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事已至此,先洗澡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保保劇烈咳嗽起來。

  他不是被茶水嗆的。

  是被氣的。

  浮木過河,是他一生之恥。

  而土剌河被俘,則是他英雄生涯的……終點!

  這個小子,他……他竟然……

  他竟然敢當著他的面,揭開他最血淋淋的兩個傷疤!

  王保保這輩子,在沙場上被徐達追著打,他沒這麼狼狽過。

  在朝堂上,被元昭宗猜忌,他也沒這麼憋屈過。

  可今天,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防線,都被眼前這個年僅十四歲的黃口小兒,用兩句輕飄飄的實話,給捅了個稀巴爛。

  「你……你……」他指著徐景曜,手指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想罵人。

  可罵什麼?

  罵他造謠?

  可他說的,偏偏全是真的!

  他王保保的光輝履歷里,浮木渡河和兵敗被俘,將是永遠也洗刷不掉的奇恥大辱!

  王保保轉過身,背對著徐景曜。

  他不想再說話了。

  他怕自己,再多看這小子一眼,會忍不住,真的不顧一切撲上去,跟他同歸於盡。

  他現在,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消化這份屈辱。

  趙敏站在一旁,看著兄長那蕭索的背影,又看了看徐景曜那張依舊掛著幾分無辜笑意的臉。

  她的心,亂成了一團。

  她走上前,一把將徐景曜拉到了院子的另一側,離她兄長最遠的地方。

  「你不要再說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非要……非要當著我的面,把他所有的尊嚴,都踩在腳底下,你才甘心嗎?!」

  「他已經……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小姑娘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徐景曜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

  「趙姑娘,」他輕聲說道,「你誤會了。我……」

  「我沒有誤會!」趙敏打斷他,她以為徐景曜又要說出什麼風涼話。

  可就在她準備繼續控訴時,她卻愣住了。

  她看著徐景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也沒有勝利者的炫耀。

  「你……」

  「趙姑娘,」徐景曜看著她開口,「我若真想羞辱他,或是羞辱你。我今天,根本就不會來。」

  「你……你什麼意思?」

  「我問你,」徐景曜的聲音很輕,「你兄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趙敏一愣,下意識地答道:「他……他是我大元的英雄!是天下的奇男子!」

  「沒錯。」徐景曜點了點頭,「他是英雄。可英雄,往往,比普通人,更難活下去。」

  趙敏的心一顫。

  「皇后娘娘為何要我帶你來?」徐景曜繼續說道,「為何要讓你們兄妹團聚?真的是為了敘天倫嗎?」

  「不。這是陛下的意思。這是在……攻心。」

  「陛下要的,不是一個寧死不屈的王保保。那對他來說,毫無價值。他要的,是一個心悅誠服的王保保。」

  「可你兄長,是什麼人?他是英雄,他有他的驕傲。你若是,一上來,就給他高官厚祿,金銀美女。你猜,他會怎麼樣?」

  趙敏的臉色,白了幾分。

  她太了解自己的兄長了。

  他,一定會將那視作奇恥大辱。

  然後……

  「他會求死。」徐景曜替她說出了那個殘酷的答案。

  「他會用最剛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來保全他那,身為元朝忠臣的名節。」

  「所以,」徐景曜看著她,「我今天,必須來。」

  「我不能勸他,也不能賞他。我必須……辱他。」

  「我得把他那身,硬撐著的英雄的殼,給打碎了。」

  「我得把他那些,用來自我麻痹的輝煌過去,給撕開了。」


  「我得讓他,清清楚楚地,認識到一件事,他,王保保,已經不是什麼大元柱石了。敗了就是敗了。他現在只是一個……階下囚。」

  「我得把他,所有的,可以用來慷慨赴死的藉口,全都給他堵死了!」

  「因為,一個驕傲的英雄,會選擇去死。」

  「可一個……連浮木都抱過,連階下囚都當過,連妹妹都要靠敵人施捨才能見一面的……失敗者。」

  「他,才會為了活著,而……活著。」

  趙敏徹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徐景曜,竟然……是在救他?

  用一種,最有效的方式,在救她兄長的那條命!

  她那顆聰慧過人的腦袋,在這一刻,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所以……」她喃喃自語,「你才故意,提……提黃河的事……」

  「對。」

  「所以……你才故意,說……說他被俘……」

  「對。」

  「所以……」趙敏的眼眶,再次紅了。

  「我……」

  她行了個禮,但那聲哽咽的「謝謝你」,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不必謝我。」徐景曜坦然地受了她這一禮,「我這麼做,也不全是為了救他。我,也是在救我自己。」

  「你?」

  「我可不想,我未來的妻子,在新婚之夜,為了給她兄長殉節,而給我一刀。」徐景曜半開玩笑地說道。

  趙敏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罕見地飛起了一抹紅暈。

  徐景曜不再理會她,他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了那個,依舊背對著他們的王保保面前。

  「將軍,」他開口了,「該說的,不該說的,小子都說了。現在,我再告訴您,最後一件事。」

  王保保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您被俘之後,我朝大軍攻克了和林。」

  「城破之時,您的家人……您的正妻毛氏,您的世子……」

  「……他們,都很好。」

  「家父早有軍令,不得驚擾。他們,如今,都已被我父親的親兵,安然護送,帶回了金陵。」

  王保保轉過身,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現在,」徐景曜看著他,「他們,就安置在城中的另一處宅院裡。好吃好喝,衣食無憂。」

  「陛下……在等著您,一家團聚。」

  這,才是真正的最後一擊。

  王保保那副用驕傲強撐起來的軀殼,在這一刻徹底垮了。

  他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無力的癱坐在了石階上。

  他輸了。

  輸掉了大軍。

  輸掉了尊嚴。

  可朱元璋,卻把他最後的牽掛,他的妻兒,安然無恙地,還給了他。

  他連一個為家人復仇的理由,都沒有了。

  「好了,」徐景曜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招降這事兒,已經成了八分。

  剩下的,就是給這位奇男子,一個台階下了。

  他走上前,用一種極為自然的語氣,仿佛在邀請一個老朋友。

  「將軍,時辰不早了。您這身衣服,也該換了。」

  「小子已經跟守衛打點好了。馬車,就在外面。」

  王保保緩緩地抬起頭,臉上只剩下了茫然:「換衣服……去……去哪裡?」

  「去見你的皇帝?」

  「不。」徐景曜笑了,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

  「我帶您……去洗個澡。」

  「洗……澡?」王保保徹底懵了。

  「對。」徐景曜一臉的誠懇,「去水雲間。我請客。」

  「我跟您說,」他神秘兮兮地湊了過去,「您一定要試試,他們那兒的八號技師。」

  「那搓背的手法……嘖嘖……」

  「我保證,您試過一次,就再也不想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