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給他拉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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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那個令白鳥櫻頭疼不已的「星空八音盒」終於徹底完工。

  為了測試那個「微型冷煙花」的穩定性,她和鍾岱幾乎熬了兩個通宵。好在結果是完美的——當盒子打開時,不僅有《星之詠嘆調》的旋律,還會投射出絢麗的星空,最後炸開一朵朵無害的彩色煙花。

  工作檯上散落著一堆用過的砂紙、被擰壞的螺絲、試錯時報廢的透鏡碎片。空氣里是熟悉的味道:金屬、松香、熱燈泡,還有一點點冷掉的牛奶味。櫻的眼睛布滿血絲,眼下的青黑像被人用炭筆抹過。

  她反覆把盒蓋合上又打開,像怕這份「完美」只是幻覺。每一次星光投影鋪開,她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直到彩色煙花像溫柔的泡泡一樣綻開,又無害地消散,她才敢眨眼。

  「簡直是藝術品。」櫻頂著兩個黑眼圈,看著工作檯上的成品,語氣里充滿了自豪。

  「是神跡。」鍾岱糾正道,順手遞給她一杯熱牛奶,「辛苦了,合伙人。」

  櫻接過牛奶,手心被杯壁燙得一縮,卻捨不得放下。她抿了一口,甜味和熱度一起滑進胃裡,讓她感到一陣舒暢。她想說點什麼,比如「你也辛苦了」,比如「沒有你我做不到」,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咽回去——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因為熬夜而沙啞,顯得不夠帥氣。

  鍾岱看著她抿嘴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知道櫻的驕傲,也知道她在努力把感動藏起來。於是他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沿,為他們這三天的共同戰鬥做一個無聲的碰杯。

  然而,這份成就感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三點,一輛漆著月島家家徽的豪華馬車,在四匹純白獨角獸的牽引下,緩緩駛入了平民區狹窄的街道。

  馬車的車輪是用昂貴的黑鐵木製成的,包裹著減震的符文橡膠。車廂上鑲嵌著金邊,窗簾是來自東方的絲綢。

  它像是一隻闖入雞群的孔雀,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高高在上。

  車輪碾過石板路時,發出的不是普通馬車那種吱呀聲,而是一種被符文減震過濾後的低沉滾動聲,像貴族的嘆息。獨角獸的蹄聲整齊得令人心裡發緊,蹄鐵敲在石板上,每一下都像敲在平民區的肋骨上。

  沿街的攤販不自覺停了手裡的活。有人把孩子往身後拉,有人趕緊把還沒收進門的貨物拖回去,像怕被那輛馬車的影子碰到都會沾上麻煩。敬畏里混著恐懼,恐懼里又夾著一點好奇——那是平民對「高處」的本能仰望。

  「那是……月島家的馬車?」

  「天哪,大貴族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周圍的平民紛紛避讓,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馬車最終停在了「夜鶯」便利店的門口。

  那原本還算寬敞的店門,此刻被這輛巨大的馬車堵得嚴嚴實實。

  鍾岱正在店裡幫櫻整理貨架。看到馬車的瞬間,他的身體本能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臉上的那種輕鬆隨意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張櫻最熟悉的「完美執事面具」。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領,撫平了袖口的褶皺,然後快步走出店門,站在馬車旁,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連串動作快得像訓練出來的反射,像有人在他體內按下了某個開關。櫻甚至能看見他的背脊在一瞬間變得筆直,連呼吸都像被重新校準。剛才還會在關東煮鍋前吐槽的阿鍾消失了,留下來的,是月島家的鐘岱——無可挑剔、無懈可擊、也無比遙遠。

  「大小姐。」

  車門並沒有打開。

  兩名隨行的女僕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在馬車踏板前鋪上了一塊紅色的天鵝絨地毯。

  然而,即使鋪好了地毯,車內的人依然沒有動靜。

  紅色天鵝絨像一條突然出現的界線,把泥濘和「高貴」分隔開。地毯的邊緣被侍從用手指捋得平整,仿佛連一絲褶皺都是對月島家威嚴的冒犯。

  過了好幾秒,一隻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撩開了窗簾的一角。

  月島琉璃那張精緻絕倫的臉出現在窗口。她皺著眉,目光掃過街道上泥濘的污水,以及便利店那塊有些老舊的木製招牌,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的皮膚白得像瓷,眼尾微微上挑,像天生就帶著居高臨下的弧度。

