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苦役吐露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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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揮棚里立刻安靜下來。

  外面傷兵棚的藥鍋還在咕嘟作響,南柵方向偶爾傳來換哨的口令,可棚內幾個人都沒動。何文盛的筆尖懸在紙上,沒有催,等米蓋爾把苦役的話一句句拆開。

  苦役跪在地上,背彎得很低。他說得快,嗓子又啞,許多詞混著土語和西班牙語,米蓋爾不得不打斷兩次。

  「慢些。」米蓋爾皺著眉,「你說的是礦坑,還是熔爐?」

  苦役急得抬手比畫,一手指地,一手做出往火里倒東西的動作,又指向自己腳踝的鐐傷,嘴裡連說:「Horno,plata,padre。」

  米蓋爾吞了口唾沫,轉向鄭森:「他說白石坡不是單一礦坑,是一處藏在石坡後的煉銀營。外面有山谷人守口,裡面有木柵、石牆、爐子和狗棚。苦役白天挖礦、挑石,夜裡燒爐。」

  何文盛筆鋒飛快落下:「白石坡後,木柵石牆,爐,狗棚,苦役晝挖夜煉。」

  鄭森問:「苦役多少?拿槍的多少?」

  米蓋爾把話譯過去。

  苦役先伸出十根手指,又反覆張合,最後急得在地上畫圈,一圈又一圈,把自己都繞亂了。

  趙海開口:「他在山裡說過,上百個。問他睡棚有幾排,每排多少人。」

  米蓋爾照問。

  苦役這回答得清楚些,還伸手比出長條棚屋的形狀。

  米蓋爾道:「他說苦役棚有四排,每排二三十人,有時候滿,有時候死了就空著。帶鞭子的監工十幾個,帶火槍的西班牙兵……他數不准,大概三十到四十,換班看爐和門。」

  何文盛的筆頓了一下:「三十到四十火槍手?」

  趙海補了一句:「我看到哨台上至少六處火點,外口還有紅草繩山谷人。沒看全,不能按少算。」

  鄭森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寫『不少於三十』,外衛另計。」

  何文盛立刻改字。

  曹七站在棚角,肩膀剛換過藥,聽到這裡忍不住低罵:「三四十桿槍,還把苦役鎖著燒銀,怪不得阿隆索死咬著港鎮不放。」

  鄭森沒有接他的火氣,繼續問:「銀子怎麼出去?」

  米蓋爾把問題譯給苦役。

  苦役這次明顯怕了,先看了一眼棚外,像是擔心西班牙人會從木牆後面衝進來。他咽了咽口水,聲音壓得很低,米蓋爾聽完後臉色越發難看。

  「他說……銀子不是天天往港鎮走。銀塊先在營里澆成條,修士會拿本子記數,上面蓋教會的印。每隔幾夜,有騾車從廢溝旁的夜路出去,走白石坡南邊,繞開大路。」

  何文盛抬頭:「修士記帳?是神父的人?」

  米蓋爾問了一句,苦役立刻連連點頭,又說出一個名字。

  米蓋爾道:「他不確定是不是佩德羅神父本人常去,但他說見過穿黑袍的修士,也聽監工說銀子要過神父的帳。營里的人提到『padre』時,都很怕。」

  何文盛寫得極細,把「親見修士記帳」和「傳聞神父過帳」分成兩行。

  鄭森看見他的寫法,點了點頭:「親見和聽聞分開。以後拿出去用,不能把聽來的當鐵證。」

  曹七憋不住:「大統領,都這時候了,還管他鐵證不鐵證?咱們打過去,一鍋端了,不就什麼都有了?」

  「你帶多少人去?」鄭森抬眼看他,「南柵誰守?井誰守?傷兵誰背?阿隆索若趁我們進山,帶火槍隊摸到前埠外,你拿肩膀堵缺口?」

  曹七被噎住,臉色漲紅,卻沒敢再頂。

  鄭森把視線轉回苦役:「阿隆索多久去一次?他和銀營怎麼傳信?」

  苦役聽到阿隆索這個名字,身體明顯一縮。他回答時不敢抬頭。

