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前埠倉廩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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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灰窯方向的第一聲爆炸傳到前埠時,鄭森正在指揮棚內查看盾車工料冊。

  桌上的油燈輕輕晃動,遠處隨即響起連續數聲槍鳴。南柵守軍立刻敲響短促警梆,老馮帶人揭開炮位上的防潮油布,三門小炮迅速轉向港鎮方向。

  施琅提著軍棍趕到指揮棚:「聲音在石灰窯一帶,不是港鎮城牆。趙海那裡動手了。」

  鄭森將工料冊合上,走到棚外聽了片刻。槍聲先密後疏,持續時間沒有超過半盞茶,隨後便徹底停下。

  「前埠不點烽火。」他轉身下令,「南柵加雙哨,接應隊到第二道壕後等候。任何人看見林中火光都不准擅自出柵,以免撞上敗兵。」

  曹七已經披著半邊胸甲跑來,肩上的舊傷被甲帶勒得隱隱滲血。他手裡提著短銃,張口便道:「給我二十個人,我去接趙海。」

  施琅伸手攔住他:「你連甲帶都系不穩,去了讓別人抬你回來?」

  「老子的肩只是裂了點皮!」

  「傷兵棚里昨夜剛有兩個人退熱,你想再占一張床?」鄭森掃了曹七肩頭一眼,「回南柵。若西班牙人趁槍響摸前埠,你負責把他們釘在壕外。」

  曹七憋得臉色發紅,最終還是抱拳領命。他走出數步,又回頭沖接應隊罵道:「都把眼睛睜大些!趙海若少根頭髮,老子拿你們問話!」

  接應隊無人理他,只把火繩壓進護筒,伏在矮壕後等候。

  約莫一個時辰後,外圍暗哨傳回鳥鳴。第二道壕後的軍士按照口令回了兩聲,很快看見幾道背負長物的人影從林間出現。

  「自己人,九個。」哨兵低聲道,「後面沒有追兵。」

  柵門只開出一道容人側身通過的縫隙。趙海率先入內,肩上背著兩支火繩槍,腰間還掛著三隻彈藥袋。阿順等人隨後把繳獲軍械逐件送進柵內,最後進來的夜不收手背纏著布條,除此之外再無人受傷。

  鄭森沒有先問殺了多少人,而是看向趙海:「有無中彈?」

  「無人中彈,一人被碎石擦傷。」趙海將繳獲火槍放在地上,「阿隆索派了十二人埋伏,十名火槍手,兩名追蹤老兵,全部留在石灰窯。」

  曹七從南柵快步趕回來,看到地上那排槍,咧嘴罵道:「十二個人埋伏你們幾個,最後還把槍送上門,阿隆索倒是大方。」

  施琅蹲下檢查其中一支槍的槍機,神色沒有放鬆:「石灰窯不能再用了。十二人一夜不回,阿隆索天亮前便會派騎手查探。」

  「已經棄點。」趙海道,「米蓋爾提前報信,八斗糧還在港鎮。我讓他藏糧三日,等新記號。」

  鄭森點了點頭:「報信之功單記。若沒有他那聲夜梟警訊,你們即便發現伏兵,也未必能斷定舊路徹底暴露。」

  何文盛抱著繳獲冊趕來。他讓軍士把武器分區擺好,先驗火藥是否受潮,再檢查槍管和火門。九支完好火槍中,兩支膛內已經裝藥,只差點燃火繩,若搬運時撞出火星,極可能傷到自己人。

  「裝藥槍單獨退藥!」何文盛臉色一沉,「以後繳獲火器入柵前先插通條,誰再整支往軍械棚扛,扣當日軍功。」

  軍士立即將兩支槍移到空地,用濕布圍住火門,小心倒出膛內火藥。老魯聞訊也從工棚趕來,看到三支損壞槍管和幾件帶血胸甲,眼睛頓時亮了。

  「破胸甲歸盾車,壞槍箍能包射孔。」他伸手去拿甲片,卻被何文盛用帳冊擋住。

  「先記繳獲,再領料。」

  「都是破鐵,還怕我吞了?」

  「上次林九也說只是幾塊銀渣。」何文盛把胸甲編號寫進冊中,「你要幾片、用在哪輛車上,都得簽字。做壞了也要把廢料交回來。」

  老魯被噎得直瞪眼,還是在領料欄按下手印。曹七站在旁邊幸災樂禍,剛笑出聲,何文盛便把另一頁冊子翻到他面前。

  「曹把總,方才擅離南柵接應位,雖未出柵,也得記一次。」

  「我就走了幾十步!」

  「軍令讓你守南柵,不是讓你來數槍。」何文盛蘸了蘸墨,「你若不服,去找大統領劃掉。」

  曹七看向鄭森,發現鄭森根本沒有替他說話,只得咬牙把名字按上:「記就記。攻銀營時多給我兩顆鉛子,老子再掙回來。」

  清點一直持續到後半夜。何文盛確認繳獲火藥共十一袋,其中兩袋受潮,曬乾後只能用於引火,其餘足夠補充數十次單兵射擊。五十餘顆鉛子大小不一,要重新過模篩選;兩張強弩均能使用,弦卻已起毛,需要更換。


