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誰敢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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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寵出了草棚,沒敢走大路,甚至沒敢直著身子走。

  腳下的爛泥軟得像稀粥,一腳踩下去,爛泥順著草鞋縫往上涌,冰涼刺骨,還能感覺到有什么小蟲子在腳背上爬。

  江寵沒管。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兩件事。

  一是別弄出動靜。

  二是搞點吃的。

  那什麼土地廟,自然是他編來騙徐景曜的。

  這荒郊野嶺的,哪有什麼廟?

  就算有,這現在的處境,神仙自己都顧不上了,哪還有供品留給人吃?

  他要去的地方,是前面兩里地外的一個小村子。

  那是之前在草棚門口瞄到的。

  那裡有幾縷還沒散盡的炊煙。

  有煙,就有人。

  有人,就有糧。

  至於那人是老百姓,還是那幫殺人不眨眼的倭寇和叛軍,江寵不在乎。

  如果是老百姓,他就去討,討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搶。

  如果是敵人,那就更好辦了。

  殺了,拿糧,走人。

  這世道,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更不能讓餓死。

  風吹過蘆葦盪,發出嗚嗚的聲響,正好掩蓋了他踩在爛泥上的聲音。

  江寵摸了摸肚子。

  兩天沒吃東西,胃裡早就空了,這會兒也不叫喚了,就是疼。

  那種像是被人揪著胃袋子往死里擰的疼。

  但他還能忍。

  以前在莫正平那裡的時候,為了蹲一個貪官,他在房樑上一趴就是三天三夜,連口水都不喝。

  這點餓,比起那時候,不算什麼。

  可是公子不行。

  想到徐景曜那張瘦脫了相的臉,還有肩膀上那個還在流膿的血窟窿,江寵的心就抽抽了一下。

  那是個金貴人,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國公少爺。

  這輩子吃過最好的飯,睡過最軟的床。

  現在卻跟著自己在泥坑裡打滾,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我就是條狗。」

  江寵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錢遵禮那個雜碎說得對。

  在徐景曜面前,他江寵就是條狗。

  但狗有個好處。

  狗不嫌家貧,狗也不怕路黑。

  只要主人還在,狗就能豁出命去咬下一塊肉來。

  ……

  摸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那個小村子近了。

  與其說是村子,不如說是幾間破茅草房圍成的一個圈。

  此時,村子裡靜悄悄的,沒有狗叫,也沒有雞鳴。

  只有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下,燃著一堆篝火。

  火光跳動,映出幾個影子。

  江寵趴在一個土坡後面,眯著眼睛數了數。

  一共五個。

  三個穿著破爛皮甲的漢子,那是錢遵禮手底下的叛軍。

  還有兩個個子矮小,頭上剃著月代頭,腳上踩著木屐,腰裡別著長刀。

  是倭寇。

  這五個人正圍著火堆,手裡撕扯著什麼東西,吃得滿嘴流油。

  風把味道送了過來。

  是烤雞的香味。

  還帶著一股子烈酒的味道。

  江寵的喉結動了一下,胃裡的酸水差點湧上來。

  他盯著那隻被撕得只剩下一半的燒雞,眼神綠油油的,比那荒野里的餓狼還要嚇人。

  那是公子的命。

  江寵慢慢地把手伸向後腰,抽出了那把刀。

  刀身已經用爛泥塗黑了,在這個黑夜裡,不反一點光。

  他沒有馬上衝出去。

  他在等。

  等風再大一點,等火光再暗一點,等那幫人喝得再醉一點。


  「喲西!」

  一個倭寇舉著酒罈子,嘴裡說著鳥語,臉上泛著油光,把一塊雞骨頭隨手扔進了火堆里,激起一陣火星子。

  就是現在。

  江寵動了。

  他沒有喊殺,只是借著重力,瞬間衝到了那個背對著他的叛軍身後。

  左手捂嘴,右手揮刀。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那叛軍連掙扎都沒來得及,脖子上就多了一條血線,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江寵沒有停。

  他借著那個倒下屍體的掩護,身形一轉,手裡的刀反手一撩,劃向旁邊那個正在啃雞腿的叛軍。

  這一刀太快,太狠。

  那人只覺得喉嚨一涼,手裡的雞腿還沒放下,血就噴了出來,濺了對面的倭寇一臉。

  「敵襲!」

  剩下的那個叛軍終於反應過來了,嚎了一嗓子,扔下手裡的酒碗就要去拔刀。

  晚了。

  江寵已經欺身而上,一膝蓋頂在那人的褲襠上。

  那是一記碎蛋的重擊。

  叛軍眼珠子暴突,慘叫聲還沒出口,江寵的刀柄已經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三個人,三個呼吸。