  米蓋爾道:「他說阿隆索本人少去,營里有守備官的牌子和簽字,監工常說港鎮的槍、粉、糧都要先保銀營。信由騎騾的人帶,有時從教堂後門出,有時從港鎮北坡出去。」

  趙海從懷裡拿出一小片油布殘圖,攤在桌角:「這是草藥線巡哨身上繳的,上面有白石坡外線標記。我沒全展開看,怕濕。這裡應該是夜路的一段。」

  何文盛立刻用鎮紙壓住油布,小心展開。圖上墨線粗糙,幾個叉點旁標著西班牙字母,還有一處用紅色細線圈過。

  米蓋爾湊近辨認,低聲道:「這裡寫的是『舊溝』,這裡像是『爐路』。這個……可能是『水陷』。」


  趙海指向其中一個彎折:「廢溝出口附近有暗坑,苦役提醒過。若不是他,藥筐至少要折一筐進去。」

  苦役聽見趙海提到自己,忙不迭點頭,嘴裡又說了幾句。

  米蓋爾道:「他說廢溝有兩條,一條通黑水,一條是夜車路邊的排水溝。逃出來的人若走錯,會被狗聞到。西班牙人有時故意不封死廢溝,用來抓逃奴。」

  何文盛寫到這裡,臉色已經沉下去:「誘逃,再抓回去殺給旁人看。」

  苦役聽懂了「殺」字,顫得更厲害,抬起手比了個割喉的動作。

  鄭森把桌上的冷水推給看守:「給他喝兩口。」

  看守扶起碗,苦役先是不敢接,直到趙海點了下頭,他才低頭小口喝。水只喝了兩口,他就像怕喝多了挨打一樣,把碗還了回去。

  鄭森等他喘穩,問出最關鍵的一句:「南方來的船,什麼時候到?」

  米蓋爾把話譯過去後,苦役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明軍會問船。他皺著眉回憶,手指在地上點了幾下,又抬頭說了一長串。

  米蓋爾聽完,臉色猛地一變:「他說每月都有船從南方大港來,不一定靠港鎮,有時只在外灣停,接走銀條和信。上一次來,是……他說大概半月前,按他們營里的騾車次數算,下一次可能還有半月,最多二十日。」

  棚里幾個人的呼吸都重了一點。

  何文盛筆尖壓得紙面一沉,墨跡暈開半點。他立刻換筆,在旁邊寫下:「南方大港銀船,約半月後至,時間未核。」

  鄭森盯著那行字,沒有立刻說話。

  半月不是一個寬裕的期限。前埠的南柵還沒修完,傷兵剛喝上第一鍋藥,火藥和鉛子每用一份都要記帳;可若銀船真來,阿隆索會有新信路、新火藥,甚至有援兵。

  趙海開口打破沉默:「大統領,草藥洞被洗,葫蘆口又響了銃,山谷人會報信。白石坡那邊很快會加哨,苦役失蹤也瞞不了多久。」

  施琅正好從棚外進來,聽見後半句,立刻問:「銀營知道他逃出來?」

  趙海道:「追他的監工被我處理了兩個,但狗和腳印未必全斷。等東南山谷殘兵回去,他們至少知道有人從廢溝跑了。」

  鄭森看向苦役:「他還知道什麼能立刻用的?」

  米蓋爾又問。

  苦役這次說得斷斷續續,眼睛不停往趙海身上瞟。

  米蓋爾道:「他說銀營怕兩件事。一是爐子停火,礦石堆會堵住,監工會挨罰;二是夜車路斷,銀條積在營里,阿隆索和神父都會派人來查。他還說……水。爐子旁有一條引水溝,若被堵,燒爐會慢。」

  何文盛抬筆:「引水溝位置?」

  苦役搖頭,急忙比畫:「裡面,牆裡。」

  趙海皺眉:「他只在廢溝外側逃過,內牆沒看全。不能按這條用兵。」

  鄭森點頭:「寫『待核』。」

  曹七忍了又忍,還是壓著嗓子道:「大統領,銀子、爐子、船期都擺眼前了。咱們不打,難道看他們把銀子運走?」

  鄭森終於伸手,打開何文盛封著的木匣。

  獸皮包里的灰白礦石被放到桌上,斷口冷光一閃,棚里幾個人的目光都落了過去。

  鄭森道:「先驗石。石頭是真的,再談怎麼讓銀子變成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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