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淮西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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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商廉司衙署。

  鄭皓單膝跪地。

  「大人,查清了。城南柳葉巷,有座廢棄酒樓。地下挖空,是江夏侯周德興暗中囤積現銀的銀庫。

  今夜丑時,他們準備將最後一批現銀裝車,運往太倉碼頭。」

  徐景曜拍案而起。

  「點齊五百緹騎,帶上火銃。隨我去城南。」

  雨勢加劇,天地間雨幕如注。

  五百錦衣衛身披蓑衣,悄無聲息包圍柳葉巷。

  巷內停著十幾輛馬車。

  車輪裹著棉布,數十名壯漢正從地窖往車上搬運沉重木箱。

  這些人動作幹練,全無市井腳夫的散漫,分明是軍中精銳。

  徐景曜立在巷口牌坊下。

  鄭皓拔出繡春刀,向前揮下。

  緹騎持連弩突入深巷。機括扣動,箭矢破空。

  慘叫聲連成一片,搬運木箱的壯漢猝不及防,倒下十餘人。

  「有埋伏!結陣!」

  領頭壯漢大喝。他們扯去偽裝,拔出腰間軍刀。幾十人迅速圍成圓陣,護住馬車。

  「放箭!」鄭皓冷酷下令。

  第二輪弩箭射出,盾牌碎裂,壯漢死傷大半。

  領頭壯漢雙眼通紅,自馬車底抽出一把軍用制式連弩,對準巷口牌坊下的徐景曜。

  機擴聲響。

  三枚精鋼弩箭穿透雨幕,直取徐景曜面門。

  鄭皓跨步上前,橫刀格擋。

  刀鋒劈落兩枚弩箭,第三枚擦著徐景曜耳畔飛過,釘入身後石柱,尾羽震顫。

  大明朝明令禁止私藏軍用弩機,違者視同謀逆。

  徐景曜看著沒入石柱的弩箭。

  「不留活口。箱子全扣。」

  火銃轟鳴。硝煙混著雨水味。

  巷內反抗徹底平息。滿地屍骸。

  鄭皓上前撬開木箱。白花花的銀錠在火把下泛著冷光,整整三十萬兩現銀。

  徐景曜走入血泊,拔出那枚釘在柱子上的弩箭,揣入懷中。

  次日,奉天殿早朝。

  氣氛壓抑。朱元璋端坐龍椅。

  江夏侯周德興出列,痛哭流涕。

  「陛下!昨夜城南發生血案,賊人假扮錦衣衛,當街殺害臣府中數十名家丁,搶走臣變賣田產所得銀兩!

  天子腳下,竟有此等惡徒,求陛下嚴懲!」

  周德興惡人先告狀,企圖將走私現銀洗白為變賣田產。

  群臣默然,誰都知道那是商廉司動的手。

  朱元璋看向徐景曜。

  「臣有本奏。昨夜商廉司查獲一樁走私大案。在城南柳葉巷,截獲意圖運往沿海的現銀三十萬兩。」

  徐景曜自懷中掏出那枚弩箭,雙手高舉。

  「走私賊人手持軍用連弩,暴力抗法。

  險些射殺朝廷命官,此弩箭造冊印記清晰,出自京軍。

  敢問江夏侯,你府上的家丁,為何會有軍中利器?」

  周德興面色大變,連退兩步。

  「你血口噴人!那弩箭定是你偽造構陷!」

  徐景曜站起身,逼視周德興。

  「構陷?商廉司已查封太倉碼頭三艘走私海船。

  船上搜出江夏侯府對牌,船艙內滿載絲綢,準備出海換取白銀。你夥同沿海衛所,壟斷海貿,抽乾大明錢莊現銀本金。

  此等動搖國本之罪,江夏侯認是不認!」

  鐵證當庭拋出。

  周德興撲通跪地。

  朱元璋目光森寒,盯著那枚軍用弩箭。

  走私現銀已是重罪,私藏軍弩更是觸碰了皇帝逆鱗。

  「好大的膽子。家丁敢用軍弩射殺朝廷命官。」朱元璋聲音極低,透著無盡殺機。

  「毛驤!」

  錦衣衛指揮使出列。


  「褫奪周德興爵位!打入詔獄。查抄江夏侯府。給朕查清楚,還有哪家勛貴參與了沿海走私!」

  禁軍入殿,拖走癱軟呼救的周德興。

  朱元璋目光掃過群臣。

  「徐景曜。」

  「臣在。」

  「沿海走私猖獗,白銀外流。你商廉司有何對策?」

  徐景曜跪地奏對。

  「臣請旨,重開泉州、廣州、寧波三處市舶司。劃歸商廉司統轄。由大明錢莊全盤接管海外貿易。

  外商入港,必須將其帶來的白銀,全數兌換為大明寶鈔。在大明境內採買貨物,只認寶鈔,不認現銀!」

  此策一出,大明將徹底壟斷全球白銀流入。

  用朝廷印製的紙幣,去換取外邦的真金白銀。

  這等吞天吐地的斂財手段,曠古未有。

  「准奏!此事由商廉司全權督辦。沿海水師悉數聽調。敢有阻撓市舶司開海者,以謀逆論處!」

  ······

  魏國公府。

  幾名勛貴坐立不安。

  首座上,魏國公徐達穿著粗布常服,不發一言,只是低頭喝茶。

  「大哥。」航海侯李新材實在坐不住了,面朝徐達開口。

  「老周在詔獄裡受刑。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景曜是你親兒子,商廉司是他當家。

  你發句話,讓他去御前遞個摺子,把那軍用弩箭的罪名摘出去。留老周一條命啊!」

  張赫放下茶盞,跟著附和。

  「大哥,咱們淮西老兄弟跟著上位打天下,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交情。如今仗打完了,景曜弄個商廉司,轉頭來查自家叔伯。

  這傳出去,讓九邊將士怎麼看?」

  徐達眼皮未抬。

  「老夫如今閒賦在家,只管養鳥下棋。」徐達停下動作,看向兩人。

  「朝堂的法度,老夫不懂。景曜是朝廷的官,奉的是陛下的旨。你們找老夫訴苦,找錯門了。」

  堂外傳來腳步聲。

  徐景曜著緋色官服,跨過門檻。

  見到徐景曜,李新材與張赫立刻圍攏上前。

  「大侄子,你可算回來了!」李新材指著門外方向。

  「老周的事,你下手太狠。淮西一脈同氣連枝,你爹是咱們的老大哥,你真要拿長輩的腦袋去染紅你那官帽?」

  徐景曜站定,他目光掃過兩人。

  「李世伯,張世伯。」徐景曜行晚輩禮,直起身軀,

  「商廉司查的是走私現銀。三十萬兩白銀裝在車上,軍用連弩射在牆上。人贓並獲。

  這案子是陛下親自下的旨。兩位世伯來魏國公府求情,是想讓徐家替江夏侯頂這欺君之罪?」

  張赫麵皮漲紅,上前一步。

  「海禁的規矩大家心知肚明!沿海衛所不用海船換點銀子,拿什麼養兵?

  那弩箭定是底下人防身私帶,絕非謀逆!你把帳做平,把弩箭說是賊人的,這局就解了!」

  徐景曜看著張赫。

  「帳做平?陛下親眼看了弩箭,親口定了走私大案。世伯以為,陛下要的真是那三十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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