  江寵殺人的手段,從來不講究好看,只講究效率。

  那兩個倭寇顯然也是練家子。

  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但他們反應極快。

  那個扔雞骨頭的倭寇怪叫一聲,拔出長刀,雙手握柄,照著江寵的腦袋就劈了下來。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一股子同歸於盡的狠勁。

  江寵沒躲。

  他也沒法躲。

  這時候要是退了,氣勢一泄,被這兩個倭寇纏住,一旦引來更多的人,他就別想帶著吃的回去。

  他必須速戰速決。

  江寵身子一矮,竟然迎著刀鋒沖了上去。

  「嗤啦!」

  倭寇的長刀劃破了江寵肩膀上的衣服,在他背上拉開了一道口子,血瞬間就染紅了衣衫。

  但這只是皮外傷。

  江寵用這一道口子,換進了一個身位。

  刀從下往上捅進了那個倭寇的心窩。

  「死!」

  江寵低吼一聲,手腕一擰。

  那倭寇身子一僵,嘴裡湧出血沫,眼裡的凶光還沒散去,人就已經死了。

  剩下那個倭寇怕了。

  他嘰里呱啦地叫了一聲,轉身就跑。

  他想去拿放在旁邊的弓箭,或者是去報信。

  江寵怎麼可能讓他跑?

  他撿起地上那半罈子烈酒,掄圓了胳膊砸了過去。

  「砰!」

  酒罈子砸在那個倭寇的後腦勺上,碎了一地。

  那倭寇踉蹌了一下,還沒等站穩,江寵已經追了上來。

  一刀封喉。

  世界終於安靜了。

  江寵站在火堆旁,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剛才那一通廝殺,把他最後一點體力也榨乾了。

  他覺得眼前有點發黑,腿肚子直轉筋。

  但他沒敢歇著。

  而是第一時間撲向火堆旁的那塊油紙。

  裡面包著半隻還沒吃完的燒雞,還有兩個有些發硬的白面饅頭。

  江寵的手都在抖,但是沒停下動作,只是把那半隻雞和饅頭包好,又從死人身上搜出一個水囊,灌滿了水。

  做完這一切,他把那個油紙包揣進懷裡,貼著肉放著。

  那裡熱乎,雞肉不會涼。

  「公子……有救了。」


  江寵咧開嘴,露出一口沾著血的牙,笑了笑。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

  突然。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順著風傳了過來。

  江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趴在地上聽了聽。

  不對勁。

  這馬蹄聲不是過路的,是衝著這邊來的。

  而且聽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

  「中計了。」

  江寵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篝火點,根本就是個餌。

  錢遵禮那個老狐狸,知道他們沒吃的,肯定會出來找食。

  所以他在這些可能有食物的地方都布了眼線。

  只要這邊的火光有異動,或者有人沒按時發信號,周圍的伏兵就會圍上來。

  「汪!汪汪!」

  遠處傳來了獵狗的叫聲。

  江寵看了看懷裡的油紙包,又看了看自己來的方向。

  如果現在原路返回,那些獵狗肯定會順著他的氣味,一路追到那個渡口的草棚。

  到時候,公子和夫人一個都跑不了。

  「不能回去。」

  江寵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個渡口的方向。

  他把身上的衣服撕下一條,狠狠地勒緊了背上的傷口,讓血流得慢一點。

  然後抓了一把帶著血的爛泥,抹在臉上。

  他不能把這群惡狗引回去。

  得把這群狗引開。

  至於這包救命的燒雞……

  江寵看了一眼旁邊的一棵大樹。

  那樹上的位置很高,很隱蔽。

  他爬上樹,把那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塞進鳥窩裡,又做了個當年跟徐景曜做牛痘實驗時候用的記號。

  「公子,您一定要挺住。」

  江寵跳下樹,拔出刀,在那棵樹幹上狠狠砍了一刀,留下一道醒目的白印子。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朝著與渡口完全相反的方向,發足狂奔。

  一邊跑,江寵一邊大聲喊道。

  「大明魏國公府江寵在此!」

  邊跑邊笑,邊笑邊喊,邊喊邊哭。

  「誰敢殺我?」

  「誰敢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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