  櫻在門後看著這一幕,指尖發冷。她忽然明白了鍾岱為什麼總說「無論在哪個世界,階級的差距都是巨大的。」


  「鍾岱。」她的聲音從車窗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慵懶的傲慢,「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工匠的店?空氣里怎麼全是油煙味?」

  鍾岱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頭都沒有抬:「回大小姐,這裡是平民區,環境確實簡陋。但這家的手藝是王都最好的。」

  「最好的?」琉璃冷笑了一聲,「希望不要像這周圍的環境一樣讓我失望。我可不想讓墨言哥哥收到一個沾滿灰塵的禮物。」

  她鬆開窗簾,重新坐了回去,顯然沒有一點要下車的意思。

  「我不下去了。這地方太髒,會弄髒我的裙擺。把東西拿來給我看。」

  「遵命。」

  鍾岱轉身走進店裡。

  櫻正站在櫃檯後面,懷裡抱著那個八音盒。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是熬夜的後遺症,也是被眼前這一幕壓的。

  她看著鍾岱走進來,想要說什麼,卻被鍾岱的眼神止住了。

  那個眼神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

  櫻看著那種平靜,心口發緊。那平靜像一層玻璃,把情緒、尊嚴和疲憊都隔在外面。她也討厭自己居然會因為那一眼而停住——仿佛她不是店主,不是鍊金術士,而是一個需要被照看的人。

  但她同樣讀懂了那眼神里的含義: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給我吧。」鍾岱輕聲說。

  櫻死死地抱著盒子,指節泛白。

  「她不下車?」櫻把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我們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來的東西……她甚至不願意走進店裡看一眼。」

  「櫻。」鍾岱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分寸,「這是工作。把盒子給我。」

  他說「工作」時,嘴角甚至還能維持那一點禮貌的弧度。可櫻聽見的卻是另一層意思:這是籠子,這是規則。

  櫻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像是被什麼壓住。她把盒子交給鍾岱,動作有些僵硬。

  「去吧。」

  鍾岱接過盒子,用一塊絲綢手帕仔細地擦拭了一下表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櫻看著他擦拭的動作,胸口像被磨砂紙來回拉扯。

  她想說「別擦了,它很乾淨」,可她知道那不是擦灰,是擦掉「平民區」的氣味,是擦掉她的存在。

  櫻沒有留在店裡。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門口,躲在門框的陰影里,看著外面的場景。

  門框的陰影很冷,像一條縫,把她切成兩半:一半是想衝出去的她,一半是只能看著的她。她握緊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疼痛卻讓她更清醒:她現在沒有資格「硬碰硬」。

  鍾岱走到馬車窗邊。因為車窗位置較高,他不得不雙手將盒子高高舉起,保持著一個極其謙卑的姿勢,像是在向神明獻祭。

  「大小姐,請過目。」

  他的手臂因為舉得太久而微微發抖,袖口卻依然整齊。那種「抖」並不明顯,甚至大部分人都看不出來。可櫻看得出來。她看見了那一點點克制不住的顫動,像看見一根被壓彎的鋼條在承受極限。

  她忽然想起黑市里他折斷混混手腕時的「咔嚓」聲。那樣的力量,本該用來保護自己和尊嚴,卻被迫用來舉起一個盒子,舉起對另一個人的討好。櫻的胃裡翻湧起一股想吐的噁心。

  窗簾再次被撩開。琉璃並沒有接那個盒子,只是用那根鑲滿寶石的指點棒戳了戳盒蓋。

  「打開。」

  鍾岱依言打開盒子。

  瞬間,星光投影在車廂內亮起,《星之詠嘆調》的旋律流淌而出,最後是一朵絢麗的微型煙花在兩人之間綻放。

  即使是在白天,那個效果依然驚艷。

  琉璃的眼睛亮了一下。

  「勉強還算湊合。」她矜持地評價道,「雖然做工還是有點粗糙,但這創意還行。墨言哥哥應該會喜歡。」

  她說「粗糙」時,像在點評一件廉價玩具。可櫻知道那不是粗糙,那是條件限制:廉價材料、狹小的工作檯、沒有穩定的電源、甚至連透鏡都要去黑市淘。她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技巧,把「粗糙的世界」打磨出了一點點光。

