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畫眉深淺入時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城裡最近清淨了不少。

  太子朱標帶著那一幫已經長成半大小伙子的藩王弟弟們,浩浩蕩蕩地去了鳳陽老家。

  老朱美其名曰憶苦思甜,實際上就是讓他們去那兒搞軍事演習,順便體驗一下老朱當年放牛討飯的艱苦生活。

  就連那個平日裡總愛跟徐景曜鬥嘴的大舅哥王保保,也被老朱一紙詔書派去了北邊。

  說是納哈出那邊有了鬆動的跡象,讓這位奇男子去發揮一下餘熱,看能不能把那位盤踞在遼東的元朝太尉給招降了。

  這一來,徐景曜算是徹底閒下來了。

  沒人找他喝酒,沒人找他議事,甚至連找麻煩的人都消停了。

  徐景曜的院子裡放著幾個裝滿冰塊的銅鑒,散發著絲絲涼氣。

  趙敏正端坐在銅鏡前,手裡拿著一把團扇,輕輕搖晃。

  她今日只是隨意挽了個墮馬髻,臉上未施粉黛,卻依舊明艷動人。

  「別動,別動啊。」

  徐景曜手裡捏著一根細細的螺子黛,身子前傾。

  「往左邊偏一點……對,就這樣。」

  他在趙敏的眉梢上輕輕勾勒了一筆,然後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完美。」

  「真的?」趙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湊近銅鏡照了照。

  「怎麼感覺……一邊高一邊低呢?」

  「那是錯覺!」徐景曜直接開始胡說八道。

  「這叫遠山眉,講究的就是那種似蹙非蹙,若隱若現的朦朧感。太對稱了那就死板了,那是工匠畫的,不是夫君畫的。」

  趙敏噗嗤一笑,用團扇輕輕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就你歪理多。也就是我好哄,換了別的姑娘,早就把你趕出去了。」

  「別的姑娘?」徐景曜把螺子黛一扔,順勢坐到她旁邊,攬住她的纖腰。

  「這世上除了我媳婦,誰還有資格讓我徐四公子親自畫眉?就算那吐蕃活佛知道我有這手藝,估計都得求我給他畫個開光眉。」

  兩人正膩歪著,享受著這難得的二人世界。

  「曜哥!曜哥救命啊!」

  一聲嚎叫打破了這滿院的旖旎。

  緊接著,那肉球一般的身影,帶著股熱浪,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涼亭。

  是鄧鎮,鄧小胖。

  這傢伙自從徐景曜去了福建,好久沒露面了。

  今日一見,似乎又圓潤了一圈。

  「哎喲我去!」

  徐景曜嫌棄地鬆開趙敏,往旁邊挪了挪。

  「我說胖子,你是從油鍋里剛撈出來的嗎?這一身汗,你是跑著來的?」

  鄧鎮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那是真的坐,石凳都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別提了!出大事了!」

  鄧鎮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一臉的苦大仇深。

  「我爹……我爹那個老頑固,給我定親了!」

  「定親?」

  徐景曜樂了,重新拿起扇子給趙敏扇風。

  「這是好事啊!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整天在外面胡混也不是個事兒。定個親,收收心,挺好。」

  「好什麼啊!」鄧鎮急得直拍大腿。

  「我還想再玩兩年呢!再說了,那姑娘我連面都沒見過,雖說是個大家閨秀,規矩特別多。這要是娶進門,我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行了行了,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徐景曜不以為意,「說吧,哪家的千金?能讓你爹衛國公看上的,門第肯定低不了。」

  鄧鎮嘆了口氣,一臉的生無可戀。

  「是……韓國公府的。」

  「韓國公?」

  徐景曜手裡的扇子搖得慢了點。

  韓國公只有一個,那就是早已退休,但依然是淮西勛貴領頭羊的李善長。

  「李善長的外孫女?」徐景曜問。

  「對。」鄧鎮點了點頭。

  徐景曜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古怪。

  李善長。

  鄧愈。

  這兩家聯姻?

