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舊火槍的壓制
山谷人衝到十五步時，後方忽然響起一聲悶雷似的槍響。
鉛子沒有打中人，卻砸在高地外側的白石上，迸出一片碎屑。靠邊的一名夜不收臉頰被石粉劃破，立刻矮身壓住藤牌，藥筐後的苦役則像被鞭子抽中一樣猛地蜷成一團。
第二聲槍響緊跟著傳來，火光從山谷人後排一閃而滅。那顆鉛子擦著胸甲飛過，打進藥筐上方的石壁，震得藤筐上的草葉簌簌落灰。
趙海眯眼看去，山谷人群後方有三四個獵手端著舊火繩槍，槍管鏽跡斑斑，槍托用獸筋和木片重新綁過。他們身邊還有一個穿半舊皮甲的土著，正用西班牙話夾著土語催他們裝填。
梁大怒道：「他們還有槍？」
「西班牙人給的破爛。」趙海看見那幾人倒藥時撒了半撮在地上，語氣冷了些，「準頭差，響聲夠嚇人。」
苦役聽到「槍」這個詞，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他嘴裡不停念著西班牙語，反覆說惡魔、爐火、監工，像又回到了銀營的鞭子底下。第三聲槍響還沒發出，他已經把頭埋進藤筐縫裡，肩膀一抽一抽。
趙海沒有安慰他，只用刀背敲了一下筐沿：「閉嘴。你叫得越響，他們越知道這裡有人怕槍。」
苦役立刻咬住自己的手背，血從齒縫裡滲出，聲音硬生生斷了。
梁大端起繳來的火繩槍，火繩已經夾好，槍口越過藤牌瞄向後方舊火槍手：「趙頭，我能打掉一個。」
趙海一掌壓下槍管：「別浪費鉛子。三十步外隔著人，你打死一個，剩下三個還在。等他們靠近，先打沖坡的。」
梁大眼裡冒火，卻沒有違令。他把槍身收回，重新蹲下，肩頭血水滴在白石上，和黑灰混成暗色。
山谷人的舊火槍裝填得極慢，有人用通條捅了兩次都沒壓實，旁邊同伴急得直跺腳。可槍聲一響，前排持矛的人膽氣明顯壯了。他們開始用木盾擋住胸口，喊著從三面往上壓，左側攀岩的人甚至用骨矛卡住石縫，像搭梯一樣往上借力。
「他們想用槍聲壓頭，再讓持矛的貼上來。」一名夜不收低聲道。
趙海點了點頭，把兩把短管銃並排放在膝前，拆開油紙包，從裡面倒出何文盛臨行前配給的防潮顆粒火藥。火藥顆粒滾進掌心，沒有結塊，帶著一點乾燥的硝味。
他把第一把短管銃裝好，又遞給旁邊夜不收：「壓實，口朝下別晃。」
那名夜不收接過，動作很輕，像接一碗水。
趙海繼續裝第二把。坡下短弓手又射來一輪，這次箭不多，卻專挑藤牌縫隙。一個山谷人趁著箭聲掩護，已經從右側爛坡摸到近處，剛露出半張臉，梁大一刀橫掃過去，刀鋒砍在對方鼻樑和顴骨上，那人慘叫著仰面跌落。
「右側還有兩個！」梁大低吼。
「弩手換位。」趙海沒有抬頭，「老三手傷，退內側護筐。」
受傷的夜不收咬牙想說自己還能打，趙海只看了他一眼：「你手抖，箭偏了會扎藥筐。」
這句話比罵人管用。老三立刻退到內側，把藤牌壓在藥筐外，左手雖然纏著布，仍死死撐住一角。
舊火槍又響了一聲。這次鉛子打在一塊胸甲上，震得胸甲後的夜不收悶哼，整個人往後撞到藥筐。苦役嚇得抬頭，剛好看見胸甲上凹進去一塊，臉色慘白得像白石粉。
他忽然用西班牙話急急說道：「他們……他們會等煙散，再打！監工教過，先響槍，人就趴下，然後狗上來！」
趙海眼神一動：「還有狗？」
苦役顫著手指向右後側：「藏著，林子邊。」
