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北側傳言入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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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鎮北側的黑煙壓過屋脊時,被趙海放走的年輕雜役終於跌回了莊園外的小路。

  他一隻鞋已經跑丟,腿上全是泥,喉嚨像被煙燻壞了,剛撞到真倉外側的土牆,便被兩個留守兵用槍托攔住。

  「站住!哪裡來的火?」

  年輕雜役抬起頭,眼白里全是驚懼,嘴唇抖了兩下才擠出聲音:「明人……莊園裡有明人,很多,北坡還有人接著他們。」

  兩個留守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立刻扯住他的衣領:「多少人?」

  「我沒看清。」年輕雜役被勒得咳嗽,手卻死死指向北坡方向,「火光好幾處,槍聲也好幾處。他們沒殺我,讓我跑,說北坡還有人。」

  這句話比「很多人」更讓人不安。

  留守兵不怕死人,死人不會亂跑;活口跑回來,帶來的每一句話都會鑽進人群里。

  真倉門內的守兵聽見動靜,立刻把門縫合上,只留一個火槍口朝外。門後的軍士低聲罵道:「別讓他靠近倉門,誰知道後面有沒有明人跟著。」

  年輕雜役被推到牆邊,還沒站穩,莊園方向又傳來幾聲咳嗽和叫喊。

  被趙海綁在屋後的老人從煙里爬了出來,他頭髮上沾著灰,手腕被繩子磨出血,走兩步便跪在地上喘。幾個雜役認出他,想過去扶,卻被留守兵用槍口逼住。

  「你看見什麼?」留守兵厲聲問。

  老人被煙嗆得眼淚直流,話說得斷斷續續:「火……到處都是火。腳步聲也多,屋後、草棚、坡上都有。他們拿著紅布,還有火繩。」

  年輕雜役立刻接上:「我也看見紅布了,掛在北坡那邊。」

  這一老一少說得並不齊整,卻正因為不齊整,反而像真話。真倉外幾個教民女人原本躲在牆角等消息,此刻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男人在南邊填壕,糧卻鎖在這裡。」一個女人壓著嗓子說,「北邊都燒起來了,他們還不開倉。」

  旁邊的人扯了她一下,示意她閉嘴,可這句話已經傳進了人群。有人低下頭,有人把孩子往身後藏,也有人看向真倉厚門,眼神里不再只是害怕。

  真倉守兵聽見「糧」字,立刻把火槍抬高。

  「退開!」門內軍士吼道,「誰再靠近,按搶倉處置!」

  人群往後散了幾步,卻沒有像往日那樣立刻跪下求饒。幾個被強征者的家屬站在泥地里,手指攥著衣角,眼睛盯著倉門上的鐵扣。

  這時,教堂方向的鐘聲急促響起。

  佩德羅神父帶著兩名教會僕役趕來,黑袍下擺沾了泥,臉上卻仍繃著那種刻意壓出的威嚴。他先看了一眼莊園黑煙,又看向真倉門前聚著的人,眉頭立刻皺緊。

  「回教堂去。」佩德羅舉起十字架,聲音壓過鐘聲,「異教徒已經潛入,他們燒屋、放火、引誘你們背棄主。留在街上,只會給魔鬼開門。」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低聲道:「他們放了雜役,也沒殺屋後的老人。」

  佩德羅的目光猛地掃過去:「誰說的?」

  女人立刻低頭,旁邊幾個人同時往後縮。教會僕役衝進人群想抓人,卻只抓到一個嚇得發抖的少年。少年哭著說自己什麼都沒說,周圍的人沉默地退開,誰也不替他說話,也沒人指認剛才開口的人。

  佩德羅臉色更難看。

  往日只要教堂鐘響,人群會像羊一樣擠到教堂門前;今日他們退了,卻不是服從,而是各自躲回屋檐和牆角,隔著門縫看真倉、看北坡、看黑煙。

  留守軍官趕到時,北側莊園的火還沒壓下去,派去追擊的兵也沒有回來。他聽完年輕雜役和老人的說法,又看見亂石坡方向仍有槍聲迴響,臉上浮起一層陰沉。

  「北側可能不是主攻。」他對真倉守兵道,「但我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

  守兵急道:「那要不要抽人去北坡?」

  「真倉不能空。」留守軍官咬了咬牙,「再派人去南邊,告訴唐,北側發現明人痕跡,疑似一隊以上。讓他自己決斷。」

  「剛才已經派過一個。」

  「再派一個。」留守軍官轉頭罵道,「你敢保證第一個能穿過亂路?」

  第二名傳信人很快被推上馬。他剛離開真倉門,北側回援的八名火槍手便從街口沖了回來。

  他們原本奉阿隆索之命回看北側,只打算壓住火勢和幾個逃散雜役,可到了莊園外,看到的卻是折斷的灌木、散落的鐵釘、掛在亂石坡邊的紅布和半截火繩。


  帶隊火槍手臉色發青,對留守軍官道:「坡上有人接應。至少一小隊,不止三五個。」

  「你看見人了?」

  「沒有。」那火槍手下意識看向北坡,「但他們布了釘子,留了火繩,還在坡上放箭。我們追進去就是撞埋伏。」

  這話一出,真倉門前的守兵更加不敢離開。北側外圈幾處原本該有人巡看的民屋,反而沒人管了。莊園外重新布哨,真倉門口加了兩個人,教堂也留了僕役,港鎮留守的力量像被幾根繩子往不同方向扯開,哪邊都不敢鬆手。

  佩德羅聽見「至少一小隊」四個字,臉色沉了沉,卻仍強行壓住聲音。

  「你們怕北坡的影子,卻不怕真正的罪?」他轉向人群,「異教徒放一個雜役回來,是為了讓你們替他們說話。今天他們放人,明天就會燒你們的屋,搶你們的孩子。」

  牆角里有人低聲回了一句:「可搶糧的是誰?」

  佩德羅猛地轉身,僕役也跟著衝過去,卻只看見幾扇關上的木門。門後沒有人應聲,屋裡卻能聽見壓低的呼吸。

  留守軍官不願再讓神父在真倉門前把人逼急,走近一步低聲道:「神父,現在先讓人散開。唐還在南邊打仗,若這裡鬧起來,誰都擔不起。」

  佩德羅盯著他,眼裡滿是怒意:「你是在教我管教這些人?」

  「我是在守倉。」留守軍官同樣壓著火,「倉門前聚了人,北坡又有明人痕跡,你若要抓人,就拿出能看住整條街的人手。」

  佩德羅的手指在十字架上收緊,最終沒有再命僕役硬抓。他轉向教堂隨從,冷聲道:「繼續敲鐘。告訴他們,明人會燒屋搶人,誰藏匿傳言,誰就是幫異教徒開門。」

  鐘聲繼續響,可人群已經散進各處屋舍。門關上了,窗縫卻沒關嚴。

  真倉門前的泥地上,年輕雜役還跪著,老人被人拖到牆邊喘息。八名回援火槍手沒有再追進北坡,只在莊園外側重新設哨,把槍口對準煙後的亂石坡。

  留守軍官望著北側黑煙,終於對身邊士兵道:「把急報寫得短些。北側起火,亂石坡疑有伏兵,真倉門前有人聚問糧。最後四個字,不許漏。」

  士兵遲疑道:「寫給唐看?」

  留守軍官看向南邊,那裡隱約又傳來一聲炮響。

  「寫給他看。」他說,「他若還以為後面穩得住,前面死再多人也補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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