  這些武器無法解決糧食問題,卻彌補了黑市前期付出的軍械,也讓前埠的彈藥帳不再繼續見底。

  三日後,港鎮南側巡查稍有鬆動。

  阿隆索將主要兵力集中到污水溝和石灰窯方向,卻沒有想到米蓋爾會把八斗糧裝進教堂運走糞灰的泥桶。三個泥桶上層全是惡臭污物,糧袋則用油布包裹,壓在夾層木板下面。出城守衛用長杆捅了幾下,聞到臭氣便放行了。

  米蓋爾沒有再去舊交易點。他在腐木缺口外找到趙海留下的新記號,按照指引繞過兩處亂石坡,將泥桶推到一條廢棄燒炭溝。

  夜不收驗過八斗糧,立即把鹽、長釘和兩把短刀交給他。此次交易沒有停留,雙方都在半刻鐘內撤離,燒炭溝中的車轍和腳印也被樹枝掃平。

  糧食送回前埠時,天色剛亮。

  何文盛親自守在糧倉前,命人拆開油布逐袋過篩。八斗糧里有三斗精麥、兩斗黑豆和三斗黑麥,雖混有少量碎殼,卻沒有霉變,全部可以食用。

  他在交易冊上落下最後一個數字,隨後拿著冊子快步走進指揮棚。

  「大統領,八斗已入倉。」何文盛將冊頁攤開,指著一列逐筆相加的記號,「從枯橡點首單到今日,港鎮換出、偷出和轉運來的糧,合計五十九斗七升。另有三升干豆尚未脫殼,折淨後足六十斗。」

  施琅坐在一旁擦拭腰刀,聽到數字後抬起頭:「前埠還能撐多久?」

  「按眼下軍士和傷兵人數,一日兩頓乾飯,可吃二十日上下。若恢復土著僱工的足額口糧,只能維持十七日。」何文盛把另一張糧冊壓在桌上,「不過倉底原先那批陳糧不必繼續留作最後配給,可以先摻進新糧里吃掉,避免受潮生蟲。」

  曹七正在門邊啃冷硬餅子,聽完便把剩下半塊塞進嘴裡:「終於不用再喝能照見臉的稀粥了。」

  「恢復乾飯,不等於敞開肚子吃。」何文盛瞪了他一眼,「每營按名冊領糧,傷兵加半份,守夜和重工再加一勺。誰敢多打,軍功里扣。」

  鄭森翻看交易冊。六十斗糧中,真倉流出的精糧占了近半,剩下部分原本要交給教堂或留作貧民口糧。每換出一斗,港鎮軍方與教會能支配的糧便少一斗,教民手中的鹽鐵和武器則多一分。

  阿隆索原想用城牆和糧倉耗垮前埠,結果軍糧先從自己眼皮底下流了出來。

  「今日恢復兩頓乾飯。」鄭森將糧冊遞還給何文盛,「魚乾與藥粥優先給傷兵,南柵施工的人每五日加一次肉湯。具體分量寫上告示,不許提倉內總數。」

  「屬下明白。」

  「黑市暫停。」

  曹七一怔:「糧路剛通,為何停?」

  「十二名精銳死在石灰窯,阿隆索會把每條溝、每個廢窯都翻一遍。繼續收糧,只會把米蓋爾和趙海一起送進陷阱。」鄭森用手指點住地圖上的港鎮南側,「燒炭溝也只用這一次。撤掉記號,收回沿線預警簽,夜不收輪換休整。」

  趙海站在棚外,聞言抱拳道:「米蓋爾那邊需要新指令。」

  「讓他潛伏。」鄭森說道,「不再主動收糧,不許試探城門,也不要為了保住個別交易者暴露核心骨幹。他只做三件事:藏槍、記守軍調動、等總攻信號。」

  施琅聽出最後一句的分量,目光落向白石坡方向:「港鎮已經被抽調兵力搜溝,城內教民又握了槍。接下來該動銀營了?」

  鄭森沒有回答,只讓人取來前埠最新的糧冊、藥冊和盾車工料冊。

  糧倉中,新送來的麥豆已經被分別倒入木箱。軍士重新領到足額乾飯,傷兵棚也添了兩鍋濃稠藥粥。梁二喝完半碗後第一次自己坐起,梁大的傷口則重新換了乾淨布條。曹七麾下幾名原本只能扶牆挪動的傷兵,已經能走到棚外曬傷口。

  老魯的工棚里,最後一輛偏廂盾車也釘上了正面鐵皮。工匠用剛領到的破胸甲包住射孔邊緣,再加兩根斜撐,側板受擊時不再輕易開裂。

  何文盛將各冊數字逐一報出。鄭森聽完,提筆在主力出動所需的糧食一欄寫下批註。

  「前埠不再缺眼前這口飯。」他合上冊子,「讓各營從今日起補足體力,火銃手重新校槍,炮手逐門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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