趙海順著方向掃去，果然看見兩個山谷人壓著三條獵犬蹲在灌木後，繩子繃得很緊，只等前排沖近時放狗擾亂高地。
「梁大，右後狗。」趙海低聲道，「別開槍，用弩。」
梁大立刻向旁邊弩手使了個眼色。弩手貼著藤牌挪到右側，借胸甲邊緣遮住半個身子，強弩慢慢抬起。坡下舊火槍手還在忙著裝填，沒有注意這邊。
「放。」
弩箭飛出，正中牽狗人的肩窩。那人痛得鬆手，兩條獵犬失控竄出，沒往高地上撲，反而衝進正面持矛人群里，咬得幾個人陣腳大亂。另一名牽狗人急忙收繩，被第二支弩箭射穿小腹，跪倒在地。
山谷首領怒得暴跳，揮矛抽打身邊的人，強令他們繼續往上攻。舊火槍手終於裝好一支槍，卻因為前排自己人和亂竄的獵犬擋住視線，遲遲不敢點火。
趙海把裝好的短管銃握在手裡，另一把遞給梁大：「你肩傷，別舉高。等人過十步，照腰腹打，鐵砂往上翻。」
梁大接過短管銃，疼得嘴角抽了抽，卻笑得凶：「近了我閉著眼都能打中。」
「別閉眼。」趙海語氣平平，「你閉眼會打到藥。」
旁邊幾名夜不收繃緊的臉上閃過一點笑意，很快又壓回去。坡下敵人越來越近，木盾已經能看清粗糙紋路，毒箭罐被人傳到第二排，幾個攀上左側石縫的山谷人只差幾步就能摸到高地邊緣。
趙海舉起手，所有夜不收同時屏住呼吸。
他沒有馬上揮下。
舊火槍的煙還在坡下散，山谷人的腳步被亂狗和屍體絆得不齊。再等兩息，正面的人會擠在最窄的坡面上，左右攀爬的人也會探頭，那才是短管銃最值錢的一刻。
苦役從藤筐縫裡看著那些逼近的臉，眼淚順著爐灰往下流，卻沒再出聲。他的手仍抱著藥筐，像抱著唯一能讓自己離開銀營的木板。
趙海的手終於壓下。
「十步之內，聽我號令。」他聲音不高，卻像鐵釘釘進每個人耳里，「不留餘地。」
鉛子沒有打中人，卻砸在高地外側的白石上，迸出一片碎屑。靠邊的一名夜不收臉頰被石粉劃破，立刻矮身壓住藤牌，藥筐後的苦役則像被鞭子抽中一樣猛地蜷成一團。
第二聲槍響緊跟著傳來，火光從山谷人後排一閃而滅。那顆鉛子擦著胸甲飛過，打進藥筐上方的石壁，震得藤筐上的草葉簌簌落灰。
趙海眯眼看去，山谷人群後方有三四個獵手端著舊火繩槍，槍管鏽跡斑斑，槍托用獸筋和木片重新綁過。他們身邊還有一個穿半舊皮甲的土著，正用西班牙話夾著土語催他們裝填。
梁大怒道：「他們還有槍？」
「西班牙人給的破爛。」趙海看見那幾人倒藥時撒了半撮在地上，語氣冷了些，「準頭差，響聲夠嚇人。」
苦役聽到「槍」這個詞，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他嘴裡不停念著西班牙語，反覆說惡魔、爐火、監工，像又回到了銀營的鞭子底下。第三聲槍響還沒發出，他已經把頭埋進藤筐縫裡，肩膀一抽一抽。
趙海沒有安慰他，只用刀背敲了一下筐沿：「閉嘴。你叫得越響，他們越知道這裡有人怕槍。」
苦役立刻咬住自己的手背，血從齒縫裡滲出，聲音硬生生斷了。
梁大端起繳來的火繩槍，火繩已經夾好，槍口越過藤牌瞄向後方舊火槍手：「趙頭，我能打掉一個。」
趙海一掌壓下槍管：「別浪費鉛子。三十步外隔著人，你打死一個，剩下三個還在。等他們靠近，先打沖坡的。」
梁大眼裡冒火，卻沒有違令。他把槍身收回，重新蹲下，肩頭血水滴在白石上，和黑灰混成暗色。
