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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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知急得跳腳,試圖阻止船隊離港。

  鄭皓上前一步,單手揪住同知衣領,將其擲於一旁。

  「商廉司定下的新規,就是現在的規矩。防線有水師盯著,出不了亂子。開閘,放船!」

  鄭皓厲聲下令。

  若是仔細一想,這同知的焦急並非為國盡忠,而是為了城內那些聽從淮西勛貴調遣、妄圖逼迫商廉司低頭的本地豪商。

  外商一走,泉州商界將面臨滅頂之災。

  港口高處,十幾名泉州商會頭目望著揚帆遠去的外夷船隊,面如死灰。

  他們為了響應京城李新材與張赫的密令,傾盡家財高價從江浙收購生絲,囤滿庫房,指望外商屈服退讓。如今外商去了松江,滿城貨物徹底砸在手裡。

  秋季氣候乾燥,生絲不易霉變,但資金鍊斷裂的危機迫在眉睫。

  商鋪借了地下錢莊的印子錢,如今貨賣不出,現銀回不來,破產清算近在眼前。

  更何況,徐景曜早已料到這一手。

  大明錢莊在泉州貼出告示,即日起,錢莊拒收泉州本地商會的大宗寶鈔兌換申請。資金渠道被徹底鎖死。

  泉州商會的反抗,在國家機器的跨地域資源調配面前,土崩瓦解。

  數日後,松江府碼頭。

  外邦船隊在水師護送下靠岸。松江知府與大明錢莊江浙總號的管事早早迎候。

  空地上,沒有大商賈的居間倒賣。數以千計的江浙蠶農、茶農,挑著扁擔,推著獨輪車,將自家產出的生絲、春茶直接運至碼頭集市。

  大明錢莊設立上百個兌換台。

  外商將寶鈔交給錢莊帳房,帳房核驗面額,當即轉交給出售貨物的農戶。

  一名滿臉風霜的老農,將兩筐上等湖絲交卸,從帳房手中接過十貫寶鈔。

  老農拿著紙鈔,手微微發抖。他走到集市另一側的官營鹽鐵鋪。

  「掌柜,打兩斤官鹽,再要一口鐵鍋。」老農將寶鈔遞上。

  鹽鐵鋪掌柜麻利稱鹽取鍋,找零幾串新鑄銅錢。

  「老伯拿好。如今這寶鈔,比真金白銀還好使。」掌柜笑著招呼。

  老農背著鐵鍋,提著鹽巴,千恩萬謝地離去。

  這一幕,在松江碼頭反覆上演。

  數百萬寶鈔,沒有流入大商賈的錢窖,而是直接散入最底層的農戶手中。百姓拿紙鈔買鹽、買鐵、交農稅。

  錢法徹底打通到經濟最末端。外商滿載而歸,底層農戶獲利,大明錢莊穩收商稅。

  大明朝的經濟血脈,在秋風中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金陵城。

  秋意漸濃,庭院內落葉紛飛。

  李新材坐在椅上,面色鐵青。

  張赫推門而入,走到案前坐下。

  「福建的底子全被掏空了!」張赫聲音乾澀。

  「泉州商會那幫人扛不住資金斷裂,已經有人去市舶司跪地求饒,把咱們入股走私海船的底帳全交代了。

  徐景曜把外夷引去松江,徹底斷了咱們的後路!」

  李新材將信拍在桌面上。

  「徐家老四這是要趕盡殺絕!他不給淮西留半點活路。」李新材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走動。

  「太倉的案子折了老周,如今泉州的底帳又落在他手裡。等他把松江的帳目做平,奏疏遞進武英殿,你我滿門性命難保。」

  沒錯,他們引以為傲的權勢與壟斷,在徐景曜那毫無破綻的經濟陽謀面前,不堪一擊。

  朝堂彈劾已無用處,皇帝需要這筆海貿巨款,太子護著商廉司。

  文官的筆桿子救不了他們。

  張赫抬頭,眼中閃過狠戾。

  「既然朝堂上鬥不過他,那就別怪咱們不講規矩。」張赫壓低聲音湊近。

  「調城外莊子裡的死士。今晚在商廉司衙署外動手。

  只要徐景曜一死,錢法必定大亂,天下大明錢莊群龍無首。咱們趁亂銷毀帳本,法不責眾,皇上也不可能把淮西勛貴全殺光。」

  李新材停下腳步,看著張赫。


  暗殺朝廷命官,是誅九族的死罪。

  但在抄家滅族的威脅前,這是唯一的翻盤機會。

  「調三百死士。配軍弩。」李新材下定決心,「入夜動手。速戰速決,絕不能留活口。」

  深夜,商廉司衙署,燈火通明。

  徐景曜坐於籤押房案後。

  他翻閱著松江送來的海貿交割帳冊。陳修立在案前,將匯總的數據逐一稟報。

  「大人,松江交易圓滿。首批外商已滿載離港。八百萬寶鈔全數散入江浙民間。

  農戶手中有了余錢,江南市面極為繁榮。大明錢莊在此次交易中,抽分加匯兌,淨賺現銀六十萬兩。」陳修合上帳簿,語氣振奮。

  徐景曜提筆,在帳冊末頁簽下名字,蓋上官印。

  「錢法已通,海貿規矩立住了。」徐景曜放下毫筆,「接下來,該清理京城裡的爛攤子了。

  李新材與張赫財路斷絕,泉州底帳在我手裡,他們走投無路,必會生變。」

  這張針對大明錢袋子的暗殺之網,並未出乎徐景曜的預料。

  他早料到武將會用最原始的暴力來解決經濟危機。

  也就是此時,籤押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鄭皓自松江交割完畢後率領親衛提前趕回金陵。

  他推開門,單膝跪地。

  「大人。城南有異動。三百名死士潛入內城,攜帶連弩,正借著夜色朝衙署摸來,再有半炷香便能抵達街口。」

  陳修大驚失色,轉身看向徐景曜。

  「大人,速退往東宮避險!死士配有軍弩,衙署護衛恐抵擋不住!」

  徐景曜安坐椅上,未曾挪動半步。他看向鄭皓。

  「毛驤的人到了嗎?」

  鄭皓點頭。

  「錦衣衛北鎮撫司一千精銳,已在外圍街巷設伏。只等大人號令。」

  徐景曜站起身,整理緋色官服,撫平袖口褶皺。

  「退避,便是示弱,商廉司掌管天下財賦,若連衙署都守不住,天下商賈誰還信朝廷的規矩。」

  徐景曜邁步走向房門。

  「放他們進院子。今夜就在這裡,把淮西的毒瘤割乾淨。」

  長街寂靜無聲,打更人早已避開這片區域。

  三百名身著黑衣的死士貼著牆根,迅速包圍商廉司衙署。

  領頭者手勢一揮,十餘人翻過高牆,無聲落地。大門門閂被抽開,厚重的木門緩緩推入。

  死士湧入庭院。

  院內空無一人,只有兩側廊柱上的燈籠在秋風中搖晃。

  領頭者察覺異常,握緊手中鋼刀。

  「搜!找到徐景曜,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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