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胡惟庸!你少在這裡跟老子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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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景曜那句話,輕飄飄的,不帶半點火氣。

  「我以為你多大的官呢。」

  「原來……才只是個參知政事啊。」

  這番話,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已是天大的狂悖。

  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再配上他那副我只是好奇的無辜表情,簡直就是往胡惟庸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

  街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王朱樉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覺得這個徐老三,實在是太對他胃口了!

  罵人都不帶一個髒字!

  晉王朱棡也是眼角一抽。他原以為這書呆子只會掉書袋,沒想到,嘴巴也能這麼毒。

  而胡惟庸,這位在朝堂上浸淫了數十年,早已修煉得喜怒不形於色的老狐狸,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也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眯起了眼睛。

  他當然聽出了這小子話里的意思。

  他胡惟庸,如今官拜中書左丞(從一品),已是中書省的核心人物之一。

  而這小子,卻故意用「參知政事」(從二品)這個低了一級的官銜來稱呼他。

  這是在……故意羞辱他!

  他本以為,這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靠著父輩蔭封的紈絝子弟。

  可現在看來,這小子,很扎手。

  胡惟庸的城府極深。

  他沒有當場發作,而是緩緩將目光從地上那群哀嚎的手下身上,移到了徐景曜的臉上。

  「原來是魏國公府的四公子。」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些許寒意,「久聞大名。只是,老夫有些不解。」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臉腫成豬頭的三角眼小吏:「老夫的屬下,奉命清道,以備官駕通行,這是朝廷的規矩。公子您……一言不發,便縱容家僕,當街毆打朝廷命官。」

  他刻意加重了朝廷命官四個字。

  「這……恐怕不只是頑劣,就能說得過去的吧?徐公子年歲雖小,但這手段……未免,太過狠戾了些。」

  他三言兩語,就將此事,從僕役囂張,惹惱貴人,定性為了勛貴子弟,公然襲官。

  「狠戾?」

  還沒等徐景曜開口,一旁的秦王朱樉就不幹了。

  他馬鞭一指,直接罵道:「胡惟庸!你少在這裡跟老子扣帽子!」

  「你這狗奴才,剛才攔住我兄弟去路,張口就罵滾蛋!他眼裡,還有我這個親王嗎?還有我三弟這個親王嗎?」

  「怎麼?在你胡政事眼裡,我兄弟幾個,還不如你這頂轎子金貴?」

  朱樉也是來了火氣,也用了政事這一稱呼。

  晉王朱棡也在一旁,冷冷地補了一刀:「胡左丞,你的家僕確實是威風得緊。口口聲聲,都是我家老爺。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金陵城,不姓朱,改姓胡了呢。」

  一旁的江寵已然將發生的事情告知了兩位親王。

  這兩位親王一唱一和,瞬間就將胡惟庸的程序正義,給打成了僭越罔上。

  胡惟庸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可以不在乎一個徐景曜。

  但他不能不在乎兩個皇帝的親兒子。

  他知道,今天這事,他討不到半分便宜。

  他正準備強壓下這口惡氣,找個台階下去。

  可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徐景曜,卻又慢悠悠地開了口。

  「胡左丞,」他學著晉王的樣子,也改用了正確的稱呼,「您看,這事兒鬧的。本也不是什麼大事。」

  胡惟庸剛想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徐景曜卻又嘆了口氣,一臉的我很難辦。

  「我這個僕人,」他指了指身旁的江寵,「是個山里來的野孩子,剛跟我沒幾天,不懂規矩,野性難馴。」

  「他方才,聽見您的下屬,對我出言不遜,他還以為……是有人要欺負我這個好兄弟。」

  「他一衝動,就動了手。」

  徐景曜看著胡惟庸,露出了一個極為真誠的微笑。


  「他也是一片忠心,想著要維護……我魏國公府的顏面。畢竟,我爹那個人,您是知道的。」

  胡惟庸的瞳孔一縮,他能感覺到這小子沒憋好話。

  「我爹,身為中書左丞相,」徐景曜輕飄飄地說道,「總領中書省百官。他老人家,平日裡最是痛恨下屬仗勢欺人,敗壞朝廷風氣。」

  「他總跟我說,上樑不正,下樑歪。」

  「您說,他要是知道,同在中書省當差的胡左丞您……手底下的人,都這麼有規矩。他老人家,會不會……生氣啊?」

  這一番話,如同冰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胡惟庸的心上。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小子,竟然搬出了他爹,當朝左丞相,徐達!

  中書省,左右丞相為尊。

  徐達是左丞相(正一品),汪廣洋是右丞相(正一品)。

  他胡惟庸,只是個左丞(從一品)。

  說白了,就是徐達的副手,是他的直屬下級!

  雖說徐達只是掛了個職,根本不管事兒。

  但是這名頭總還是在不是?

  這小子,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你的人,擾了我,就是打了左丞相的兒子的臉!

  我這個當兒子的,現在,要替我那個當丞相的爹,來管教管教你這個下屬了!

  胡惟庸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張精明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他這輩子,還從未被一個黃口小兒,如此當面羞辱!

  可他,偏偏發作不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滔天的怒火,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臉上,再次,堆起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呵呵……原來如此。」

  「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他對著徐景曜,拱了拱手,那姿態,已經近乎於平輩論交。

  「既是誤會,那便說開了。徐公子教訓的是,是我……管教下人不嚴,衝撞了公子和兩位殿下。」

  他轉過身,對著地上那群還在哀嚎的手下,厲聲喝道:「一群廢物!還不快滾起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他再也沒有看徐景曜一眼,只是對著朱樉和朱棡又行了一禮。

  「臣,尚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擾兩位殿下,和徐公子的雅興了。」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上了馬車,車簾重重落下,遮住了他那張陰沉的臉。

  一場風波,虎頭蛇尾地平息了。

  「切!孬種!」朱樉不屑地對著馬車的方向,啐了一口。

  「還以為他多能耐呢,結果跑得比兔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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