山谷人的舊火槍裝填得極慢，有人用通條捅了兩次都沒壓實，旁邊同伴急得直跺腳。可槍聲一響，前排持矛的人膽氣明顯壯了。他們開始用木盾擋住胸口，喊著從三面往上壓，左側攀岩的人甚至用骨矛卡住石縫，像搭梯一樣往上借力。
「他們想用槍聲壓頭，再讓持矛的貼上來。」一名夜不收低聲道。
趙海點了點頭，把兩把短管銃並排放在膝前，拆開油紙包，從裡面倒出何文盛臨行前配給的防潮顆粒火藥。火藥顆粒滾進掌心，沒有結塊，帶著一點乾燥的硝味。
他把第一把短管銃裝好，又遞給旁邊夜不收：「壓實，口朝下別晃。」
那名夜不收接過，動作很輕，像接一碗水。
趙海繼續裝第二把。坡下短弓手又射來一輪，這次箭不多，卻專挑藤牌縫隙。一個山谷人趁著箭聲掩護，已經從右側爛坡摸到近處，剛露出半張臉，梁大一刀橫掃過去，刀鋒砍在對方鼻樑和顴骨上，那人慘叫著仰面跌落。
「右側還有兩個！」梁大低吼。
「弩手換位。」趙海沒有抬頭，「老三手傷，退內側護筐。」
受傷的夜不收咬牙想說自己還能打，趙海只看了他一眼：「你手抖，箭偏了會扎藥筐。」
這句話比罵人管用。老三立刻退到內側，把藤牌壓在藥筐外，左手雖然纏著布，仍死死撐住一角。
舊火槍又響了一聲。這次鉛子打在一塊胸甲上，震得胸甲後的夜不收悶哼，整個人往後撞到藥筐。苦役嚇得抬頭，剛好看見胸甲上凹進去一塊，臉色慘白得像白石粉。
他忽然用西班牙話急急說道：「他們……他們會等煙散，再打！監工教過，先響槍，人就趴下，然後狗上來！」
趙海眼神一動：「還有狗？」
苦役顫著手指向右後側：「藏著，林子邊。」
趙海順著方向掃去，果然看見兩個山谷人壓著三條獵犬蹲在灌木後，繩子繃得很緊，只等前排沖近時放狗擾亂高地。
「梁大，右後狗。」趙海低聲道，「別開槍，用弩。」
梁大立刻向旁邊弩手使了個眼色。弩手貼著藤牌挪到右側，借胸甲邊緣遮住半個身子，強弩慢慢抬起。坡下舊火槍手還在忙著裝填，沒有注意這邊。
「放。」
弩箭飛出，正中牽狗人的肩窩。那人痛得鬆手，兩條獵犬失控竄出，沒往高地上撲，反而衝進正面持矛人群里，咬得幾個人陣腳大亂。另一名牽狗人急忙收繩，被第二支弩箭射穿小腹，跪倒在地。
山谷首領怒得暴跳，揮矛抽打身邊的人，強令他們繼續往上攻。舊火槍手終於裝好一支槍，卻因為前排自己人和亂竄的獵犬擋住視線，遲遲不敢點火。
趙海把裝好的短管銃握在手裡，另一把遞給梁大：「你肩傷，別舉高。等人過十步，照腰腹打，鐵砂往上翻。」
梁大接過短管銃，疼得嘴角抽了抽，卻笑得凶：「近了我閉著眼都能打中。」
「別閉眼。」趙海語氣平平，「你閉眼會打到藥。」
旁邊幾名夜不收繃緊的臉上閃過一點笑意，很快又壓回去。坡下敵人越來越近，木盾已經能看清粗糙紋路，毒箭罐被人傳到第二排，幾個攀上左側石縫的山谷人只差幾步就能摸到高地邊緣。
趙海舉起手，所有夜不收同時屏住呼吸。
他沒有馬上揮下。
舊火槍的煙還在坡下散，山谷人的腳步被亂狗和屍體絆得不齊。再等兩息，正面的人會擠在最窄的坡面上，左右攀爬的人也會探頭，那才是短管銃最值錢的一刻。
苦役從藤筐縫裡看著那些逼近的臉，眼淚順著爐灰往下流，卻沒再出聲。他的手仍抱著藥筐，像抱著唯一能讓自己離開銀營的木板。
趙海的手終於壓下。
「十步之內，聽我號令。」他聲音不高，卻像鐵釘釘進每個人耳里，「不留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