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老天若要收殿下,臣便去跟老天算這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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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蹲下身,摸著孫子的頭。

  「雄英乖。大人的事,小孩別管,徐景曜惹你爹爹生氣吐血,爺爺要罰他。」

  朱雄英搖頭,用力拉扯龍袍。

  「徐家叔叔是好人。他給雄英刻過小木虎。」

  朱雄英從袖中掏出一隻略顯粗糙的黃楊木老虎。

  這是徐景曜之前雕刻推車時,順手雕出送給皇太孫的玩物。

  小木虎做工不精,卻被孩童視作珍寶。

  「皇爺爺說,當皇帝要讓百姓吃飽飯。」朱雄英指著殿外的方向。

  「徐家叔叔能變出好多糧食。他讓江南的農戶伯伯有飯吃。皇爺爺把徐家叔叔殺了,木老虎就沒爹了。江南的伯伯也吃不飽了。」

  童言無忌。

  但每一句話,都如重錘擊打在朱元璋心頭。

  連五歲稚童都知道,徐景曜是給天下人變糧食的人。

  皇帝又怎會不知?

  只是權力蒙蔽了雙眼,讓朱元璋習慣用殺戮解決一切。

  朱元璋看著孫子手裡的小木虎,他慢慢站起身。

  大殿寂靜,落針可聞。

  朱元璋轉過身,背對群臣。

  他仰起頭,看著奉天殿的頂部。

  良久。

  「毛驤。」皇帝開口。

  錦衣衛指揮使出列。

  「臣在。」

  「把王瑾拖出去。凌遲。傳首江南各府。」朱元璋下達最後判決。

  王瑾沒有求饒,他直接癱倒,被緹騎拖走。

  朱元璋轉回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標。

  「標兒,你贏了。朕不開殺戒。」朱元璋走到御案後,拿起毛筆。

  「傳旨,撤回鎮壓大軍,開內帑,調撥白銀交由東宮提調。注入大明錢莊。」

  皇帝扔下毛筆,他看向徐景曜。

  「徐景曜。你呈上的帳冊,朕收了。你救了江南,朕不罰你。你滾吧。

  滾回你的魏國公府,朕答應標兒,不再用你。

  商廉司的差事,由東宮接管。

  從今往後,大明朝堂,沒有你的位置。」

  皇帝妥協了。

  徐景曜叩首。

  「草民遵旨,謝主隆恩。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朱標看著徐景曜,蒼白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終於保住了這個驚世奇才的性命,也保住了他嚮往的自由。

