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早安,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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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拍打著落地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個想要闖進來的幽靈。閃電劃破夜空,將月島莊園的古堡照得慘白一片,隨後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轟隆——」

  鍾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幕,眉頭緊鎖。

  「雨太大了。」

  我走到他身後,遞給他一杯熱牛奶,「剛才托馬斯去檢查了,通往山下的那條路被泥石流堵住了。帝都市政廳的搶修隊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泥石流?」鍾岱轉過身,有些焦急,「那我怎麼回去?櫻還在等我。」

  「電話也打不通。」

  我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無信號」,「大概是魔導基站被雷劈壞了吧。」

  這是一個謊言。

  信號確實沒了,但那是我開啟了莊園的信號屏蔽器。

  這不僅僅是一場暴雨。

  這是一個籠子。一個只有我和他的籠子。

  「別擔心。」我柔聲安慰道,「櫻小姐是個聰明人,看到這種天氣,她會明白你是被困住了。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客房,今晚你就住在這裡吧。」

  「可是……」

  「沒有可是。」

  我打斷了他,語氣變得有些強硬,「這種天氣下山太危險了。我不允許我的『盟友』冒生命危險。除非……」

  我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你想游回去?」

  鍾岱嘆了口氣。

  「那就打擾了。」

  ……

  深夜十二點。

  古堡里一片寂靜,只有外面的雷雨聲還在咆哮。

  鍾岱住的客房在二樓的走廊盡頭,離我的主臥很遠。這是為了避嫌,也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我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赤著腳,手裡抱著一個枕頭,像個幽靈一樣在走廊里遊蕩。

  我走到了客房門口。

  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他還沒睡。

  我沒有敲門,也沒有試圖進去。

  因為我知道,那扇門反鎖了。他在防備我。

  真可愛。

  他以為一把鎖就能擋住我嗎?

  我如果想進去,有無數種方法。我有備用鑰匙,我有開鎖的鍊金術,我甚至可以直接讓人把門拆了。

  但我沒有。

  因為今晚,我不想做強盜。

  我想做……一隻狗。

  我把枕頭放在門口的地毯上,然後慢慢地跪了下來,蜷縮在上面。

  這裡的地毯很厚,很軟,帶著一股陳舊的羊毛味。

  我把臉貼在門板上,閉上眼睛,仔細聆聽著裡面的動靜。

  翻書的聲音。

  喝水的聲音。

  還有……他輕微的呼吸聲。

  雖然隔著一扇門,但我感覺自己離他很近。近到仿佛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這種感覺,讓我感到無比的安心。

  就像是一隻被主人趕出房間的看門犬,雖然進不去,但只要能守在門口,聞著主人的味道,就覺得擁有了全世界。

  「鍾岱……」

  我輕聲呢喃著他的名字,手指在門板上輕輕划過,描繪著我想像中他的輪廓。

  「我就在這裡。」

  「哪裡也不去。」

  「我會替你趕走所有的噩夢,所有的雷聲。」

  「只要你……不像之前那樣離開。」

  這種卑微的姿態,讓我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感。

  我是高高在上的月島家主,是帝都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但在這一刻,我只是一隻渴望被愛的流浪狗。

  我願意為了他,拋棄所有的尊嚴。

  願意為了他,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只要能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

  門內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怕雷聲?

  不,不對。他在做噩夢。

  我聽到了他壓抑的呻吟聲,像是被夢魘纏住了。

  「不要……走……」

  他在喊誰?

  是櫻嗎?

  還是……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備用鑰匙,輕輕插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鍾岱躺在床上,眉頭緊鎖,額頭上滿是冷汗。他的手死死地抓著被單,指節泛白。

  「別丟下我……」

  他在說夢話。

  我輕手輕腳地走進去,關上門,然後爬上了床。

  我沒有叫醒他,也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我只是像只貓一樣,蜷縮在他的腳邊,抱著他的小腿。

  他的腿很熱,像是火爐一樣,溫暖著我冰冷的身體。

  我把臉貼在他的膝蓋上,感受著那裡的溫度,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我不走。」

  我輕聲說道,聲音哽咽。

  「誰都會丟下你,但我不會。」

  「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你,我也會在你身邊。」

  「哪怕只是做你的影子,做你的看門犬,我也心甘情願。」

  或許是感覺到了身邊的溫暖,鍾岱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

  他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垂了下來,正好落在了我的頭髮上。

  他的手指穿過我的髮絲,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撫摸一隻寵物的毛髮。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醒了這個美夢。

  這是施捨嗎?

  還是本能?

  不管是哪一種,我都接受了。

  我貪婪地蹭著他的掌心,像個癮君子一樣吸食著那一點點微薄的溫暖。

  這就是我想要的。

  哪怕只是睡夢中無意識的撫摸,對我來說,也是無上的恩賜。

  這一夜,外面的暴雨一直沒停。

  但我卻睡得無比安穩。

  這是他那次離開以來,我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因為我知道,他在。

  而且,只有我和他。

  ……

  清晨。

  雨停了。

  陽光透過窗簾,照在床上。

  鍾岱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昨晚……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回到了小時候,在高壓的寄宿學校里,雷聲轟鳴。他很害怕,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然後,有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他。

  那個聲音很溫柔,一直在說:「我不走。」

  那是誰?

  櫻嗎?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

  突然,他感覺腳邊有什麼東西。

  他低下頭,瞳孔猛地收縮。

  在他的床尾,蜷縮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的睡裙,她抱著他的小腿,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那是……琉璃。

  鍾岱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

  她什麼時候進來的?

  她為什麼會睡在這裡?

  而且……這種睡姿,這種毫無防備的、充滿了依賴感的姿態,像是一隻……被撿回家的流浪貓。


  鍾岱的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有震驚,有尷尬,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柔軟。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腿,但動作剛做了一半,又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琉璃的眼角還掛著淚痕。

  就在這時,琉璃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

  鍾岱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琉璃,在經歷了最初的一秒鐘迷茫後,眼神瞬間變得清明。

  她沒有尖叫,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立刻起身。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鍾岱,然後露出了一個有些羞澀,又有些可憐的笑容。

  「早安,主人。」

  她用口型說道。

  那一刻,鍾岱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擊中了一下。

  那是名為「憐憫」的毒箭。

  一旦射中,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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