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得守商廉司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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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十萬現銀,乃是商廉司就地折算首批粗銅所得,充作犒軍之資。敢問尚書大人,大軍在白水江畔血戰時,戶部答應撥付的秋糧在何處?」

  徐景曜步步緊逼。

  「戶部藉口江浙河道壅塞,拖延糧草起運整整一月。大軍缺糧,前線危在旦夕。

  若非商廉司當機立斷,拿現銀穩住軍心,三十萬將士早已譁變!尚書大人不問戶部轉運遲緩之罪,反來構陷在前線籌糧之人?」

  戶部尚書臉色漲紅,強辯應對。

  「戶部調度有法度依憑。你商廉司不遵法度,私相授受,便是亂政!」

  徐景曜不再理會他,轉而面朝龍椅,雙手高舉帳冊。

  「臣請陛下查閱此帳。這不僅是商廉司的帳,更是錦衣衛北鎮撫司在江南查獲的物證。

  戶部左侍郎與江淮三家大糧商暗中往來,故意扣壓起運公文,企圖在前線斷糧之際,借朝廷危機抬高糧價,大發國難之財。那些糧商,正是前幾日被陛下抄沒家產的首惡!」

  此言一出,大殿死寂。

  戶部左侍郎雙腿發軟,癱倒在隊列中。

  內侍快步走下玉階,接過帳冊,呈交御案。

  朱元璋翻開帳冊。紙頁翻動聲在殿內清晰可聞。皇帝的面容逐漸蒙上陰霾,目光越發森冷。

  「好一個調度有度!好一個戶部法度!」朱元璋怒極反笑,「你們口口聲聲指責邊將跋扈,指責商廉司專權。你們背地裡卻拿著前線將士的性命,拿著大明的國庫,去跟商賈做買賣!」

  「來人!」朱元璋猛然拔高音量。

  殿外值守的錦衣衛如狼似虎般湧入。

  「褫奪戶部左侍郎官服!打入詔獄,滿門抄斬!戶部尚書御下不嚴,罰俸三年,降兩級留任!」

  錦衣衛將癱軟如泥的左侍郎拖出大殿。戶部尚書叩頭如搗蒜,連呼謝恩,再不敢多言半句。

  震懾了文官,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落回藍玉身上。

  這把刀已經鈍了,帶著鐵鏽,必須敲打。

  「藍玉。」朱元璋開口,「你戰功顯赫,朕不殺你。但你居功自傲,目無王法。革去你太子太傅銜,降爵為伯。

  回府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膽敢踏出府門半步,同罪並罰!」

  藍玉面色由紅轉白。他抬眼觸及皇帝那毫無溫度的目光,骨子裡的狂傲終究被皇權壓垮。他解下頭盔,重重磕頭。

  「臣,領罪謝恩。」

  大朝會散。

  這場文武之間的絞殺,以雙方各受重創告終。武將集團銳氣受挫,文官集團折了實權侍郎。

  唯有徐景曜,借著錦衣衛的情報與無可辯駁的帳目,毫髮無損地從這場風暴中抽身退步。

  不僅退了,更徹底掃清了戶部在錢糧調度上的最後阻礙。

  徐景曜走出午門。

  長街積雪消融,路面濕滑。鄭皓牽著馬候在宮牆外。

  徐景曜翻身上馬。

  「大人,戶部這回算是被徹底踩在腳底了。」鄭皓壓低聲音。

  徐景曜握緊馬韁。

  「文官的骨頭硬,打斷了還會連著筋。他們不會就此罷休。但大明錢莊的新錢已經入庫。」

  徐景曜策馬前行。

  「傳令商廉司各衙署。明日起,京城在編官員發放俸祿,全數交由大明錢莊代發。

  按新定例,四成新鑄銅錢,六成寶鈔搭配。

  大明錢法,從明日起,便要硬生生塞進這滿朝文武的錢袋子裡。他們想吃朝廷的飯,就得守商廉司的規矩。」

  ······

  歲暮天寒。金陵城各部衙門外,早梅初綻。

  往年此時,正是京官前往戶部太倉關支歲俸之期。

  大明百官俸祿本就微薄,多以本色米麥與折色寶鈔、絹布搭放。

  戶部庫房前,各部主事常因折色絹布粗劣而與太倉官吏爭執。

  今日,太倉門前門可羅雀。

  一道蓋著玉璽與東宮印信的上諭,張貼於六科廊。

  京中九品以上文武百官,歲俸不再由戶部太倉直發,悉數移交大明錢莊總號代為支給。


  定例為四成新鑄洪武通寶,六成大明通行寶鈔。

  此令下達,六部譁然。

  大明錢莊總號設在內城繁華地段。

  錢莊門前,錦衣衛校尉按刀跨立。

  午時剛過,錢莊大堂內擠滿各部前來關支俸祿的低階官員。

  這些人品級不高,全指望這點歲俸養家餬口。

  面對錦衣衛,無人敢大聲喧譁,卻皆面有慍色。

  戶部給事中李嚴身著青袍,立於櫃檯前,將堪合遞入木柵欄。

  帳房核對印信,轉身自木箱中取出一串黃燦燦的銅錢,又點出幾張寶鈔,齊齊推至台面。

  「正七品歲俸。折算洪武通寶兩千文,寶鈔三十貫。當面點清。」帳房頭也不抬。

  李嚴看著那沓寶鈔,麵皮漲紅。

  「商廉司欺人太甚!吾等朝廷命官,辛勞一載,竟拿這等廢紙來搪塞?往年戶部搭放折色,尚有胡椒、蘇木。如今全塞這寶鈔,叫吾等如何度日?」

  李嚴聲音拔高,引得後方官員連聲附和。

  帳房停下算盤,抬眼直視李嚴。

  「李大人慎言,此乃朝廷定例。大人若嫌寶鈔無用,盡可去街市上看看。如今金陵城內,自大明錢莊開張,大小商鋪皆依律收納寶鈔。

  大人拿著這三十貫寶鈔去米行,買得來實打實的白米。大人若是不信,去隔壁街口試過便知。」

  李嚴語塞。

  他自然知曉近日市面變動。徐景曜用商稅強行將寶鈔與銅錢掛鉤,商賈為了湊足交稅份額,不僅不拒收寶鈔,反而樂於接納。

  這廢紙,確已成了真錢。

  但文官的臉面,終究掛不住。

  歲俸被一個新設衙門把持,形同命脈被捏在他人掌心。

  鄭皓著武官服,自後堂步出。繡春刀鞘在長褲上磕出悶響。

  他走到櫃檯前,環視周遭。

  「大明錢莊按聖旨放俸。諸位大人若是覺得委屈,自可去奉天殿遞摺子。

  若要在這大堂內聚眾喧譁,阻撓衙門辦公,錦衣衛的詔獄裡尚有空房!」

  刀兵威壓之下,眾官噤聲。

  李嚴咬緊牙關,將銅錢與寶鈔攬入袖中,轉身拂袖離去。

  這等場景,連日來在錢莊大堂內反覆上演。

  朝廷命官雖心懷怨懟,卻不得不向商廉司的規矩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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