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咽喉之地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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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海撥開一根擋路的帶刺藤蔓,軍靴踩在腐爛的闊葉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曹七牽著那兩匹繳獲的快馬,快步跟了上來。馬蹄上已經裹了厚厚的破布,踩在泥地里悄無聲息。

  「頭兒。」曹七湊近了些,嗓音含混在喉嚨里,「咱們就這麼回去了?第一哨點那倆廢物還靠著柱子打呼嚕,順道去給他們抹了?」

  趙海頭也沒回,反手將藤蔓放回原位。

  「殺兩個打瞌睡的廢物,費不了多大勁。」趙海的步伐沒停,軍靴避開一塊長滿青苔的滑石,「但留著他們,比殺了管用。」

  曹七不解,撓了撓後腦勺。

  「大公子要的是誅心。」趙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曹七一眼,「明天天一亮,第一哨點的人去換班。他們會看到水裡泡脹的屍體,會看到被砸爛的銅車,還會看到樹幹上那行字。」

  曹七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那倆孫子非尿一褲襠不可。」曹七拍了拍馬脖子。

  「他們會連滾帶爬地跑回港鎮報信。」趙海轉過身繼續帶路,「把恐懼帶給阿隆索,帶給整個港鎮。」

  隊伍在北坡的密林中穿行。夜風穿過樹梢,帶來一陣陣海浪的腥鹹味。

  新金山前埠。

  木棚里,鯨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將人影投射在粗糙的木板牆上。

  鄭森坐在木桌前,手裡捏著一枚打磨粗糙的木製棋子。

  何文盛在旁邊翻看著帳冊,毛筆在紙頁上勾畫,墨汁在粗糙的紙面上洇開。

  「土人那邊辦妥了?」鄭森把棋子擱在桌面上,木頭磕碰發出悶響。

  「辦妥了。」何文盛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鹽包和鐵釘已經散進去了。流言也放出去了,就說神父和守備官勾結,要搶光他們的口糧。」

  施琅穿著皮甲走進來,帶來一股外頭的夜風。

  「大公子,趙海回來了。」施琅側開身子。

  趙海掀開草簾,大步走進來,單膝點地。他身上的泥彩還沒洗,透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

  「差事辦完了。」趙海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囊,雙手遞上去,「羅德里格斯沉了底,一整車精銅砸了扔進深水潭。字也刻了。」

  何文盛接過皮囊,解開封口,抽出那封信。

  「何塞!」何文盛喊了一嗓子。

  何塞溜著牆根跑進來,接過信,借著燈火看了兩眼,臉色變了變。

  「大人,這是阿隆索寫給南方大港總督的。」何塞指著信上的花體字,手指有些發抖,「他說港鎮已經被大明軍隊包圍,草料燒盡,糧草見底。若是十天內不見正規軍和火炮增援,他只能飲彈殉國。」

  鄭森聽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十天。」鄭森看向牆上的草圖,目光釘在代表港鎮的那個黑圈上,「他連十天都撐不到。咽喉已斷,他現在是個瞎子,也是個聾子。」

  施琅上前一步,右拳砸在左胸的鎧甲上。

  「大公子,既然西夷人已經慌了神,咱們不如趁熱打鐵。」施琅指著港鎮的位置,「明天夜裡,我帶陸戰隊摸過去,直接把那破木牆炸平。」

  「炸平了牆,然後呢?」鄭森反問。

  施琅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跟他們的火槍手打巷戰?」鄭森站起身,走到草圖前,「阿隆索手裡還有幾十支火槍。真逼急了,他們會躲在石頭房子裡跟我們拼命。咱們就這點家底,死一個少一個。」

  何文盛在一旁點頭贊同。

  「施統領,這帳算不過來。」何文盛拍了拍手邊的冊子,「咱們的藥材只夠撐三天。巷戰一開,傷兵翻倍,這前埠的底子就全掏空了。」

  「那大公子的意思是?」施琅收回手,語氣里透著幾分不甘。

  「這塊死肉,得慢慢絞。」鄭森拿起炭筆,在林隘的位置畫了個圈,「趙海,明天你帶人再去北坡。不需要靠得太近,就在林子裡潛伏。只要港鎮派人出來搜索,就用冷箭和陷阱招呼他們。」

  趙海抱拳領命,眼底透出野獸般的凶光。

  「我要讓阿隆索覺得,林子裡到處都是我們的人。」鄭森轉身看著眾人,語氣森寒,「我要讓他變成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越害怕,榨取教民的手段就會越狠。」


  鄭森將炭筆扔在桌上。

  「等到教民連樹皮都沒得啃的時候,就是我們進城的時候。」鄭森給這場戰局定下了基調。

  夜色逐漸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港鎮指揮所內,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阿隆索站在窗前,眼眶裡布滿血絲。他一整夜沒合眼,草料場燒焦的味道還沒散盡,南邊的信使卻遲遲沒有回音。

  走廊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第一哨點的一個守衛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一頭栽倒在地上,連頭盔都滾落到牆角。

  「長官……完了!」守衛趴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全完了!」

  阿隆索兩步跨過去,一把揪住守衛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

  「羅德里格斯呢?那批銅呢!」阿隆索咆哮著,唾沫星子噴在守衛臉上。

  「死了……羅德里格斯淹死在淺溪里。」守衛牙齒打顫,眼神渙散,「車被砸碎了,銅全扔進了水潭。那兩個換班的兄弟被綁在樹上,嘴裡塞著破布。」

  阿隆索的腦袋嗡了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大明人幹的?」阿隆索咬著牙問,臉上的刀疤扭曲在一起。

  「樹上刻著字。」守衛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是用咱們的話刻的……說、說下一次,不留活口。」

  阿隆索鬆開手。守衛癱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佩德羅神父推開門走進來,黑袍的下擺沾著幾片草葉。他手裡握著那本鑲嵌著銀十字架的經書,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守備官閣下,鎮子裡開始流傳一些很不好的話。」神父看著地上的守衛,眉頭緊鎖,「教民們說,大明人只殺當官的,不殺普通人。還說我們打算搶光他們的口糧。」

  阿隆索轉過頭,盯著神父,眼神像要吃人。

  「信路斷了。」阿隆索的聲音粗啞難聽,「大明人掐斷了我們的脖子。他們就在外面的林子裡看著我們。」

  神父的臉色變了,蒼白的臉頰上沒有半點血色。

  「你必須派人去把他們找出來!」神父握緊了手裡的經書,聲音高了八度,「不能讓恐慌繼續蔓延!一旦教民暴動,教堂的十一稅就徹底完了!」

  阿隆索氣極反笑。

  「十一稅?你還在惦記你的錢!」阿隆索指著門外,「你去告訴那些教民,再交不出糧食,我就把他們全吊死在廣場上!」

  阿隆索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副官。

  「帶二十個火槍手。」阿隆索下達命令,語氣里透著瘋狂,「去北坡的林子。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黃皮猴子給我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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