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妙雲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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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公府西院那短暫的歲月靜好,終究還是被一張從宮裡遞出來的報喜紅帖給打破了。

  按理說,燕王妃有喜,這是足以讓宗人府和禮部連夜放鞭炮的大喜事。

  這不僅意味著燕王一脈有了香火,更意味著徐家與皇家的血盟又多了一層解不開的死結。

  就連徐達捧著那帖子,那張臉都笑成了一朵花,連聲吩咐要去給祖宗上香。

  然而,徐景曜的反應卻大相逕庭。

  他不僅沒笑,反而在書房裡把那張帖子拍得震天響,嘴裡念叨著什麼「摧殘花朵」、「不懂優生優育」之類的怪話。

  在他這個現代人的認知里,徐妙雲才多大?

  放在後世還在讀初中,身體骨骼尚未完全長開,此時懷孕生子,無異於在鬼門關前走鋼絲。

  這股子邪火憋在心裡難受,衝著老爹發是不敢的,衝著皇帝發那是找死,於是徐景曜調轉馬頭,殺氣騰騰的直奔東宮而去。

  文華殿內,太子朱標正埋首於如山的奏章之中。

  自胡惟庸案的陰雲籠罩朝堂以來,朱元璋雖未明旨廢相,但實際上已經開始有意識地架空中書省。

  原本該由丞相票擬的摺子,如今大半都直接送到了東宮。

  朱標這位大明儲君,此時不僅要當太子的差,還得干半個丞相的活。

  見徐景曜黑著臉進來,連禮都沒行全,朱標倒是也不惱,只是放下硃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笑道:「孤這還沒給你道喜,你這舅老爺倒是先帶著氣上門了。怎麼,是嫌燕王府的賞賜薄了?」

  「殿下,臣不是來討賞的,臣是來告狀的。」

  徐景曜也不客氣,徑直在一旁的錦墩上坐下,語氣里滿是憤懣。

  「妙雲才多大年紀?身子骨都還沒長成。老四那個混帳東西,只顧著自己快活,就不怕傷了妙雲的根本?這瓜還沒熟就硬摘,就不怕瓜秧子枯了?」

  這一通搶白,把朱標給聽愣了。

  在這大明朝,女子及笄而嫁,嫁而生子,乃是天經地義。

  哪有人嫌自家妹子懷孕太早的?

  多子多福才是正理。

  但朱標看著徐景曜那副真心實意心疼妹子的模樣,目光不由得瞥向了在殿外玩耍的皇長孫朱雄英。

  常氏生雄英的時候,似乎比妙雲如今也大不了幾歲。

  那時候自己歡喜得什麼似的,卻從未想過這是否傷了常氏的身子。

  如今想來,常氏這兩年身子確實有些虧虛,換季時總愛咳嗽。

  一種微妙的汗顏感爬上了這位太子的心頭。

  他雖不能完全理解徐景曜口中那套優生優育的理論,但出於對髮妻的愧疚,竟覺得徐景曜這話也不無道理。

  「咳....」朱標掩飾性的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盞擋住臉上的尷尬。

  「那個....老四確實是個粗人,不懂得憐香惜玉。回頭孤好好訓斥他一番,讓他....讓他以後收斂些。」

  這話純屬敷衍。

  孩子都懷上了,這時候訓斥有什麼用?

  徐景曜也知道這是場面話,但他這口氣出了一半,心裡也就舒坦了些。

  畢竟那是燕王,能讓太子為了這事兒去罵一頓,也算是給妹子撐了腰。

  「行了,別擺著那張臭臉了。」

  朱標見徐景曜臉色稍緩,便指了指御案上那堆積如山的公文,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倒是清閒,在家陪著媳婦養胎,把這一攤子爛事都扔給了孤。你看看這奏章,從兩浙的鹽務到西北的軍需,再到各地社學的整頓,哪一件不是讓人頭疼的?」

  「尤其是這社學。」朱標隨手抽出一本摺子,點了點,「雖說因為胡惟庸的事,父皇把這案子壓下了,但這爛瘡還在。如今各地的奏報如雪片般飛來,都要錢,要糧。這大明的庫房,都快被耗子搬空了。」

  徐景曜眼觀鼻,鼻觀心,擺出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架勢。

  「殿下能者多勞。臣如今可是被我父禁了足的,除了在家帶孩子,什么正事都幹不了。」

  「少來這套。」朱標笑罵道,隨手抓起一個鎮紙作勢要扔,「魏國公把你禁足,是為了避那個風頭。如今風頭都被毛驤那個殺才給搶光了,你還躲什麼懶?」


  「過來,幫孤看看這幾份關於商稅的摺子。你那個商廉司搞得有聲有色,這方面你是行家。」

  徐景曜身子往後一縮,連連擺手。

  「殿下饒了臣吧。臣前陣子殺人太狠,現在看見帳本就頭暈。況且,臣若是這時候插手政務,那不是給御史台送把柄嗎?說是酷吏干政,意圖染指東宮權柄。」

  這當然是託詞。

  真實的邏輯是,徐景曜深知此刻正是胡惟庸案發酵的關鍵期。

  老朱正在磨刀,毛驤正在織網。

  這時候誰湊上去誰倒霉。

  躲在東宮發牢騷是情分,若是真上手批了摺子,那就是逾矩。

  朱標何等聰明,哪裡聽不出這話里的彎彎繞。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慵懶的兄弟,心中既是無奈又是好笑。

  這滿朝文武,誰不是削尖了腦袋想往東宮鑽,想在未來的皇帝面前露一手。

  唯獨這徐景曜,明明有一身經世致用的本事,卻滑不留手,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縮回殼裡裝死。

  「你啊...」

  朱標搖了搖頭,終究是沒有勉強。

  「罷了,你就歇著吧。不過孤可把醜話說在前頭,等這陣子風頭過了,或是這朝堂上的格局真的變了,你就是想躲,孤也要把你從魏國公府里拽出來。」

  「到時候,可就不是看看摺子這麼簡單了。」

  徐景曜嘿嘿一笑,拱手道:「那是自然。只要殿下不嫌臣懶,臣這百八十斤肉,隨時聽候殿下差遣。」

  殿內的氣氛,在這君臣二人半真半假的推拉中,顯得格外輕鬆。

  而對於徐景曜來說,能看著這位歷史上最完美的太子爺,在繁重的政務中還能露出如此鮮活的笑容,本身就是一種穿越者獨有的成就感。

  「行了,滾吧。」朱標揮了揮手,「看見你就心煩。記得去看看妙雲,安撫安撫。別光顧著罵老四。」

  「臣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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