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歸鄉
深夜十二點。
公爵府終於在暴雨的咆哮聲中陷入了沉睡。
我站在琉璃的床前，手裡拿著那個專門用來測試濕度的精密儀器。
「濕度55%，溫度24.5度。」
我在心裡默念著這兩個數字。這是最適合人類睡眠的環境參數，也是我為了讓她不踢被子而調試了整整三個月得出的最佳數值。
琉璃已經睡熟了。
她側身蜷縮在柔軟的羽絨被裡，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貓。銀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還掛著一點晶瑩的口水，似乎正在做一個美夢。
也許在夢裡，她已經嫁給了凌墨言，成為了人人羨慕的皇子妃，正穿著那件她夢寐以求的婚紗，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我看著她的睡臉。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從第一次見面時的刁蠻任性，到生病時的脆弱無助，再到如今為了所謂的愛情而變得面目全非。
我伸出手，想要最後一次幫她掖好被角。
但手指在距離被子還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不需要了。」
我收回手，插進口袋。
那個名為「全能執事」的程序，正在我的身體裡執行最後的卸載指令。
我轉身走出房間，沒有關燈——她怕黑，必須留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這是最後一次，我為她留燈。
回到我自己的房間。
這裡乾淨得有些過分，就像是一個剛打掃完等待入住的客房。
那個簡單的黑色行李箱已經立在門口，裡面只裝了幾件我來時的衣服，以及幾本我喜歡的書。至於那些昂貴的制服、她賞賜的飾品、公爵府給的獎金卡……我都留在了抽屜里。
我什麼都沒帶走。
除了我自己。
書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領帶。
一封早已寫好的白色信封。
那條領帶被清洗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既然她想要回屬於「月島家衣櫃」的東西，那就物歸原主。
它就像這三年的時光一樣，雖然曾經被我視若珍寶地佩戴在胸口，但歸根結底，它不屬於我。它只是借來的溫暖，期限到了，就該還回去。
我走過去，手指輕輕拂過信封表面。
信的內容很簡單，沒有長篇大論的控訴，沒有聲淚俱下的告別，更沒有她以為的那些「欲擒故縱」的手段。
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跡工整：
*尊敬的公爵大人，以及大小姐：*
*因個人原因，我無法繼續履行管家職責。感謝這三年來的照顧。所有的工作交接事項已詳細記錄在《交接手冊》中，請轉交託馬斯。*
*所有的帳目已核對完畢，鑰匙在第二個抽屜里。*
*祝好。*
*鍾岱*
連「再見」都沒有寫。
因為不會再見了。
這不僅是一封辭職信，更是一份斷絕關係的宣告書。
我坐在床邊，閉上眼，在腦海中喚出了系統面板。
那個半透明的藍色界面在黑暗中浮現，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特殊道具：「歸鄉車票」】
【狀態：已激活】
【說明：使用後將脫離當前世界，返回原世界。】
【是否立即使用？】
【YES / NO】
我的手指懸停在「YES」上方。
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這三年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第一次見面時，她把蛋糕糊了我一臉，指著我鼻子罵「下等人」。
第一次生病時，她發高燒，抓著我的手哭著喊媽媽，那一夜我守在床邊沒合眼。
第一次被誇獎時，她像只驕傲的小孔雀一樣，把獎狀舉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問我「我厲不厲害」。
還有昨天，在薔薇花下，那個羞澀的、仿佛真的動了心的告白。
「鍾岱，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這句話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像是世界上最大的諷刺。
那是喜歡嗎？
不。
那只是她在凌墨言即將歸來前的不安。
她在害怕。怕凌墨言不接受現在的她，所以她需要確認還有一個「備胎」永遠在原地等她。
那不是告白，那是一次「安全網測試」。
她往網裡扔了一塊石頭，確認網還在，然後就放心地去跳她的懸崖了。
我笑了笑。
那是一種真正釋然的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不恨她。
真的。
恨是一種強烈的情緒，而她……已經不值得我浪費這種情緒了。
「再見了，大小姐。」
我對著虛空輕聲說道。
「希望你的王子能像童話里那樣，永遠愛你，永遠包容你，永遠……不會累。」
手指落下。
堅定地，沒有任何猶豫地，點在了「YES」上。
【確認使用。】
【正在構建時空通道……】
【坐標鎖定：地球·華國·S市。】
【時間流速校準：異世界時間流速維持正常（1:1）。】
【傳送倒計時：3……2……1……】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車票上綻放，迅速包裹了我的全身。
那光芒溫暖而熟悉，帶著家的味道。
我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失重感。
周圍的家具、牆壁、公爵府、甚至整個異世界，都開始變得透明、模糊。那些曾經無比真實的場景，此刻像是一幅被水潑濕的水彩畫，正在迅速褪色、溶解。
在意識徹底抽離的前一秒。
「轟隆——！」
窗外突然炸響了一聲驚雷。
紫色的閃電撕裂了夜空，照亮了整個公爵府。
隔著幾堵牆，我似乎聽到了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
那是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啊！鍾岱……怕……」
聲音尖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依賴。
她甚至沒有睜開眼，只是在睡夢中本能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裡，這個名字代表著絕對的安全，代表著只要喊一聲，雷聲就會被隔絕。
那是她這三年來養成的本能。
也是我親手給她戴上的枷鎖。
但這一次。
沒有人會去捂她的耳朵了。
沒有人會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說「別怕」了。
也沒有人會因為這一聲呼喚，就從世界的任何角落飛奔到她身邊了。
光芒吞沒了一切。
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房間裡。
只剩下那封信，那條領帶，和那本厚厚的《交接手冊》，靜靜地躺在桌子上，等待著明天的太陽升起。
以及，一個即將崩潰的世界。
【傳送完成。】
【歡迎回家，宿主。】