  那一點光,居然被這樣輕飄飄地踩了一腳。櫻的眼眶發熱,不過,她第一次清晰看見了「差距」是什麼——不是技術,而是資源與話語權。


  她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收起來吧。那個工匠,賞她十個金幣。告訴她,以後這種東西只准給我做,不許賣給別人。我不希望我的禮物有同款。」

  「是。」鍾岱合上蓋子,將盒子交給旁邊的侍從。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在櫻震驚的目光中,他蹲下身,用那塊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琉璃馬車車門把手上的一點灰塵——那可能是剛才侍從開門時留下的指紋。

  「大小姐,起風了,請關好車窗。」鍾岱站起身,柔聲說道。

  「知道了。你也快點回來,還要去取訂好的禮服。」

  琉璃放下了窗簾。馬車緩緩啟動,碾過地上的污水,揚長而去。

  鍾岱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離開,直到它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背脊依然挺得筆直,但整個人卻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把那塊擦過車門的手帕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手帕落進垃圾桶時發出輕微的「撲」一聲,像一聲無聲的自嘲。

  「剛才……你還好嗎?」

  身後傳來櫻發緊的聲音。

  鍾岱轉過身。

  櫻站在店門口,眼眶發熱,拳頭卻攥得很緊。

  她看著鍾岱,那個曾經在黑市一拳打飛混混、在滑板車上大喊「私奔」、在關東煮鍋前談論「熵增」的男人,此刻卻把一切都收進了那張無懈可擊的面具里。

  她的肩膀在抖,像在努力把情緒壓回去。她不想用哭聲把他逼到更狹窄的角落裡,她更不想把矛頭指向任何人——她只覺得心疼,心疼到喉嚨發澀。

  「你明明那麼厲害……」櫻的聲音很輕,帶著壓住的啞意,「你明明有辦法把打敗很多人,幫助很多人。可你剛才,在那個大小姐面前……像是必須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才能繼續呼吸。」

  鍾岱看著她,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走過來,想要像往常一樣摸摸她的頭,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那隻手停在半空時,像被無形的線拴住。鍾岱忽然意識到:他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安撫她了。那會讓她誤會,誤會他能留下,誤會他願意把未來交給她。

  可他又心疼。心疼她為他燃燒的倔強。

  「櫻,」他輕聲說,「這是生存的代價。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就很難保住尊嚴。我現在擁有的一切——身份、地位、甚至能在這裡和你說話的餘地——都來自月島家給我的位置。這就是『等價交換』。」

  他只是沒得選。至少現在沒得選。

  櫻沒有再說什麼激烈的話。她只是抬起手,像是想抓住他的衣領,最後卻停在半空,緩慢地落回自己掌心裡。

  鍾岱任由她抓著,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輕輕把她的手從自己袖口旁帶開,整理了一下衣領。

  「賞金我會讓人送來。十個金幣,夠你買很多材料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向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走去。背影孤寂而克制。

  櫻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徹底消失。

  她沒有追上去。因為她知道,現在的她,追上去也沒有用。

  只要鍾岱還是月島家的執事,只要他還身處那個階級森嚴的牢籠里,她就永遠只能看著他的背影。

  「十個金幣……」

  櫻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鍾岱衣領的溫度。

  十個金幣,對於平民來說是一筆巨款。但對於月島琉璃來說,不過是一頓下午茶的錢。

  或許就是為了這十個金幣,那個對她那麼重要的男人,就要彎下他的脊樑。

  櫻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吞咽都困難。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倉庫里堆滿失敗作時的無力。

  「我記住了。」

  櫻喃喃自語。

  她轉身衝進店裡,拿起那個一直放在櫃檯下的厚厚帳本。

  那是她記錄每一筆收入、每一個夢想的地方。

  她翻到最後一頁,抓起筆,用力地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大字。

  力透紙背,甚至劃破了紙張。

  【終極目標】

  1. 成立「雲端商會」。

  2. 開拓帝都市場。

  3. 賺夠一億金幣。

  4. 把鍾岱從月島家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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