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閩越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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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州城畢竟臨近海邊,夜裡比金陵要悶熱許多。

  陳府的書房裡,除了陳文贄,還多了兩張新面孔。

  坐在左手邊的,是一個眼神陰鬱的中年人,那是曹家的現任家主,曹秉。

  坐在右手邊的,則是一個黑臉漢子,他衣襟敞開,露出撮胸毛,手裡抓著一隻燒雞正在啃,吃相極不雅觀。

  這是福建吳家的當家人,吳金得。

  這三家,便是如今東南沿海最有勢力的三大地頭蛇。

  「陳老,您這大半夜把咱們叫來,就是為了那個京城來的小子?」

  吳金得把雞骨頭往地上一吐,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抹嘴,滿臉不屑。

  「我也聽說了,那是魏國公的兒子,帶著什麼備倭的旨意來的。依我看,這就是個幌子!他就是來撈錢的!」

  「撈錢不可怕。」曹秉搖著摺扇。

  「咱們這兒,最不缺的就是錢。只要他肯收錢,那咱們就能把他餵飽了,讓他乖乖當咱們的狗。」

  「怕就怕……」曹秉看了一眼陳文贄,「……他不是來撈錢的,是來要命的。」

  陳文贄陰沉著臉,點了點頭:「曹賢弟說得對。此子在京城弄出了水雲間,又躲過了那場刺殺。這次來,來者不善啊。」

  「嗨!多大點事兒!」

  吳金得一拍大腿,海盜出身的匪氣瞬間暴露無遺。

  「你們讀書人就是想得多!要我說,管他來幹什麼的!只要他不老實,擋了咱們的財路……」

  吳金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中凶光畢露。

  「……咱們就像上次那樣,找個機會,直接把他給做了!」

  「到時候,把屍體往海里一扔,再找幾艘破船偽裝成倭寇的樣子,在現場留點倭刀、木屐之類的玩意兒。」

  「就跟朝廷說,徐公子出海剿匪,不幸遭遇倭寇主力,英勇殉國了!」

  「反正這海上風浪大,死個人還不跟死只螞蟻似的?那朱元璋就算再生氣,還能把海給填了不成?」

  吳金得說完,得意洋洋地看著兩人,覺得自己這招簡直是天衣無縫。

  然而。

  陳文贄和曹秉,兩個人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一樣盯著吳金得。

  那種眼神,充滿了關愛智障的悲憫,以及對自己居然跟這種蠢貨齊名的羞恥。

  「吳兄……」

  曹秉合上摺扇,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這兩天光顧著吃雞,沒出門看過?」

  「看什麼?」吳金得一愣。

  「看那徐景曜帶了多少人來!」曹秉提高了嗓門。

  「三千人!整整三千全副武裝的精銳!那是五軍都督府的正規軍!而且帶隊的還是賀勇的兒子,賀金博!」

  「這還不算完!幾天之後,又來了一整旗的錦衣衛!那是皇帝的親軍!」

  「你想殺他?」

  曹秉冷笑一聲。

  「你拿什麼殺?拿你家那幾百個只會欺負漁民的家丁?還是去海上雇那幫散兵游勇?」

  「上次在京城,幾十個死士之所以能圍住他,是因為他身邊只有兩個人!而且是在荒郊野嶺!」

  「現在呢?他走到哪兒,那錦衣衛賀三千大軍就跟到哪兒!把整個福州城翻過來都夠了!你想衝進三千人的軍陣里去殺主帥?」

  「你是嫌自己命長,還是嫌咱們三家死得不夠快?!」

  陳文贄也忍不住開口了:

  「吳老弟,時代變了。」

  「徐景曜在京城被綁了一次,又被刺了一次。那朱元璋現在對他這條命,看得比什麼都重!」

  「別說咱們偽裝成倭寇了。就算是咱們真的跟真倭寇聯手,湊個萬把人去攻打福州城……你信不信,咱們還沒摸到徐景曜的衣角,那賀金博就能把咱們剁成肉泥?」

  「而且,一旦動手,這就是造反!」

  「朱元璋正愁沒藉口收拾咱們呢!你這是把刀把子往人家手裡送啊!」

  被兩人這一通搶白,吳金得那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雖然魯莽,但也知道這倆人說的是實話。


  面對正規軍團,世家的私兵就是個笑話。

  「那……那你們說怎麼辦?」吳金得憋屈地問道。

  「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在咱們地盤上拉屎撒尿?」

  「先別急。」

  陳文贄擺了擺手。

  「這幾天,我也派人盯著他呢。」

  「這小子,除了那天接風宴上說了幾句之外,倒也沒什麼出格的舉動。」

  「哦?他都幹什麼了?」曹秉問道。

  「也沒幹啥。」陳文贄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徐景曜這幾日的行蹤。

  「第一,他在福州城最繁華的八仙街,一口氣買下了五家連在一起的大店鋪。聽工匠說,他要把那幾家店全都打通了,好像是要……重新裝一遍?」

  「啊?」曹秉一愣,「他要幹嘛?」

  「估計是要開那個什麼水雲間吧。」陳文贄嗤笑一聲,「這小子,果然是商賈習氣。到了這兒,第一件事不是查案,也不是練兵,而是想著怎麼開澡堂子撈錢。」

  「只要他是圖錢,那就好辦。」

  「第二呢?」吳金得問。

  「第二,他這兩天,天天往馬尾造船廠跑。」陳文贄指了指碼頭的方向。

  「說是要監工,其實就是在那兒瞎轉悠。一會兒嫌船不夠大,一會兒嫌木頭不夠好,還畫了些奇奇怪怪的圖紙,讓工匠們照著做。」

  「說是要造什麼……能抗大風浪的戰船,用來打倭寇。」

  「打倭寇?」曹秉笑了,「就憑他?一個讀書人,還要造戰船?我看他是想造遊船,以後好帶著美眷出海遊玩吧?」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的警惕之色消退了不少。

  在他們看來,徐景曜這幾天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貪財好色、不務正業的勛貴子弟人設。

  買鋪子,是為了賺錢享受。

  逛船廠,是為了應付備倭的差事,做做樣子給皇帝看。

  至於查案?至於針對他們士閥?

  完全沒動靜!

  「看來……」陳文贄捋了捋鬍鬚。

  「這小子是被上次的刺殺給嚇破膽了。這次雖然帶著兵來,也就是為了保命。」

  「他根本不敢動咱們。」

  「既然如此……」

  「……咱們也不要輕舉妄動。就當養了個閒散的欽差。」

  「他要開店,讓他開。他要造船,讓他造。只要他不碰咱們的田產,不碰咱們的海貿……」

  「咱們就陪他,好好演這場戲!」

  「吳老弟,」陳文贄看向吳金得。

  「你把你那些殺心收一收。最近別惹事,要是讓他抓住了把柄,那才是真的麻煩。」

  吳金得哼了一聲。

  「行!聽你們的!只要他不來惹老子,老子就當他是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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