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皇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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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小子方才所言,皆是術,是手段。」

  「但小子斗膽,想與殿下,談一談此事的道。」

  「道?」朱標一愣。

  「殿下,」徐景曜的聲音,沉了下來,「小子敢問,當今天下,百姓最苦者,為何?」

  朱標不假思索:「自然是戰亂方歇,百廢待興,田地荒蕪……」

  「是。」徐景曜點頭,「但歸根結底,是地不多,而人多。」

  「一家十口,良田數畝。辛苦一年,刨除皇糧國稅,再交了租子,所剩無幾。這,便是我朝百姓的常態。」

  「生產,跟不上消耗。所以,他們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朱標默默聽著,這些道理他懂。

  「可若是,」徐景曜的眼中燃起了一簇火苗,「能讓他們,在種地之外,多一份額外的收入呢?」

  「殿下,您方才只聽小子說了,這會館,能讓勛貴們享樂。」

  「可您是否想過,」他攤開手,「這會館,要開起來,需要多少人?」

  「需要人,去鐘山運泉水。」

  「需要人,在後廚燒鍋爐,日夜不熄。」

  「需要人,漿洗那成百上千的手巾。」

  「更需要人,」他掰著手指頭,一樁樁地數著,「去搓背、去按摩、去端茶送水、去掃灑庭除,去唱曲兒解悶……」

  「殿下,這些活計,需不需要識字?需不需要功名?」

  「不需要!」

  「他們只需要一雙勤勞的手!而這些活計,卻能讓他們在農閒之時,賺到一份,足以讓家中妻兒,多吃幾頓飽飯的……額外收入!」

  「當他們多了一份收入,他們,才敢去消費,才敢去買布,才敢讓孩子,多吃一個雞蛋。這日子,才能真正地,越過越好!」

  「殿下,」徐景曜看著朱標說道,「這,才是小子真正想做的。」

  「斂財,只是手段。」

  「讓百姓,多一份活路。」

  「這,才是『道』。」

  朱標被這番話,震得是久久無言。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他原以為,徐景曜只是個心思玲瓏的謀士。

  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心中所裝的,竟是……國計民生。

  那份仁厚的心,那份悲憫的情,竟與他這個太子不謀而合!

  他那顆因為經商而動搖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被說服了。

  「景曜……」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都有些沙啞,「你……讓我,汗顏。」

  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但此事,干係太大,他不能當場應下。

  「此事……事關重大。你,」朱標深深地看了徐景曜一眼,「讓孤,再想一想。」

  「明日,孤再給你答覆。」

  當晚,坤寧宮。

  朱標屏退了左右,將今日徐景曜的整套說辭,原封不動地對馬皇后複述了一遍。

  他重點強調了地多人少與額外收入的那番論調。

  馬皇后聽得是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好,好一個額外收入!」她激動地一拍手,「這徐家老四,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寶貝?這法子,可比朝堂上那些朝臣,只知道喊與民休息,要實在多了!」

  「母后,您也覺得,可行?」

  「何止是可行!」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內殿傳了出來。

  朱元璋黑著一張臉,背著手,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標兒,你這東宮,都快成菜市場了?什麼貓狗的生意經,都敢往你母后這裡搬?」

  「父皇!」朱標一驚,連忙起身行禮,「您……您都聽到了?」

  「哼。」朱元璋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臉上滿是不屑。

  「這主意,有什麼新意的?」

  他看了一眼朱標,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想要誰家的錢,直接尋個由頭,抄家不就得了?」

  「省時,省力,還來錢快!」

  「你!」

  馬皇后聽他這番話,當場就氣樂了。

  她放下手裡做到一半的針線活,沒好氣地瞪著他。

  「朱重八!你當你是山大王呢?!」

  「你現在是皇帝!是天子!你怎麼能,天天惦記著抄誰的家?」

  「你這副樣子,讓標兒以後怎麼學你?學你當個強盜天子嗎?」

  被妻子當著兒子的面指著鼻子罵,朱元璋那張老臉,也有些掛不住,只能小聲地嘟囔:「咱……咱不就是打個比方嘛……」

  「你那也不是比方!」馬皇后根本不給他面子,「你看看人家景曜這孩子,想得多周全!」

  「這法子,」馬皇后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一舉三得!」

  「第一,那些勛貴,一個個兜里揣滿了銀子,正愁沒處花呢。與其讓他們去秦淮河上敗壞風氣,不如讓他們,把錢,花在這湯泉會館裡。這叫堵不如疏!」

  「第二,」她看了一眼朱標,「這銀子,從勛貴手裡撈出來,最後,進了誰的口袋?進了你標兒的口袋!你這個太子,手裡有了余錢,日後無論是賑災,還是賞人,腰杆子都硬氣!這叫充盈私庫!」

  「這第三,也是最要緊的,」馬皇后感嘆道,「這錢,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了那些燒火、搓背的窮苦百姓的工錢,讓他們能有口飯吃!這叫藏富於民!」

  「一樁生意,富了標兒,富了百姓,還敲打了勛貴。這……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朱元璋被自家老婆這一通分析說的仔細琢磨了一番。

  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身為皇帝,最怕的,就是兩件事:一,勛貴太富,尾大不掉;二,百姓太窮,揭竿而起。

  現在,這小子一個洗澡的生意,竟然,把這兩個問題,都給緩解了?

  「咳……」他乾咳了兩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故作深沉地說道,「那……那也沒咱抄家來得快……」

  「你還說!」馬皇后又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不說了。」朱元璋擺了擺手,他看向朱標,終於鬆了口。

  「可以辦。」

  「但是,」朱元璋的眸子眯了起來,「朕,也有條件。」

  「第一,此事,只能以你東宮的身份來辦。朕,和朝廷,絕不沾手。朕可不想,被那群言官,戳著脊梁骨說與民爭利。」

  「第二,」他看著朱標,那眼神,變得意味深長,「這事兒,是那徐家小子挑的頭。你和他,就給咱,安安生生地辦。」

  「若是辦得漂亮,辦成了。那日後,這會館裡,倒也不是……不能跟朕沾上些關係。」

  朱標聞言,心中狂喜。

  他知道,父皇這最後一句,等於是,給了他一張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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