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賓客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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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玄的大婚,無疑是打破了玄學界多年來的沉寂。

  當玄學界的眾人收到他親手寫的喜帖時,皆是一愣。

  這位最年輕,修為卻當世最強的玄門祖師爺,即將要舉辦道侶大典了。

  各門各派堪稱老祖級的人物,無一不是他師父那輩的,年紀都能當他爺爺。

  他們都還記得玄真子還在世時,時日無多的他,怕裴清玄年紀尚小,無法令眾人信服,一走便有人欺辱到太霄宮頭上來。

  還領著他親自到各派山門討教,一來是為震懾,二來是為託孤。

  希望在他走後,他們能多多照拂年幼的裴清玄和太霄宮一二。

  當時裴清玄展現出的天賦修為,舉世震驚,眾人便知,假以時日,他將世間無敵手。

  而在戰亂年代,不止是太霄宮,各門各派都損失慘重,還在修養生息中,一邊慢慢適應新的時代發展。

  雖然現在正值太平年間,但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妖魔橫行,裴清玄能橫空出世,無疑是最好的消息。

  而裴清玄也沒令他們失望,天賦強橫不說,還格外刻苦,整日呆在太霄宮閉關清修,極少外出,修為以迅猛的速度飛快升高。

  之後在一次又一次的斬妖除魔中,奠定了他的赫赫威名。

  在世人眼裡,他是如神一般的存在,近乎無所不能。

  而一轉眼,那個被師父領著的孩子,現在都要成婚了。

  眾人忍不住感嘆。

  所以成婚前一天,天南地北,山林市井的頂尖大佬,紛紛動身,朝著太霄宮所在的方向匯聚。

  這場婚禮,早已超越了世俗婚典的意義,成為玄學界這麼多年來,唯一能令如此多頂尖人物齊聚一堂的盛事。

  平日裡,他們或閉關潛修,或鎮守要地,即便是每年的玄學交流會,也多是由門下年輕弟子參加。

  估計也只有裴清玄大婚,才會有這樣的號召力。

  而在京北機場,特殊貴賓通道,陸羨感覺今天自己把這輩子能見到的大人物都見完了。

  身為太霄宮弟子,還是觀主玉衡子的親傳弟子,他自然得代表太霄宮門面,接待前來的眾多賓客。

  而秦峻也不嫌累,全程陪著。

  接到相識的玄門前輩或同輩,看著他們一問,秦峻就說是他陸羨的道侶,在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中,臉皮厚得陸羨想打他。

  而在臨近傍晚的時候,兩人最後接的一班航班是苗青青的。

  並肩坐在機場座椅上,身高長相和氣質皆引得機場眾人頻頻側目。

  在等待苗青青航班抵達的間隙,陸羨側頭好奇地問秦峻。

  「你上次不是被邀,去參加了苗青青的接任儀式和婚禮麼?她那位夫婿……怎麼樣?」

  苗疆排外,規矩森嚴,尤其涉及族長更迭與婚嫁這等大事,更是嚴密,只邀請了極少數可信的外人。

  苗青青也只邀請了秦峻和明遙。

  而明遙當時遠在海外拍戲,只能隔空送上厚禮和祝福,只有秦峻去了。

  秦峻聞言,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回憶。

  「打了個照面,婚禮儀式繁雜,他多數時間跟在苗青青身後,很低調。」

  「看起來……年紀很輕,模樣生得極好,甚至可以說漂亮,舉止十分溫順乖巧,對苗青青幾乎是言聽計從,眼神時刻跟著她轉,像只認主的小狗。」

  陸羨挑眉:「聽起來……倒是很配苗青青那跳脫的性子?」

  秦峻卻搖了搖頭,語氣多了幾分深意,「看起來是這樣,但敬酒的時候,我和他有過短暫的眼神接觸。」

  「並不像外表那樣溫順,他在極短的瞬間打量了我,眼中帶著審視,甚至敵意。」

  陸羨一聽,反而樂了,用肩膀輕輕撞了秦峻一下,調侃道:「人家小男生這是吃你醋了?」

  秦峻側頭看他,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正經:「你知道的,我對女性沒有那方面興趣,我單純把苗青青當成值得信賴的同事和好友。」

