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抄家,又是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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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準局門前的長龍,肉眼可見地短了下去。

  兌換現銀的數額驟降至不足五千兩。

  原因無他,百姓的心踏實了。

  當他們發現,只要自己想換,隨時都能用寶鈔換出真銀子的時候,那股恐慌的情緒便如潮水般退去。

  既然寶鈔有了商廉司的白銀做擔保,那便不再是一張廢紙。

  攜帶白銀多有不便,反倒是這定下了一錢銀子「底價」的寶鈔,重新在市井間流轉了起來。

  不僅如此,那些原本罷市閉門、企圖看商廉司笑話的糧商巨賈們,此刻卻慌了神。

  他們暗中囤積了大批米糧,指望著寶鈔徹底廢掉,以此要挾朝廷。

  誰知徐景曜竟然有魄力用真金白銀強行托市。如今寶鈔信譽觸底反彈,他們囤積在庫房裡的米糧不僅沒有賣出天價,反而因為新糧即將入市而面臨砸在手裡的風險。

  商賈終究是逐利的。

  眼見風向不對,幾家大米行連夜撤下了罷市的木牌,重新開門營業,並且乖乖地在門前貼上了「收納寶鈔,折銀一錢」的字條。

  一場足以摧毀大明國本的經濟風暴,被徐景曜用十萬兩白銀,硬生生地鎮壓了下去。

  而此時,武英殿內。

  朱元璋端坐在龍椅上,聽著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的稟報。

  「皇爺,商廉司的平準局已經穩住了市面。那些帶頭鬧事的米行也都復市了。寶鈔的折價,穩在了一貫兌一錢銀子上下。」毛驤低頭匯報,額頭貼著地磚。

  朱標站在一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幾日他提心弔膽,生怕徐景曜扛不住這文官集團的暗算。

  「一貫兌一錢...」朱元璋喃喃自語,忽地冷笑一聲。

  「咱印的寶鈔,硬生生被這幫奸商和酸儒貶成了這樣。徐老四這小子,膽子也是真大,敢擅自改了朝廷的定例去托市。若不是他真有這等力挽狂瀾的本事,咱早摘了他的腦袋。」

  朱元璋是個極其精明的帝王。他自然看得出這擠兌風潮背後的推手是誰。

  那些文官為了奪回權柄,竟不惜拿天下的民生做賭注。

  這等行徑,已然觸碰了這位開國皇帝最為敏感的逆鱗。

  「毛驤。」

  「臣在。」

  朱元璋的眼神變得森寒無比,透出宛如實質的殺機。

  「去查。這金陵城裡,有哪幾家商鋪是戶部、工部那些官員的白手套。有哪幾個糧商在此次風波中囤積居奇、煽動罷市。」

  「查實之後,不用交刑部,不用過三法司。給咱直接拿人,抄沒家產!」

  朱元璋一把拍在御案上。

  「他們不是喜歡用斷糧來要挾朝廷嗎?咱就讓他們嘗嘗,什麼是真正的傾家蕩產!抄出來的銀子和糧食,全給咱送進商廉司的庫房裡去!

  告訴徐景曜,這天下是咱的天下,他只管放開手腳去整頓錢法。那些背地裡使絆子的魑魅魍魎,咱替他一刀劈了!」

  毛驤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出大殿。

  ······

  金陵城的雪,下得越發緊了。

  夜禁的梆子聲剛敲過三更,長街之上已被積雪覆了厚厚一層。

  這等連野狗都要縮在牆角避寒的冬夜,北城幾處深宅大院的朱漆大門,卻被粗暴地接連撞開。

  沒有京兆尹的捕快,亦無五城兵馬司的巡丁,只有身著飛魚服、腰懸繡春刀的錦衣衛。

  火把的光焰將風雪撕裂,緹騎的皮靴踏在積雪上,發出悶響。

  毛驤披著玄色大氅,騎在馬背上,冷眼看著如狼似虎的屬下沖入城中最大的糧商胡氏宅邸。

  這家米行,正是前幾日帶頭閉門罷市、拒收朝廷寶鈔的首惡之一。

  宅院內頓時哭喊震天。

  女眷的尖叫、家丁的求饒,混雜著瓷器碎裂的聲響,打破了內城的死寂。

  胡家家主衣衫不整地被兩名緹騎拖拽而出,按在雪地里。

  這富甲一方的商賈,此刻抖如篩糠,借著火光看清了毛驤馬背上的鸞帶,駭得連連叩首。

  「指揮使大人!草民冤枉!草民一直是本分買賣人,按期繳納商稅,不知犯了何等王法,竟勞駕天子親軍深夜登門?」


  毛驤從袖中抽出一卷名冊。

  「本分買賣人?」毛驤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前幾日寶鈔生亂,你胡家聯合城中二十二家米行囤積居奇,拒收寶鈔,企圖餓死這金陵城的百姓。你當真以為,陛下坐在紫禁城裡,就成了瞎子聾子?」

  胡家家主聞言,只覺五雷轟頂,尚欲狡辯:「大人明鑑!那是...那是戶部的幾位大人暗中遞了話,說寶鈔將廢,草民也是為了保住本錢,絕無對抗朝廷之心!」

  「留著這話,去詔獄裡跟鎮撫司的刑具說吧。」毛驤勒轉馬頭,不欲多言。

  「奉旨,查抄胡氏全族家產。凡帳房、管事,一體鎖拿。宅中金銀米糧,即刻裝車!」

  這一夜,金陵城內共有七家巨賈被連根拔起。

  錦衣衛的詔獄人滿為患。

  從這些商賈府邸中搜出的現銀、布匹以及囤積成山的糧草,連夜裝了數百輛大車,碾著長街的積雪,浩浩蕩蕩地運往商廉司衙署。

  清晨。

  徐景曜立在商廉司衙署的正院階前。

  寒風呼嘯。

  院內停滿了重車,押車的錦衣衛校尉正與商廉司的帳房逐一交割帳目。

  一箱箱貼著封條的銀錠被撬開,白花花的官銀晃得人眼暈。

  管事捧著連夜清點的總帳,喜上眉梢,快步奔上台階。

  「大人!這七家抄沒所得,足有現銀一百二十萬兩!米糧三十萬石!有了這筆橫財,咱們平準局的底氣便足了。哪怕全城的寶鈔都拿來兌,咱們也扛得住!」

  徐景曜接過帳冊,隨手翻了兩頁,便遞還給管事。

  他臉上並無半分喜色,目光越過重重院牆,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橫財?」徐景曜將凍僵的雙手攏入袖中,「這是陛下借著錦衣衛的刀,給滿朝文武敲的喪鐘。」

  管事一愣,收斂了笑容,垂首侍立。

  徐景曜深知朱元璋的脾性。

  這位開國帝王絕非是為了給商廉司撐腰才大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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