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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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天,中軍大帳里靜得只有藥罐子咕嘟咕嘟的聲音。

  徐景曜的高燒終於退了。

  他醒著的時候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傷口的腐肉剜掉了,那是刮骨療毒般的疼,太醫給他在藥里加了點安神的草藥,讓他能睡得安穩些。

  趙敏寸步不離地守著,眼睛熬得通紅,人也瘦了一圈。

  每當徐景曜在夢裡皺眉或者抽搐,她就緊緊握著他的手,一遍遍地在他耳邊輕聲哄著,像是在哄個孩子。

  但這三天裡,徐景曜醒來的時候,卻變得異常沉默。

  他不喊疼,也不怎麼說話。

  只是有時候會盯著帳篷頂發呆,一盯就是半個時辰。

  那隻握過江寵屍體的手,他一直不讓趙敏擦洗,哪怕上面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泥血。

  ……

  而在帳外,蘇州城下的氣氛,比帳內還要壓抑一百倍。

  徐達帶來的大明京營精銳,加上朱標從鳳陽調來的衛所兵,一共兩萬大軍,把個蘇州城圍得像是鐵桶一般。

  沒有攻城。

  甚至連那戰鼓都沒敲幾下。

  兩萬萬大軍就這麼靜靜地列陣在城下。

  黑壓壓的方陣,望不到邊的旌旗,還有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鐵甲和長槍。

  這就是名將的壓迫感。

  徐達太懂怎麼打仗了。

  面對這種不成氣候的叛軍,攻城那是下策,那是給這幫雜碎臉了。

  他就是要用這種絕對的實力碾壓,把城裡那幫人的膽子,一點一點地嚇破。

  ……

  蘇州城頭。

  風很大,吹得那面破爛的誠字大旗嘩嘩作響,像是隨時都要斷裂。

  錢遵禮站在城樓上,手扶著牆磚,看著城外那連綿不絕的軍營,還有那兩面迎風招展的「徐」字和「朱」字大旗,整個人都在哆嗦。

  三天前,他還做著手刃仇人兒子、重振大周的美夢。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手裡有幾千號人,有倭寇助陣,還有滿城的官員做人質,怎麼也能跟朝廷談談條件,甚至說不定能割據一方。

  可現在,夢醒了。

  醒得太快,太殘酷。

  他沒想到徐達會來。更沒想到太子朱標也會來。

  這是什麼規格?

  當年他爹錢鶴皋造反,也就是徐達帶兵來剿。

  現在為了抓他,大明朝最頂尖的兩個大人物全到了。

  「完了……全完了……」

  錢遵禮看著城下那排列整齊的火銃手,看著那些早已架設好的火炮,只覺得嗓子眼發乾,腿肚子轉筋。

  他手底下那些所謂的兵,大部分都是地痞流氓和當年張士誠的殘部後代。

  平日裡欺負欺負百姓還行,真要是見了這種正規軍的陣仗,早就嚇得尿了褲子。

  這三天裡,已經有不下幾百人趁著夜色想把繩子順下城牆逃跑。

  結果呢?

  城外全是遊騎兵。

  跑出去一個,死一個。

  腦袋全被砍下來,整整齊齊地碼在護城河邊上,像是一道京觀。

  「大人……」

  旁邊的副將也是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咱們……咱們降了吧?」

  「我看底下的弟兄們都快瘋了。倭寇那邊也鬧著要出城突圍,說咱們騙了他們……」

  「降?」

  錢遵禮慘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掛在旗杆上的那顆人頭。

  那是江寵的人頭。

  那是徐景曜的護衛,是徐達兒子的救命恩人。

  「你覺得,咱們還能降嗎?」

  錢遵禮指著那顆人頭,手指顫抖。

  「咱們把天都捅破了。」

  「徐達就在下面看著呢。咱們要是降了,那就是千刀萬剮。咱們要是不降,也就是早死晚死的事兒。」


  副將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那也不能幹等著死啊!大人,要不咱們拿那些當官的做人質?逼他們退兵?」

  「人質?」

  錢遵禮看著遠處那仿佛亘古不變的軍陣,搖了搖頭。

  「你看看這陣勢。」

  「你覺得徐達會在乎那幾個貪官的命嗎?」

  「在他們眼裡,咱們已經是死人了。」

  錢遵禮轉過身,背靠著城牆滑坐在地上。

  他不想打了。

  也沒法打了。

  這就是一場螞蟻對抗大象的鬧劇。

  ……

  第五天。

  徐景曜終於能下地了。

  雖然還需要人攙扶,但那股子虛弱勁兒過去了不少。

  「扶我出去。」

  徐景曜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聲音有些沙啞。

  「夫君,外面風大……」趙敏有些擔心。

  「沒事,我想去看看。」

  徐景曜推開趙敏遞過來的手杖,堅持自己走。

  他走出大帳,那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

  遠處的蘇州城牆,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高大。

  但此刻,那座城池卻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味道。

  徐景曜站在高崗上,遙遙地望著那座城。

  他的視力還沒完全恢復,有些模糊。

  但他依稀能看見,城門樓的旗杆上,懸掛著一個小小的黑點。

  風一吹,那黑點就晃悠一下。

  「江寵……」

  他輕聲喚了一句。

  旁邊,一直陪著他的徐達走了過來。

  「爹。」

  徐景曜直起腰,指了指那座城。

  「什麼時候打?」

  徐達看著兒子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這次是真的長大了,也是真的傷透了。

  「隨時可以。」

  徐達淡淡地說道。

  「火炮已經校準了,雲梯也搭好了。只要一聲令下,半個時辰內,我就能把那座城門樓給轟平了。」

  「之所以沒動,是在等你。」

  「等我?」

  「對。」徐達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江寵那孩子的仇,也得你來報。」

  「殿下跟爹商量了,把這大軍的指揮權,交給你。」

  「你想什麼時候打,咱們就什麼時候打。」

  「你想怎麼殺,咱們就怎麼殺。」

  徐景曜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隨風晃動的黑點,看著那座死寂的城池。

  良久。

  他轉過身,從身後的侍衛手裡拿過一把強弓。

  雖然左肩有傷,拉不開滿月。

  但他還是咬著牙,用右手單手持弓,把弓弦拉開了一半。

  「不用等了。」

  徐景曜的聲音很輕,卻順著風傳出很遠。

  「傳令吧。」

  「攻城。」

  「除了那個錢遵禮要抓活的。」

  「剩下的……」

  徐景曜鬆開弓弦,那一箭射向了虛空。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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