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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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聖旨快馬加鞭,衝出了京城。

  它跨過山川,越過河流,最終抵達了山西代州。

  當渾身風塵的傳旨太監帶著一隊錦衣衛,突然出現在孫傳庭那座簡陋的宅院門前時,這位賦閒在家的前朝官員徹底懵了。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或是朝廷要清算他得罪權貴的舊帳。

  或是京城某位發達的同年想起了他這個落魄的老朋友。

  但他萬萬沒想到,來的竟然是皇帝的聖旨。

  而且,還是指名道姓要「火速」召他進京。

  孫傳庭捧著那道聖旨,只覺得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福還是禍。

  對於這位新登基的皇帝,他的了解僅限於傳聞。

  傳聞里,這位年輕的天子手段狠辣、殺伐果斷。

  他用雷霆之勢清洗了閹黨,又血洗了東林黨人,讓整個京城的官場都為之戰慄。

  這樣的皇帝,突然召見自己一個已被罷官多年的「罪臣」……

  孫傳庭心裡實在沒底。

  但君命不可違。

  他沒有耽擱,簡單與家人告別之後,便在家僕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他一路心神不寧。

  可作為一個有抱負的讀書人,誰不希望能遇到一位英明的君主,施展才華,建功立業?

  或許,這會是自己人生的一個轉機。

  ……

  十天後,孫傳庭抵達了京城。

  他沒有被直接帶去皇宮,而是被安排在驛館休息。

  直到第二天午後,一位小太監才前來傳話,說陛下要召見他。

  召見的地點不在金鑾殿,也不在乾清宮,而是在皇宮內一處名為「平台」的地方。

  孫傳庭懷著忐忑的心情,跟在小太監身後,穿過了重重宮門。

  最終,他來到了這個傳說中皇帝與親信大臣議事的地方。

  平台上很空曠。

  只有一個身穿黃色常服的年輕人背對著他,站在那裡。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還是讓孫傳庭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跪下行禮。

  「罪臣孫傳庭,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個年輕人緩緩轉過身來。

  孫傳庭偷偷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心裡有些驚訝。

  皇帝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年輕得多,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的稚氣。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深邃,看得孫傳庭不敢直視。

  朱由檢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就是孫傳庭?」

  「罪臣正是。」

  「平身吧。」

  「謝陛下。」

  孫傳庭站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有絲毫怠慢。

  朱由檢沒有問他任何官場上的事,也沒有提他當年為何被罷官。

  他只是指了指平台中央一個巨大的沙土模型。

  「孫愛卿,你來看看這個。」

  孫傳庭走上前去。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個沙盤模擬的正是陝西全境的山川河流。

  他在那裡當過巡按御史,對這片土地再熟悉不過了。

  沙盤之上還插著許多顏色不同的小旗子。

  紅色代表官軍,黑色代表流寇。

  那些黑色的旗子密密麻麻,幾乎遍布了整個陝西的北部和東部。

  而紅色的旗子則被分割包圍,顯得孤立無援。

  只看了一眼,孫傳庭的臉色就凝重起來。

  他知道,陝西的局勢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糟糕得多。

  朱由檢指著那個沙盤,直接拋出了他的問題。

  「孫愛卿,你曾在陝西為官,朕今日就考你一考。」

  「若是朕現在讓你總領陝西兵馬,你該如何剿滅這股愈演愈烈的流寇?」

  孫傳庭的後背瞬間挺直了。

  他知道,這是皇帝對他的面試,也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次機會。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上前,仔仔細細研究著沙盤上的每一個細節。

  良久,他才抬起頭,胸有成竹地說道:

  「回陛下,臣以為,對付流寇,單純的軍事圍剿乃是下策。」

  「流寇的根源不在於兵,而在於民。天災人禍,百姓無以為生,才會鋌而走險,落草為寇。」

  「因此,臣的方略有二。」

  「其一,為『剿』。」他伸手拔起幾面代表官軍的紅色小旗,「臣會集中優勢兵力,以雷霆之勢先打掉流寇中最猖獗、勢力最大的幾股,擒其首惡,以震懾宵小。」

  「其二,為『撫』。在大軍所到之處,臣會立刻開倉放糧,安撫流民。同時,大力興辦屯田,以工代賑,興修水利。」

  「要讓那些被裹挾的百姓有田可耕,有飯可吃。」

  「只要斷了流寇的兵源,剿滅他們便指日可待。」

  孫傳庭侃侃而談,將他這些年賦閒在家時思考了無數遍的策略,清晰地呈現在了皇帝面前。

  朱由檢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說得不錯。」

  「但還不夠。」

  孫傳庭一愣。

  朱由檢伸出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孫愛卿,你的方略看似完美,卻有幾個致命的漏洞。」

  「第一,你這個策略對後勤的依賴太大了。大軍作戰,屯田賑災,都需要海量的錢糧。以我大明現在的國庫,恐怕難以支撐。一旦糧道被斷,你的大軍就會不戰自潰。」

  孫傳庭聞言,面色一白。

  他知道,皇帝說的是事實。

  「第二,」朱由檢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道長長的軌跡,連接了陝西、河南、湖廣三省,「你忽略了流寇最可怕的一點——流動性。」

  「你在陝西打得狠了,他們就不會跑到河南去嗎?」

  「等你在河南集結大軍,他們又可以流竄到湖廣。」

  「他們四處流竄,剿不勝剿,而你的大軍卻受制於各省轄區,行動遲緩,最終只會被拖得疲於奔命,永無寧日。」

  孫傳庭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皇帝提出的這兩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但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朱由檢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笑了笑。

  「所以,孫愛卿,朕給你補上兩點。」

  「第一,錢糧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朕會從我的內帑里直接撥給你!繞開戶部,繞開兵部,你要多少,朕給多少!」

  「第二,」朱由檢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朕要你組建一支全新的軍隊,一支完全由火器裝備、機動性極強的『快反』部隊!」

  「這支部隊的人數不必太多,三五千人即可,但必須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追著流寇的屁股打!」

  「不管他們跑到哪裡,就打到哪裡!」

  「朕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他們徹底打殘、打怕!」

  孫傳庭聽得目瞪口呆。

  用皇家的私房錢來打仗?

  組建一支不受地方節制、純火器裝備的快速反應部隊?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想法!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皇帝這番話確實給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支裝備精良、行動如風的鐵軍在自己指揮下縱橫中原,將那些流寇一一殲滅的場景。

  一種難以言喻的振奮感涌遍全身。

  他終於明白,眼前的少年天子絕非只會殺戮的暴君,而是一位真正懂得運籌帷幄的君主。

  跟著這樣的君主,何愁大事不成?

  他再也按捺不住,後退一步,再次虔誠地跪倒在地。

  「陛下雄才大略,遠非臣所能及!」

  「臣,願為陛下效死!」

  朱由檢滿意地看著他,知道這匹未來的千里馬,已經被自己收入囊中了。

  他親自上前扶起孫傳庭。

  「孫愛卿,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他拍了拍孫傳庭的肩膀,鄭重地說道,「朕今日便任命你為都察院右都御史,加兵部侍郎銜,總督陝西、山西、河南、湖廣、四川五省軍務!」

  「節制五省所有文武官員!」

  「為方便你行事,朕再賜你一樣東西。」

  朱由檢從旁邊侍衛腰間解下一把尚方寶劍,交到孫傳庭的手中。

  「此劍,如朕親臨!」

  「凡五省之內,三品以下官員,若有貽誤軍機、臨陣脫逃者,你,可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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