  陸羨笑意更深:「我知道有什麼用?人家那位小夫婿可不知道啊。」

  「沒事。」秦峻意味深長地說,「我等下就讓他知道,我的性取向在誰身上。」


  陸羨:「……」

  就知道這人多半在憋著什麼壞主意。

  他一把拽住秦峻的胳膊,低聲道:「秦、峻!你等下要是敢當著苗青青和那麼多人的面,做什麼奇奇怪怪的舉動,胡說八道,你今晚就別想進我房裡睡,給我回你自己家去!」

  因著籌備明遙和裴清玄的婚禮,陸羨這幾日都住太霄宮。

  秦峻這傢伙,理所當然地也跟了進來,每晚都賴在他房裡。

  秦峻被他拽著,也不掙扎,只是微微挑眉,「我哪有要做什麼奇怪舉動?我只是不想讓別人誤會。」

  陸羨氣得想咬他,正想再警告幾句,通道內傳來了熟悉的銀飾碰撞聲。

  苗青青她們到了。

  陸羨立刻鬆開手,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襟,恢復了太霄宮弟子該有的莊重與得體。

  秦峻也站了起來。

  率先走出的是苗青青,然而今日的她,與陸羨記憶中那個在國異局總是活潑靈動,甚至有些咋咋呼呼的同事,已然有了顯著的不同。

  她依舊身著苗服,但款式更為莊重,銀飾的樣式也更為古樸大氣,少了許多花俏的垂墜,多了象徵權威的冠飾和胸牌。

  行走間,步伐沉穩,肩背挺直,銀飾叮咚卻絲毫不亂,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一族之長的氣度。

  這份身份的轉變,寫在了她的舉止神態之中。

  身為湘西紅苗一脈的新任族長,她今天來太霄宮,不是以明遙好友的身份前來赴宴,而是代表著整個湘西紅苗一脈,前來觀禮,表達敬意與祝賀。

  而在她身側稍後半步,安靜地跟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量比苗青青略高,清瘦修長,穿著一身與苗青青服飾同色系的改良苗服。

  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面容俊秀得近乎精緻,眉眼柔和,尤其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帶著一種天生的無辜感。

  應該就是苗青青的夫婿,入贅苗家的龍笙了。

  陸羨看著感嘆,苗青青這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漂亮弟弟。

  等她看到陸羨和秦峻兩人時,臉上端莊的笑容真切了些,加快幾步走上前。

  「陸羨,秦峻,勞煩你們親自來接。」 聲音清脆,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持重。

  陸羨含笑拱手:「苗族長大駕光臨,自然不敢怠慢。」

  他目光轉向苗青青身後的龍笙,客氣道,「一路辛苦了。」

  苗青青注意到陸羨的目光,這才像是想起什麼,側身一把將身後的男子拉到身側,語氣親昵又帶著幾分炫耀。

  「對了陸羨,介紹一下,這是我家阿笙,龍笙。」

  她轉向龍笙,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阿笙,這是陸羨,太霄宮的高徒,秦峻你認識的。」

  看得出來,苗青青對這個叫龍笙的很滿意了。

  龍笙抬起眼帘,飛快地看了陸羨和秦峻一眼,帶著點靦腆說:「陸羨哥,這次麻煩你了,秦峻哥,好久不見。」

  他唇角微抿,露出淺笑,右頰那個小小的酒窩若隱若現,顯得格外純良。

  陸羨看著這人,跟朵需要人呵護的小白花似的,哪裡像秦峻說的那樣?

  秦峻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然後他補充道:「再正式介紹一下,我還是陸羨的道侶。」

  陸羨:「……」

  他拼命維持著面上的笑容,心裡已經把秦峻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龍笙聞言偷笑地說:「秦峻哥,我知道你和陸羨哥是一對兒,姐姐早就跟我說過了。」

  苗青青只覺得秦峻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好像也有個誰,用類似的語氣,跟她說過一樣的話。

  她嘴角抽了抽,又好氣又好笑,開口道。

  「喂喂,你們倆夠了啊,秀恩愛還秀到我頭上來了?」

  現在她可是有夫婿的人了,還想像上次那樣被裴師塞一嘴狗糧?

  必不可能!