  歷史上,胡惟庸案爆發後,牽連甚廣。

  雖然現在胡惟庸還只是個丞相,還沒造反。

  但是幾年後,胡惟庸案會升級,最終這把火會燒到退休多年的李善長身上!

  李善長一家七十餘口被滿門抄斬!

  雖然那是十幾年後的事,但現在的聯姻,就是把鄧家綁在了李善長這艘註定要沉的破船上!

  而且,鄧鎮這小子,歷史上確實是因為捲入了李善長的案子,最後下場並不好。

  「胖子。」

  徐景曜抓住鄧鎮那隻肥厚的胳膊。

  「這婚事……定死了嗎?」

  「啊?」鄧鎮被他這眼神嚇了一跳,「剛……剛換了庚帖,還沒過大禮呢。怎麼了?」

  「能退嗎?」

  徐景曜脫口而出。

  「這婚……咱能不能退了?」

  鄧鎮張大了嘴巴,那顆含在嘴裡的酸梅核差點咽下去。

  「退……退婚?」

  鄧鎮結結巴巴地說道。

  「曜哥,你沒事吧?那可是韓國公府!是李相國!我爹要是敢去退婚,李善長能把我家祖墳給刨了!而且……而且這不僅是兩家的事,陛下那邊也是默許的啊!」

  「我知道!但是……」

  徐景曜急了,他想說李善長以後要被滅門,想說你這是往火坑裡跳。

  但他不能說。

  這話說出來,沒人信不說,傳出去就是詛咒開國元勛,是大不敬。

  「但是這……」

  徐景曜正要再說什麼。

  突然,腰間傳來一陣劇痛。

  「嘶!」

  徐景曜倒吸一口涼氣,回頭一看。

  只見趙敏正依然端坐在那裡,臉上掛著微笑,但放在桌下的手,卻狠狠地掐在他腰間的軟肉上,還順時針擰了一圈。

  「夫君。」

  「鄧公子大喜的事情,你這是說什麼胡話呢?」

  「是不是昨晚酒還沒醒?還是被這暑氣沖昏了頭?」

  趙敏給了他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很清楚:閉嘴。

  徐景曜渾身一激靈,瞬間清醒了過來。

  是啊。

  他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庚帖都換了,這門親事就是板上釘釘。

  別說他一個國公之子,就算是朱標來了,也不可能無緣無故拆散這兩大勛貴的聯姻。

  他要是再堅持讓鄧鎮退婚,除了讓鄧家和李家反目成仇,沒有任何用處。

  「啊……對,對。」

  徐景曜乾笑了兩聲,揉了揉被掐疼的腰,硬著頭皮往回圓。

  「我是……我是聽說,那李家的姑娘,脾氣不太好。」

  「你也知道,李相國那脾氣就夠大了。他孫女……我怕你以後夫綱不振。」

  「嗨!我還以為什麼事呢!」

  鄧鎮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酸梅核吐了出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那姑娘長得像鍾無艷呢。」

  「脾氣大點怕什麼?咱這體格,抗揍!」

  鄧鎮拍了拍自己那一肚子的肥肉,嘿嘿傻笑。

  「只要長得好看,其他的……忍忍也就過去了。」

  看著眼前這個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傻胖子。

  徐景曜在心裡長嘆一聲。

  忍忍?

  兄弟啊。

  這以後……恐怕不是忍忍就能過去的事兒了。

  「行吧。」

  徐景曜重新拿起扇子,有些意興闌珊地給趙敏扇著風。

  「既然你都想開了,那到時候喝喜酒,我肯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必須的!要是紅包小了,我就賴在你家蹭飯吃!」

  鄧鎮沒心沒肺地笑著,又倒了一碗酸梅湯。

  徐景曜心中暗嘆。

  還能怎麼辦?

  自己的兄弟,自己想辦法救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