公爵府終於在暴雨的咆哮聲中陷入了沉睡。
我站在琉璃的床前，手裡拿著那個專門用來測試濕度的精密儀器。
「濕度55%，溫度24.5度。」
我在心裡默念著這兩個數字。這是最適合人類睡眠的環境參數，也是我為了讓她不踢被子而調試了整整三個月得出的最佳數值。
琉璃已經睡熟了。
她側身蜷縮在柔軟的羽絨被裡，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貓。銀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還掛著一點晶瑩的口水，似乎正在做一個美夢。
也許在夢裡，她已經嫁給了凌墨言，成為了人人羨慕的皇子妃，正穿著那件她夢寐以求的婚紗，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我看著她的睡臉。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從第一次見面時的刁蠻任性，到生病時的脆弱無助，再到如今為了所謂的愛情而變得面目全非。
我伸出手，想要最後一次幫她掖好被角。
但手指在距離被子還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不需要了。」
我收回手，插進口袋。
那個名為「全能執事」的程序，正在我的身體裡執行最後的卸載指令。
我轉身走出房間，沒有關燈——她怕黑，必須留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這是最後一次，我為她留燈。
回到我自己的房間。
這裡乾淨得有些過分，就像是一個剛打掃完等待入住的客房。
那個簡單的黑色行李箱已經立在門口，裡面只裝了幾件我來時的衣服，以及幾本我喜歡的書。至於那些昂貴的制服、她賞賜的飾品、公爵府給的獎金卡……我都留在了抽屜里。
我什麼都沒帶走。
除了我自己。
書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領帶。
一封早已寫好的白色信封。
那條領帶被清洗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既然她想要回屬於「月島家衣櫃」的東西，那就物歸原主。
它就像這三年的時光一樣，雖然曾經被我視若珍寶地佩戴在胸口，但歸根結底，它不屬於我。它只是借來的溫暖，期限到了，就該還回去。
我走過去，手指輕輕拂過信封表面。
信的內容很簡單，沒有長篇大論的控訴，沒有聲淚俱下的告別，更沒有她以為的那些「欲擒故縱」的手段。
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跡工整：
*尊敬的公爵大人，以及大小姐：*
*因個人原因，我無法繼續履行管家職責。感謝這三年來的照顧。所有的工作交接事項已詳細記錄在《交接手冊》中，請轉交託馬斯。*
*所有的帳目已核對完畢，鑰匙在第二個抽屜里。*
*祝好。*
*鍾岱*
連「再見」都沒有寫。
因為不會再見了。
這不僅是一封辭職信，更是一份斷絕關係的宣告書。
我坐在床邊，閉上眼，在腦海中喚出了系統面板。
那個半透明的藍色界面在黑暗中浮現，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特殊道具：「歸鄉車票」】
【狀態：已激活】
【說明：使用後將脫離當前世界，返回原世界。】
【是否立即使用？】
【YES / NO】
我的手指懸停在「YES」上方。
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這三年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第一次見面時，她把蛋糕糊了我一臉，指著我鼻子罵「下等人」。
第一次生病時，她發高燒，抓著我的手哭著喊媽媽，那一夜我守在床邊沒合眼。
第一次被誇獎時，她像只驕傲的小孔雀一樣，把獎狀舉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問我「我厲不厲害」。
還有昨天，在薔薇花下，那個羞澀的、仿佛真的動了心的告白。
「鍾岱，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這句話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像是世界上最大的諷刺。
那是喜歡嗎？
不。
那只是她在凌墨言即將歸來前的不安。
她在害怕。怕凌墨言不接受現在的她，所以她需要確認還有一個「備胎」永遠在原地等她。
那不是告白，那是一次「安全網測試」。
她往網裡扔了一塊石頭，確認網還在，然後就放心地去跳她的懸崖了。
我笑了笑。
那是一種真正釋然的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不恨她。
真的。
恨是一種強烈的情緒，而她……已經不值得我浪費這種情緒了。
「再見了，大小姐。」
我對著虛空輕聲說道。
「希望你的王子能像童話里那樣，永遠愛你，永遠包容你，永遠……不會累。」
手指落下。
堅定地，沒有任何猶豫地，點在了「YES」上。
【確認使用。】
【正在構建時空通道……】
【坐標鎖定：地球·華國·S市。】
【時間流速校準：異世界時間流速維持正常（1:1）。】
【傳送倒計時：3……2……1……】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車票上綻放，迅速包裹了我的全身。
那光芒溫暖而熟悉，帶著家的味道。
我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失重感。
周圍的家具、牆壁、公爵府、甚至整個異世界，都開始變得透明、模糊。那些曾經無比真實的場景，此刻像是一幅被水潑濕的水彩畫，正在迅速褪色、溶解。
在意識徹底抽離的前一秒。
「轟隆——！」
窗外突然炸響了一聲驚雷。
紫色的閃電撕裂了夜空，照亮了整個公爵府。
隔著幾堵牆，我似乎聽到了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
那是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啊！鍾岱……怕……」
聲音尖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依賴。
她甚至沒有睜開眼，只是在睡夢中本能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因為在她的潛意識裡，這個名字代表著絕對的安全，代表著只要喊一聲，雷聲就會被隔絕。
那是她這三年來養成的本能。
也是我親手給她戴上的枷鎖。
但這一次。
沒有人會去捂她的耳朵了。
沒有人會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說「別怕」了。
也沒有人會因為這一聲呼喚，就從世界的任何角落飛奔到她身邊了。
光芒吞沒了一切。
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房間裡。
只剩下那封信，那條領帶，和那本厚厚的《交接手冊》，靜靜地躺在桌子上，等待著明天的太陽升起。
以及，一個即將崩潰的世界。
【傳送完成。】
【歡迎回家，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