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鄧愈的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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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朱元璋琢磨著該如何「考察」徐景曜的時候,另一位大明朝的頂級功臣。

  衛國公鄧愈,卻黑著一張臉,提著兩罈子好酒,直接摸到了魏國公府。

  徐達見到鄧愈的時候,還有些詫異。

  當年倆人一起北伐,攻克元大都,之後又西進一起拿下山西,陝西等地,可謂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但二人畢竟都是國公之尊,軍務繁忙,平日裡少有私下往來。

  像今天這樣,不請自來,還自帶酒水,明顯就是有心事。

  「老鄧,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徐達讓人在後花園的亭子裡擺下酒菜,親自給鄧愈滿上一碗,「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能有什麼藥?」鄧愈端起酒碗,一口就灌下去半碗,臉上的表情,像是喝的不是酒,是苦水,「這不是聽說你家出了個麒麟兒,我特地來給你道喜的嘛!」

  這話一聽,就陰陽怪氣的。

  徐達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揮退了下人,這才壓低聲音問道:「為了秦王那樁婚事?」

  鄧愈沒說話,只是又悶頭喝了一碗酒,然後重重地把酒碗往石桌上一放。

  「老徐,咱倆這麼多年的兄弟,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鄧愈的眼睛有些發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喝急了,「你老實告訴我,秦王那樁婚事,到底是不是你家老四鼓搗出來的?」

  徐達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事兒陛下都知道了,也瞞不住。

  「操!」

  鄧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拳捶在石桌上,震得盤子裡的花生米都跳了起來。

  「你說你家那小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他躲在屋裡,嘴皮子一動,倒是給大明立了個『奇功』,可他知不知道,他這麼一搞,把我閨女給坑慘了!」

  徐達默默地給鄧愈又滿上一碗酒,沒有說話。

  這事,他確實理虧。

  大明朝的頂級勛貴圈子裡,有些事,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家心裡都有數。

  比如,秦王朱樉成年後,他的正妃人選,陛下雖未下旨,但早就屬意於鄧愈的大女兒。

  這幾乎是半公開的秘密。

  一來,鄧愈功勳卓著,為人穩重。

  二來,鄧愈的女兒,也是出了名的賢良淑德。

  這門親事,可以說是門當戶對,強強聯合。

  鄧愈自己,更是早就把秦王朱樉,當成了半個女婿來看待。

  可現在呢?

  徐景曜一個「聯姻」之策,直接把一個前朝叛將的妹妹,一個蒙古女人,給推上了秦王正妃的寶座。

  他鄧愈的女兒呢?

  要麼,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要麼,就得委委屈屈地,給那個蒙古女人當側妃!

  大明開國六國公,李文忠本就是朱元璋的外甥,自然無所謂。

  剩下的五個國公之中,如今大家的子嗣還都小,但朱元璋早就暗地裡透露了一些。

  按照鄧愈自己打探的消息總結下來,朱元璋應該是想讓李善長的長子李祺娶臨安公主。

  徐達的長女配燕王朱棣,常茂更不用說,他的長姐已經嫁給了太子朱標。

  就連馮勝的女兒也是要嫁給周王朱橚的。

  他堂堂衛國公的嫡長女,嫁入秦王府要被一個俘虜壓在頭上?

  這讓他鄧愈的老臉,往哪兒擱?

  「老徐,你說我憋屈不憋屈?」鄧愈端著酒碗,大倒苦水,「這事,我能去找陛下說理嗎?我不能啊!陛下一提,這是『國策』,是為了大明邊境的安穩。我要是敢多說半個不字,那就是將女兒的婚事,凌駕於國家利益之上!這個帽子,我戴不起啊!」

  「我不能怨陛下,那我能怨誰?怨你徐達?咱倆這關係,我也說不出口。我思來想去,這火氣的根源,不就是你家那個『神童』嗎!」

  鄧愈越說越氣,指著徐達:「你老實說,你到底給你家老四吃了什麼靈丹妙藥?讓他腦子這麼好使?也給我幾顆,我拿回去,餵給我家那幾個除了舞刀弄槍,啥也不會的憨小子!」


  聽著老兄弟這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抱怨,徐達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心裡也在暗罵:這個臭小子,光會出主意,也不想想,他這主意一出,得砸了多少人的親事。

  徐達端起酒碗,陪著鄧愈喝了一碗,才嘆了口氣。

  「老鄧,這事,是我家那小子考慮不周,我代他,給你賠個不是。」徐達誠懇地說道。

  「嗨,我不是來找你賠不是的!」鄧愈擺了擺手,「我就是心裡堵得慌,來發發牢騷,不然我得憋出病來。」

  徐達默默地聽著,端起酒杯,陪他喝了一杯。

  他無話可說。

  因為鄧愈說的,句句在理。

  這事兒,確實是他老徐家,理虧在先。

  雖然兒子是無心之舉,但結果,卻是實實在在的損害了鄧家的利益和臉面。

  看著老兄弟那副憋屈的模樣,徐達心裡也十分過意不去。

  「友德,是哥哥我對不住你。」徐達沉聲說道,「等改日,我帶上那臭小子,親自登門,給你和弟妹,賠罪。」

  「賠罪就不必了。」鄧愈擺了擺手,酒意上涌,臉上帶著幾分自嘲的笑容,「君要臣嫁女,臣不得不嫁。這事兒,我認了。我今天來,就是心裡不痛快,想跟你這個始作俑者的爹,討杯酒喝。」

  他嘴上說著「認了」,可那眼神里的不甘,卻怎麼也藏不住。

  兩人又沉默地喝了幾杯。

  亭子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突然,鄧愈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看著徐達,臉上露出了一個半開玩笑、半是認真的笑容。

  「哎,天德。」

  「嗯?」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個事兒。」鄧愈用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畫著圈,「你說,這整件事的起因,是不是因為你家那個寶貝兒子,太聰明了?」

  徐達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事實。

  「那我就不懂了。」鄧愈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既然這計策,是他徐景曜想出來的。這天大的功勞,是他徐景曜的。那……憑什麼要讓秦王殿下,還有我家閨女,來承擔這份委屈呢?」

  徐達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他感覺,鄧愈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是什麼好話。

  果然,只聽鄧愈湊了過來,帶著幾分酒氣說道:

  「天德,你說,咱們不如這樣……」

  「反正這計策也是你家老四出的,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咱們乾脆,就跟陛下去提議。別讓秦王娶了,也別委屈我家閨女了。」

  「就讓你家那個天才兒子,徐景曜,去把那王保保的妹妹,觀音奴給娶了。」

  「誰惹的事,誰自己兜著。他不是能耐嗎?讓他自己去安撫,自己去攻心。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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