莊雖有寸功,卻壞了天下人心。

  臣請殿下下旨,取締海貿,裁撤大明錢莊各地分號,將現銀收歸戶部。重農抑商,方是正道!」

  圖窮匕見,文官集團想要剝奪大明錢莊的獨立權,把天下財權重新搶回戶部。

  退居幕後的徐景曜,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雖然他沒有官職,但在文官眼中,他就是那個禍亂綱常的罪魁禍首。

  「陛下!徐景曜身為榮國公,卻滿身銅臭,其女更被欽定為太孫妃。若讓此等唯利是圖之輩的外孫將來繼承大統,大明江山岌岌可危!」

  一名言辭激烈的御史,竟然大膽的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徐景曜的女兒。

  魏國公府,書房。

  「公爺!那幫腐儒欺人太甚!竟然拿太孫妃做文章。要不要我派北鎮撫司的弟兄,查查他們底下的髒事?

  這幫人表面滿口仁義,背地裡誰家沒有吞併良田的齷齪事!」

  鄭皓按著佩劍,殺氣騰騰。

  徐景曜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刻刀,正在給一塊檀木雕刻花紋。

  「不用錦衣衛。」

  徐景曜頭也未抬。

  「動用詔獄去抓人,只會落人口實,成全了他們直言極諫的清流名聲,皇上也會起疑。」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往您身上潑髒水?他們現在要取締大明錢莊!」鄭皓急躁。

  徐景曜吹去木屑。

  「他們想把財權搶回去,是因為他們覺得,天下物資依舊在他們手裡。」

  徐景曜放下刻刀,抬起頭。

  「去告訴陳修。大明錢莊從明日起,宣布一項新規矩。」

  「什麼規矩?」

  「大明錢莊停止向江南所有名下擁有千畝以上良田的地主,發放任何形式的春耕貸款。

  同時,錢莊下屬的糧鋪,拒收這些地主出產的糧食,不收實物,只認他們拿寶鈔來交稅。」

  鄭皓愣住。

  「公爺,這...這能行嗎?他們不賣給錢莊,可以賣給民間糧商啊。」

  「民間糧商?」

  徐景曜冷酷指出事實。

  「現在江南最大的糧商,就是大明錢莊。海貿國債兌付後,那些大商賈早就和錢莊綁在了一起。

  我發句話,江南沒有一家商號敢收他們的糧食,沒有商號收糧,他們的糧食就會爛在糧倉里。

  爛了的糧食,換不到寶鈔,沒有寶鈔,他們拿什麼交一條鞭法的稅?」

  釜底抽薪。

  這群自詡清高的士大夫地主,根本不明白資本壟斷的可怕,他們以為有地就能活,卻忘了大明現在的經濟命脈,是流通。

  截斷流通渠道,土地就是死物。

  半月後,江南哀鴻遍野。

  那些在朝堂上叫囂得最凶的御史,家中紛紛收到急信。

  老家的管家在信中哭訴,秋收的糧食堆積如山,但市面上的糧商統一口徑,拒收他們家族的糧食。

  地主們想僱車船把糧食運到北方去賣,卻發現所有的車馬行、船幫,早已被商廉司暗中控制,沒有一艘船願意承接他們的生意。

  糧食賣不出去,地方縣衙卻拿著大明錢莊的定額帳本,上門催繳秋稅。而且只認寶鈔,不認糧食。

  為了湊足寶鈔交稅,地主們被迫將祖傳的古董字畫、甚至良田,以極低的價格抵押給當鋪。

  而這些當鋪的幕後老闆,依然是大明錢莊。


  經濟絞索越收越緊。

  那些原本囂張的文臣,在現實的鐵拳面前,迅速崩潰。

  奉天殿。

  禮部尚書臉色慘白,形如枯槁,他名下的田產最多,如今資金鍊斷裂,族人面臨流放之災。

  他跪在朱標面前,再也不提什麼重農抑商、裁撤錢莊的話。

  「殿下,江南地主實在湊不齊稅款,懇請殿下寬限時日,或者...或者允許以糧抵稅。」

  禮部尚書低頭哀求。

  朱標不語,只是看著這群前倨後恭的文臣。

  他深刻體會到了徐景曜那套經濟手段的恐怖。

  不見血,不殺人,卻能逼得滿朝文武俯首稱臣。

  「朝廷法度,豈可朝令夕改。一條鞭法乃是國策,必須以寶鈔繳納。」

  朱標按徐景曜之前的交代,語氣嚴厲。

  隨即,朱標話鋒一轉。

  「不過,朝廷體恤下情。榮國公近日上疏,提議成立大明農業司。指導農戶種植桑麻、棉花等經濟作物,以供海貿出口。

  爾等若願將名下田地改種桑棉,大明錢莊可提供專項貸款,並由商會統一收購,度過此等難關。」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逼迫傳統地主放棄糧食種植的壟斷,轉而投入到大明工業化早期的原材料供應鏈中,將他們徹底綁上大明海貿的戰車。

  不跟從者,破產,跟從者,成為大明經濟體系的附庸。

  朝會散去。

  文臣們失魂落魄地走出午門。

  他們終於明白,那個退居魏國公府的榮國公,才是大明朝真正的主宰。

  只要那本帳冊在他心裡,天下人就得按他的規矩辦事。

  ······

  江南大地,寒風掠過原野。

  往年此時,阡陌之間儘是收割後留下的枯黃稻茬,農人蟄伏,靜待來年春耕。

  今日卻是景致大變。

  蘇州府外,連綿百里的田地被重新翻掘。

  大批僱工揮舞鐵鎬,在凍土中挖出溝渠,一車車耐寒的桑樹幼苗被運至田間,栽入土中。

  遠處地勢較高處,棉田的舊根被拔除,地主正指揮役夫施肥,為來年擴大棉花種植做準備。

  很顯然,這場由朝廷強行推動的農業改制,徹底重塑了江南的根基。

  原禮部尚書之弟,蘇州大地主吳世宏,披著厚重裘皮,站在田埂上。

  他看著自家祖傳的三千畝良田全數改種桑樹,面容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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