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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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館後院。

  沒有牌匾,沒有夥計。

  只有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人,正坐在陰影里。

  在他面前,跪著一個管家模樣的男人。

  「主子,商廉司那邊查得緊。咱們在龍江碼頭的線斷了,好幾個鋪子也被徐景曜那個瘋狗給盯上了。再這麼下去,大傢伙兒都要坐不住了。」

  灰衫人手裡的動作沒停。

  「徐景曜是瘋狗,這沒錯。但他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軟肋。」

  「他現在的軟肋是什麼?」

  管家想了想:「是……魏國公府?是太子?」

  「不。」

  灰衫人搖了搖頭。

  「是他那個正在備嫁的妹妹,徐妙雲。」

  「徐家現在聖眷正濃,徐景曜自己又是滾刀肉,咱們動不了。但是,如果徐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個德行有虧的大醜聞……」

  「比如,徐家的二少爺,酒後亂性,強要了當朝汝南候的親女兒。」

  「你說,這徐家的臉面,是不是就掉進糞坑裡了?」

  管家聽得背脊發涼:「主子,這……這招太損了。而且梅家那邊……」

  「梅家那邊不用你操心。梅思平那個老糊塗,家裡早就漏成了篩子。」

  灰衫人扔出一包藥粉,落在管家面前。

  「去吧。」

  「讓咱們在梅家埋的那顆釘子,動一動。」

  「記住,要做得像個意外。」

  「要讓徐增壽那個愣頭青,自己爬上那張床。」

  ……

  與此同時。

  秦淮河邊,燕歸樓。

  徐增壽一個人坐在二樓的雅座上,面前擺了七八個空酒罈子。

  他沒要姑娘作陪,也沒要下酒菜,就是在那兒干喝。

  他心裡堵得慌。

  徐妙雲要嫁人了。

  雖然這是天大的喜事,但在徐增壽心裡,這就跟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一樣難受。

  從小到大,大哥徐輝祖嚴厲,四弟徐景曜鬼精鬼精的,只有徐妙雲,那是對他真好。

  小時候他被爹罰跪,是徐妙雲偷偷給他送饅頭。

  現在好了,要去給朱棣那個冰塊臉當媳婦了。

  以後想見一面都難。

  「媽的!朱棣!你個走了狗屎運的!」

  徐增壽把酒碗往桌上一拍,醉眼朦朧地罵了一句。

  「老三!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樓梯口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一個面容俊朗的青年走了上來。

  這人長得一臉正氣,眉宇間透著股子書卷氣,卻也不失英武。

  正是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子,也是朱元璋最看重的准女婿,梅殷。

  徐增壽一看來人,咧嘴笑了,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哎喲,這不是梅大才子嗎?來來來!陪哥哥喝兩杯!」

  徐增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把摟住梅殷的肩膀。

  「今兒個心裡不痛快,正愁沒個知心人說話呢!」

  梅殷也是個熱心腸,見徐增壽這副模樣,也沒推辭,坐下來陪他喝了兩杯。

  「徐二哥這是怎麼了?可是為了魏國公府的大喜事?」梅殷聰明,一看就猜到了七八分。

  「喜事?屁的喜事!」

  徐增壽大著舌頭,借著酒勁發牢騷。

  「你是不知道,我那妹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算帳管家更是一把好手!就這麼便宜了朱棣那小子……」

  「那是燕王殿下。」梅殷連忙捂住他的嘴,苦笑道,「二哥慎言,這要是傳出去,可是大不敬。」

  「怕個球!我徐家怕過誰?」

  徐增壽一把推開梅殷的手,又灌了一口酒。

  「梅殷啊,我知道你也要尚公主了。也是苦命人啊……以後見了媳婦都得磕頭……」


  梅殷哭笑不得。

  這哪跟哪啊?

  「行了二哥,我看你喝多了。這地方嘈雜,也不安全。不如去我府上?我家前些日子剛得了兩壇好酒,咱們去那兒喝個痛快?」

  徐增壽一聽有好酒,眼睛立馬亮了。

  「好!去你家!反正我現在不想回府,回去看那滿院子的紅布條我就眼暈!」

  ……

  梅府。

  梅殷把徐增壽扶進後院的花廳,吩咐下人備酒菜。

  「來人!把那兩壇酒拿來!再去讓廚房弄幾個醒酒的湯!」

  一個管家模樣的老人走了進來,低眉順眼地應道:「是,少爺。」

  這老人叫劉通,在梅家幹了十幾年了,平日裡老實巴交,最得梅思平的信任。

  誰也沒看見,劉通在轉身去拿酒的時候,袖口裡滑出一包白色的粉末,輕輕抖進了那剛開封的酒罈子裡。

  這藥倒沒什麼高深作用,只是能讓人神智不清,把眼前的人看岔了。

  酒過三巡。

  徐增壽徹底高了。

  他趴在桌子上,嘴裡哼哼唧唧的,說著胡話。

  「四弟……四弟是個狠人……讓他去打斷朱棣的腿……」

  梅殷也喝了不少,臉上紅撲撲的,雖然還清醒,但也有些腳下發飄。

  「二哥,我看今晚就在我這兒歇了吧。客房都收拾好了。」

  梅殷轉頭吩咐劉通:「劉管家,扶徐二爺去東廂房的客房休息。好生伺候著,別讓他受風。」

  「少爺放心,老奴這就去。」

  劉通走上前,架起爛醉如泥的徐增壽。

  徐增壽身子沉,劉通一個人有點吃力,又叫了個小廝幫忙。

  兩人架著徐增壽出了花廳,往後院走。

  本來應該往東走,去客房。

  可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劉通突然腳下一滑,哎喲了一聲。

  「劉管家,沒事吧?」小廝問道。

  「沒事,就是這老寒腿犯了。」劉通揉了揉膝蓋。

  「行了,你回去伺候少爺吧,這兒我來就行。」

  那小廝是新來的,也沒多想,點點頭就自己回去了。

  而劉通卻扶著徐增壽往西邊走了過去。

  西邊的廂房,那是梅殷的妹妹,梅婉的閨房。

  此時已是深夜,梅婉早就睡下了。

  閨房的門雖然關著,但沒拴死,只是虛掩著。

  劉通本來還想著怎麼支走這門口的侍女,可是巧了,今夜竟然沒有侍女在門口守著。

  老天爺也在幫我?

  想到此處,劉通那張老實巴交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

  他推開門,把神智不清的徐增壽扶了進去,直接扔在梅婉的外間塌上。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香,插在香爐里點燃。

  這香無色無味,但若是配合著剛才那酒里的藥……

  足以讓人產生幻覺,並且燥熱難耐。

  做完這一切,劉通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關好門,還特意叫走了西廂房附近的家丁。

  屋裡。

  徐增壽覺得熱。

  像是有一把火在肚子裡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前面有一張床,床幔是粉色的,透著股好聞的香味。

  「水……我要水……」

  徐增壽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本能地往那張床走去。

  床帳里。

  一名女子睡得正香,根本不知道,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慢慢籠罩下來。

  而在梅府外。

  幾個黑影正靜靜地等著天亮。

  等著明天一早,把這樁徐家三少爺夜闖香閨、酒後施暴的驚天醜聞,傳遍整個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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