  說完,她霸氣側漏地朝身側的龍笙一伸手,下巴微揚,一副我們也有的架勢。

  龍笙立刻將自己的手放進苗青青掌心,還輕輕握了握。


  他抬起那張漂亮的臉,聲音甜得能齁死人:「姐姐,我們也秀恩愛。」

  說著,他還故意往苗青青身邊靠了靠,幾乎要貼到她手臂上,眼神卻帶著挑釁和炫耀。

  陸羨:「………」

  秦峻這人有病!

  苗青青和這個龍笙也病得不輕!

  這是什麼幼稚的攀比現場嗎?

  陸羨不想搭理這幾人,快步走出機場,只想帶著他們回去。

  而太霄宮這邊,玉衡子觀主安排弟子引導貴客入住早已準備好的客舍。

  附近的酒店內也已經住了不少人,收到了請帖的幾乎今晚都來了。

  天色漸暗,夜幕降臨,太霄宮燈火通明。

  宮觀各處,紅綢搖曳,喜字生輝,莊重而喜慶的氛圍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來自天南地北的玄門大佬們,或於客舍靜修,或三三兩兩聚於專設的茶室內,低聲交談。

  他們正在說著明日婚禮的日子。

  張天師喝了口茶,環視在座幾人,忍不住道,「諸位道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推算過明天的日子?」

  「恕老朽直言,這日子……並非什麼上佳吉日,甚至可以算得是諸事不宜的凶煞之日,本該避諱行事,尤其是在婚嫁這等大事上面。」

  「裴道友……按理說,以他的境界,對此道的精通遠勝我等,怎會……選這個日子?」

  此言一出,茶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幾位老者交換著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和不解,顯然也都是算過的。

  坐在他對面的一位白須老者聞言,點頭附和:「不錯,老道也暗自推算過,日子確實不好甚至……略有衝剋。」

  「不過,」 他話鋒一轉,「老道也看了下明日的時辰,發現未時末、申時初那一小段時間,卻是難得的紫氣來的吉時,乃一日之內最為清正祥和的時刻。」

  「莫非……裴道友正是要取這吉時,以壓凶日?」

  眾人想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過既然是裴清玄選定的吉日與吉時,或許另有玄機也說不定。

  而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被他們反覆推算的凶日,卻是裴清玄的生日。

  生辰八字,對於玄門中人而言,乃是至關重要的隱秘,輕易不可泄露,關乎氣運、命理乃至身家安危。

  而裴清玄,因其體質特殊,其生辰八字更是隱秘中的隱秘,幾乎不為人所知。

  每年的生辰,沒有慶祝,沒有祝福,為了怕人察覺,也沒有長壽麵或蛋糕。

  他師父在避開這個日子,他自己也就無所謂了。

  而明遙來了後,也不會刻意提及,總會讓他想起不好的事。

  但明天過後,這天會變成他們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可以邊慶祝結婚周年紀念,還能給他過生辰。

  這也是明遙選這個日子的另一個目的。

  轉眼間,大婚之日便已經到了,是難得的冬日暖陽,宮觀上下,早就忙碌起來,一片喜慶洋洋。

  住在酒店的賓客也陸續持著喜帖進入太霄宮內。

  而裴清玄和明遙兩位新人,反倒成了最清閒的,還躺在床上睡覺。

  兩人婚禮的吉時是在下午三點,他們結為道侶,倒沒有那麼多世俗婚禮的繁文縟節要講,婚前不能見面之類的。

  而明遙孤身一人來到這個世界,沒有別的家人,也就沒有迎新人一說。

  兩人就決定不用那麼麻煩,直接和上次祭祖一樣,攜手從太霄宮別院去到主殿。

  至於專門請人化妝之類的也不需要,別說兩人氣色極佳,不用化妝點綴,即使是需要,明遙也能搞定。

  天色微亮的時候,明遙醒地比以往更早些,而裴清玄今早也沒去山巔修煉。

  大婚之日他倒是不緊張,他只是……有些靜不下來的期待。

  他一睜開眼,就能看到臥室一側立著的兩個掛衣架,兩套婚服並排掛著。

  昨晚臨睡前,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終也沒有收進衣帽間,就放在臥室一抬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他忍不住彎起嘴角,像小時候盼著新年穿新衣那樣,心裡揣著點按捺不住的雀躍。

  看了好一會兒,閉上眼,聽著裴清玄沉穩的心跳,竟又迷迷糊糊睡了個回籠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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