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再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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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不甘休也得受著。」徐景曜面容冷峻,「大明錢莊背靠國庫與滇南銅礦,本金無窮無盡。

  民間錢莊收兌寶鈔,若是給的銅錢少於二百文,百姓自然全湧向大明錢莊。

  他們若是給得多,便要虧本。不出三月,金陵城內那些發國難財的私營錢莊,要麼關門大吉,要麼乖乖依附於大明錢莊的定例之下。」

  朱標看著徐景曜。

  這個年輕的臣子,腦子裡似乎裝滿了顛覆傳統的奇謀。

  「此法甚妙。」朱標贊同,「只是,大明錢莊這塊牌子,誰來掛?」

  「臣懇請殿下,向陛下請旨,御筆親題大明錢莊匾額。這錢莊不是商廉司的私產,是皇家的錢庫。有了御賜匾額,地方宵小才不敢生事。」

  朱標點頭應下。

  「此事孤去辦。前幾日父皇借著罷市之事,重辦了一批官員和商賈。朝堂上如今風聲鶴唳。

  你這大明錢莊一旦開張,便是徹底斷了那些權貴的財路。他們不敢明面反抗,背地裡的陰私手段絕不會少。」

  「臣已做好了萬全準備。」徐景曜收起圖紙,「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臣既然動了他們的根基,便沒指望他們能與臣和睦相處。

  這金陵城裡的富貴閒人太多了,該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國法森嚴。」

  兩人正說話間,門外管事匆匆遞進一份加急公文。

  徐景曜拆開掃視一眼,面色不變,將公文遞給朱標。

  「殿下請看。戶部出手了。」

  朱標接過來。公文是江浙布政使司發來的告急文書。

  江浙一帶的幾處大糧倉,忽然同時報稱存糧受潮霉變,無法解送京師充作官廩。

  「糧倉同時發霉?」朱標冷笑,「這世上哪有這等巧事。他們見金陵城裡的巨商被抄,知道在京城鬥不過你,便把手伸向了地方。

  江南是朝廷的糧倉,斷了江南的糧,平準局的官米鋪子便撐不下去。這是要逼著糧價再漲,逼著寶鈔再跌。」

  徐景曜走到炭盆前,用鐵鉗撥弄著炭火,火星四濺。

  「地方官吏與鄉紳勾結,這套戲法他們玩了上百年。

  總以為天高皇帝遠,朝廷查不清底細。他們想借江南的糧來卡我的脖子。」

  徐景曜扔下鐵鉗。

  「殿下,大明錢莊的籌備,臣交由副手去辦。

  臣請旨,親自去一趟江南。」

  朱標一驚。

  「你去江南?如今江南官場視你為眼中釘,你離開金陵這等重兵護衛之地,便如龍游淺水。

  他們隨便找個盜匪流寇的名義,便能讓你死於非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徐景曜回身直視朱標,「商廉司的根基在商貿,商貿的核心在江南。

  若不能把江南這塊鐵板砸穿,錢法推行便永遠是個空架子。臣去江南,不帶大軍,只帶商廉司的帳房和錦衣衛。

  臣倒要看看,那些所謂發霉的糧倉里,究竟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鬼怪。」

  朱標深知徐景曜的性子。

  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更何況此事確實關乎國本。

  「孤去向父皇求一塊金牌給你。」朱標語氣堅決,「你記著,遇事不可逞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謝殿下。」

  ······

  官船破浪,順運河水脈南下。

  隨行並無大批軍卒護衛,唯有陳修領著的數十名商廉司帳房,以及鄭皓留下的百名精銳緹騎。

  徐景曜立於船頭,懷中貼身收納著那面御賜金牌。

  這大明朝的權力中樞在金陵,然則維繫這龐大帝國運轉的錢糧命脈,卻全在這水網密布的江南。

  江南諸府,歷來賦稅繁重。

  朝廷徵收秋糧,多以實物交割。

  這等重賦之下,地方官吏與鄉紳豪族早結成盤根錯節的利益大網。朝廷索要糧草,州縣衙門便會生出千百種欺瞞手段。

  這糧倉霉變之局,乃是官場因循多年的積弊。

  其運作理路極為嚴密。


  地方衙門先向鄉野里甲徵收上等好糧。

  好糧入庫,官吏便暗中勾結地方大米行,將這批新谷轉手倒賣,套取現銀。

  糧倉空虛,便以極低價格從市井收購摻沙陳谷、霉爛舊糧填補數額。

  待到朝廷欽差盤查,或是起運解撥京師之際,官府便上書訴苦,推託江南梅雨連綿、倉頂漏水,致使糧草霉變。

  大明律例雖嚴,卻管不住天災。

  損耗若在報備定額之內,朝廷法度亦無可奈何。

  最終,這虧空的窟窿,依舊要攤派到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窮苦農戶頭上,令其重征補繳。

  這不僅僅是貪墨,這是用朝廷的法度,明目張胆地劫掠民脂民膏。

  徐景曜此番南下,不帶兵馬,不亮金牌,為的便是直接切入這江南錢糧的毒瘡。

  官船靠泊蘇州碼頭。

  蘇州知府領著同知、通判等一眾大小官吏,於碼頭列隊迎候。眾人官服整齊,神態恭謹,規矩禮數挑不出半點錯漏。

  文官陣營早通了聲氣。京城裡的戶部堂官暗中遞了消息,要叫徐景曜在江南栽個跟頭,讓他知曉這天下的錢糧,絕非商廉司那幾個撥算盤的能管得明白。

  徐景曜跨步下船。

  蘇州知府上前行大禮。

  「徐大人巡視江南,下官未能遠迎,萬望恕罪。關於江浙糧倉霉變一事,下官已命人將蘇州常平倉封存,專等大人核驗。」

  知府言辭懇切,直奔主題。他敢這般坦蕩,自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物證確鑿,替罪的倉管吏卒亦已羈押,任憑商廉司手段通天,也查不出帳面上的破綻。

  徐景曜不作寒暄,徑直命其帶路。

  常平倉外,重兵把守。

  厚重的木門推開。腐臭霉氣撲面。

  徐景曜邁入庫房。數十個巨型糧囤依次排開。上面一層確是白花花的黴菌。

  有隨行帳房上前扒開表層,內里儘是發黑結塊的陳谷,觸目驚心。

  蘇州知府立在側後方。

  「大人明鑑。江南地氣潮濕。這批糧入庫時皆是好米。誰料屋漏偏逢連夜雨,倉頂滲水,致使大面積霉變。

  下官已將失職吏卒羈押問罪,聽候發落。」

  這是無懈可擊的死局。

  物證擺在眼前,替罪羊引頸就戮。徐景曜若按律追究,頂多發落幾個底層小吏,治知府一個失察之過。

  若要強行定罪,便是羅織罪名,反要被都察院御史群起攻之。

  徐景曜伸手抓起一把霉谷,捻碎。

  這等查驗實物之法,本就是下乘。

  貪墨之財,無論如何掩飾,終究要在市井間流轉。

  這批被貪沒的好糧,必定流入了江南本地米行的庫房。米行拿現銀結算,這筆巨款最終會落入錢莊的暗帳。

  徐景曜丟下手中霉谷。

  他轉身看向隨行的陳修。

  「開總帳。核對出納堪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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