  朱標身軀晃動,眼前發黑,他向後倒去。

  「殿下!」徐景曜驚呼。

  「標兒!」朱元璋大驚失色。

  內侍撲上前,將昏迷的太子抬起,狂奔向東宮。

  朱雄英跟在後面,放聲大哭。

  奉天殿亂作一團。

  朱元璋站在玉階上,看著兒子遠去,他沒有再看徐景曜一眼。

  徐景曜站起身,他沒有整理衣衫,只是轉身,迎著殿外天光,一步步走出奉天殿。

  他走下漢白玉台階。秋風吹過廣場。

  他回頭,那座巍峨的皇宮,依舊森嚴。

  但他自由了。

  商廉司的規矩,太子會守住。

  大明錢莊的信譽,內帑的白銀會補齊。

  徐景曜走出午門,鄭皓牽著馬在門外等候。

  「大人,咱們回府?」鄭皓問。

  徐景曜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回府,陪若若放紙鳶去。」

  ······

  冬月降臨。

  東宮,藥味濃郁。

  宮女端著銅盆進出,盆中清水頻頻染上刺目殷紅。

  太子朱標倒下了,那日在奉天殿強撐病體,硬生生受了風寒,又吐出心頭血。

  這一病,便如山嶽崩塌,勢不可擋。


  太醫院傾巢而出,院使帶領眾太醫日夜守在文華殿偏殿。

  他們翻閱古籍,斟酌藥方,人參續命,鹿茸固本。

  名貴藥材流水般熬煮成汁,灌入太子口中。

  很顯然,這些世間罕有的珍稀藥材,只能勉強吊住朱標一口氣。

  太醫們診脈後,皆是面色灰敗,搖頭嘆息。

  院使跪在御前,叩首出血,直言太子肺臟生癰,邪毒深入骨髓。藥石之力,已難回天。

  朱元璋暴怒,奉天殿外,幾名太醫被扒去官服,廷杖打死。

  皇帝拔出天子劍,劈碎了御案。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傾盡半生心血培養的儲君,大明王朝最完美的繼承人,竟要走在他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前面。

  徐景曜雖已卸去商廉司使之職,退居魏國公府,但這月余來,他未曾有過一日安寧。

  他動用昔日執掌天下財賦積累的龐大人脈,向大明十三布政使司發出急信。

  大明錢莊各處掌柜接到密令,放下手中匯兌營生,持重金奔赴名山大川。

  他們去尋訪那些避世不出的杏林國手、隱修道人。

  只要有治病救人的名聲,無論出家雲遊,還是閉門謝客,皆被緹騎與商隊以最快速度護送進京。

  民間名醫匯聚金陵,有人施針,有人拔罐,有人開出以毒攻毒的偏方。

  但仔細一想,這等民間手段,面對真正的臟腑惡疾,依舊束手無策。

  一名來自蜀中的老中醫,在查看了朱標咳出的血痰後,對徐景曜連連擺手。

  老中醫直言,此乃勞瘵之極,肺葉潰爛。

  凡人肉體凡胎,如何能讓爛掉的臟器起死回生,老中醫甚至連診金都未敢收,連夜逃出金陵。

  徐景曜立在文華殿外廊柱下,夜風寒冷。

  他聽著殿內傳來的劇烈咳嗽聲,那聲音撕心裂肺,伴隨著喘息。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抽走朱標體內殘存的生機。

  徐景曜推門入殿。

  朱標靠在錦緞引枕上,他瘦骨嶙峋,眼窩深陷。

  原本寬闊的肩膀如今單薄得撐不起明黃常服。

  五歲的朱雄英趴在床榻邊,雙眼紅腫,早哭啞了嗓子,此刻正拉著父親的手,沉沉睡去。

  徐景曜走近,在榻前圓凳落座。

  朱標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視線沒有焦距,過了半晌才看清來人。

  「景曜。你來了。」朱標開口。

  「殿下。」徐景曜低頭。

  「孤的身體,孤知曉。」朱標反手握住徐景曜的手腕。

  「父皇殺太醫,你替他們求求情。生死有命。治不好,不怪他們。」

  徐景曜反握住朱標的手。

  「臣已派人去苗疆尋蠱醫。南疆多奇藥,定有辦法拔除殿下體內邪毒。殿下切莫輕言生死。」

  徐景曜直視朱標。

  朱標慘笑。

  「沒用了。孤每喘一口氣,胸膛里便如刀割。」朱標目光轉向一旁熟睡的兒子。

  「孤若走後,雄英年幼。父皇性情剛烈,必定大肆屠戮功臣,以為雄英鋪路。

  你卸了差事,是對的。切記,無論朝堂發生何事,閉門不出。保全徐家。」

  這是儲君臨終的託孤與告誡。

  更何況,朱標深知徐景曜的才能。

  他怕朱元璋在自己死後,將徐景曜視作隱患除掉。

  他用最後的心力,試圖為這位好友鋪設一條活路。

  徐景曜胸膛起伏,他看著這位寬厚仁慈的太子。

  朱標不僅是大明的儲君,更是他徐景曜在這殘酷皇權下唯一的護盾。

  商廉司的規矩,一條鞭法的推行,全繫於朱標一身。

  「殿下不會走。」徐景曜語氣堅決。

  「臣把天下財權交出去,換了殿下安寧。

  老天若要收殿下,臣便去跟老天算這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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