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遲來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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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本《交接手冊》被琉璃看了整整一夜。

  她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貪婪地閱讀著每一個字,仿佛只要把這些字都刻進腦子裡,那個人就會回來一樣。

  天亮的時候,她終於合上了筆記本。

  眼睛腫得像桃子,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但她的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鍾岱不是在鬧脾氣,不是在玩欲擒故縱。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呵呵……」

  琉璃發出一聲乾澀的笑。

  她站起身,腿麻得差點摔倒。她扶著牆,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花園裡,那些鍾岱親手種下的薔薇花開得正艷。那是她最喜歡的品種,叫「朱麗葉」,非常嬌貴,需要每天精心修剪和施肥。

  以前,每天早晨拉開窗簾,她看到的都是一片完美的粉色花海。

  而今天,她看到幾個園丁正笨手笨腳地在花叢中忙活,地上落滿是被剪壞的花苞。

  「住手……」

  琉璃想要喊,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轉過身,看著這個住了十八年的房間。

  每一個角落,每一件擺設,都透著鍾岱的影子。

  那個花瓶是他從拍賣會上拍回來的,因為她說喜歡那個顏色。

  那個抱枕是他親手縫的,因為她嫌市面上的枕頭太硬。

  那盞檯燈的光線是他調試過的,因為她晚上喜歡在床上看書。

  這裡不是她的房間。

  這是鍾岱用愛為她編織的繭。

  而她,不僅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這一切,還嫌棄這個繭太緊,想要飛出去找那個所謂的太陽。

  現在,繭破了。

  她飛出去了。

  結果呢?

  被太陽灼傷,摔得遍體鱗傷。

  「我是個傻瓜嗎?」

  琉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個曾經驕傲、任性、以為全世界都圍著自己轉的大小姐,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可笑。

  她想起了昨天凌墨言說的那句話——「髒死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被鍾岱視若珍寶。

  他會用最昂貴的精油給她按摩,會因為她指甲上的一點倒刺而心疼半天。

  他說:「大小姐的手是用來彈鋼琴、拿畫筆的,不是用來做粗活的。」

  可是,她卻為了給凌墨言寫一封信,把這雙手弄得滿是墨漬。

  她為了去見凌墨言,把這雙手勒得通紅。

  結果,換來的是一句「髒」。

  「我真賤啊……」

  琉璃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流出來。

  「把珍珠當魚目扔掉,卻把石頭當寶貝捧著……月島琉璃,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大小姐,該起床了。那個……早餐準備好了。」托馬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今天有……有胡蘿蔔雕的小兔子。」

  琉璃愣了一下。

  胡蘿蔔雕的小兔子?

  她擦乾眼淚,走過去打開門。

  托馬斯端著托盤站在門口,臉上帶著討好的笑。盤子裡放著一盤烤得焦黑的胡蘿蔔,旁邊歪歪扭扭地擺著幾個看起來像外星生物的「兔子」。

  「我……我照著手冊上學的。」托馬斯緊張地解釋,「可能……可能不太像,但我用牛奶泡過了,也加了蜂蜜……」

  琉璃看著那盤慘不忍睹的胡蘿蔔。

  如果是以前,她早就一巴掌扇過去,罵他是個廢物了。

  但現在,她看著托馬斯那雙滿是刀口的手——顯然是為了雕刻受了不少傷。

  她突然想起了鍾岱的手。


  那雙修長、乾淨、漂亮的手。

  原來,那雙手的背後,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傷口嗎?

  只是他從來不說,從來不給她看。他只會把最完美的一面呈現給她,把所有的辛苦和疼痛都藏在身後。

  「謝謝。」

  琉璃輕聲說道。

  托馬斯驚呆了,手裡的托盤差點掉在地上:「啊?大……大小姐您說什麼?」

  「我說謝謝。」

  琉璃接過托盤,端進房間,放在桌子上。

  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焦黑的胡蘿蔔,放進嘴裡。

  很難吃。

  有一股燒焦的味道,蜂蜜加太多了甜得發膩,胡蘿蔔的土腥味也沒有完全去掉。

  這和鍾岱做的簡直是天壤之別。

  但琉璃還是嚼了嚼,咽了下去。

  眼淚混著難吃的胡蘿蔔一起吞進肚子裡。

  「好吃嗎?」托馬斯站在門口,期待地問。

  「難吃死了。」

  琉璃一邊哭一邊吃,一邊說。

  「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東西。」

  「啊……那我拿去倒掉……」

  「不許倒!」

  琉璃護住盤子,惡狠狠地瞪著他。

  「我要吃完。一塊都不許剩。」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那盤難吃的胡蘿蔔。

  每一口,都在提醒她失去了什麼。

  每一口,都是遲來的懲罰。

  鍾岱,你看。

  我吃胡蘿蔔了。

  我說了謝謝。

  我沒有發脾氣。

  我正在變成你希望的樣子。

  可是,你為什麼……還是不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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