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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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吻過後

  明遙脫力地鬆開了手,手臂軟軟地垂落,裴清玄連忙一把將人摟入懷中,打橫抱起。

  他抬起頭,看向匆匆趕過來的秦峻,吩咐道。

  「此地後續,交由你們處理,我先帶他回去療傷。」

  「是,裴師。」 秦峻垂首應下。

  待裴清玄抱著明遙走遠後,秦峻走向不遠處,那個依舊四仰八叉躺在操場草坪上,瞪著溜圓的眼睛,仿佛魂游天外的苗青青身旁。

  「老秦……我、我好像……被那殭屍的屍毒……毒出幻覺了……」 她聲音飄忽,「我剛才……好像看見……明遙那小子……他、他扯著裴師的領子……親、親上去了?!你敢信?!」

  她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個同樣帶著不可置信的聲音。

  「我、我好像也看見了……」

  是陳璽。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癱坐在了苗青青旁邊,雙手抱頭,一副世界觀受到衝擊的模樣。

  苗青青猛地扭過頭,與陳璽四目相對。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駭和茫然。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沉默。

  苗青青躺在草地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回顧自己這輩子幹過的所有壞事。

  用屍油騙師弟說這是護膚品、指揮屍體跳廣場舞、出任務時偷偷多報了差旅費……

  想著想著,她猛地一個激靈坐起身,齜牙咧嘴地一把抓住秦峻的褲腿,聲音都帶著點兒顫抖。

  「老秦!老秦!你等等!」她咽了口唾沫,「我、我仔細想了一下……我雖然覺得明遙那張臉確實挺對我胃口,對他有點好感,平時沒事也愛在微信里逗他兩句,但、但我真沒對他做什麼太出格的事啊!連他小手都沒摸過!真的!」

  她說著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裴清玄消失的方向。

  「裴師他、他老人家……應該不會那么小心眼吧?!」

  秦峻還沒來得及回她,在她身後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

  「苗道友,你方才說……對誰,有好感?」

  這聲音……是無崖道長。

  苗青青整個人瞬間僵住。

  完了,嘴一禿嚕忘了現場還有個太霄宮的人!

  旁邊一直處於半宕機狀態的陳璽,忽然冷不丁地插話。

  「那我是不是就能有機會得到裴師的親筆簽名了?!」

  秦峻:「……」

  這個世界好像就他一個正常人。

  太霄宮庭院。

  清和已經在庭院內候著,遠遠看到裴清玄抱著一個人影瞬息而至,待看清明遙渾身是血的模樣時,嚇得小臉煞白,趕緊迎了上去。

  「師祖!師祖母他……」清和的聲音帶著急切。

  裴清玄腳步未停,「去打盆熱水來,要快。」

  「是!是!」清和連聲應著,轉身就朝著廚房跑去。

  裴清玄將明遙徑直抱回臥室,彎腰想將他放到床上,結果只是輕微的動作都疼的明遙倒吸一口冷氣。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先前與殭屍生死搏殺時,精神高度緊繃,腎上腺素飆升,疼痛感很大程度上被壓制了。

  此刻回到絕對安全的環境,躺在熟悉的氣息里,隨之而來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劇痛。

  肩背火辣辣的疼,肋側的撕裂傷隨著呼吸抽痛,尤其是胸口悶痛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嗚咽一聲,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環著裴清玄的脖子不肯躺床上,聲音帶著痛楚的顫音,哼哼唧唧地撒嬌。

  「裴清玄……我疼……好疼……」

  裴清玄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聽著那帶著哭腔的聲音,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針密密地扎了一遍,又酸又疼。

  他向來清冷的面容上,眉頭蹙得幾乎能打結。

  「嗯,我知道。」他低聲回應,小心翼翼地試圖將明遙的手臂從自己脖子上拿開,「你先鬆手,我幫你清理一下,等下再用靈力幫你治傷就不那麼疼了。」

  「不要……」明遙反而抱得更緊,「我要抱著你……」


  裴清玄看著他因為忍痛而微微發抖的身體,哪裡狠得下心推開。

  就在這時,清和端著一盆熱水小跑著進來:「師祖,熱水來了。」

  「放在那裡。」裴清玄示意他將水盆放在床邊的矮几上。

  清和放下水盆,擔憂地看了一眼蜷在裴清玄懷裡的明遙,懂事地悄聲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裴清玄小心地調整姿勢,讓明遙上半身趴伏在自己懷中,便於處理背後那片狼藉的傷口。

  明遙背後的衣物早已和凝固的血污、塵土黏連在一起,血肉模糊,看上去觸目驚心。

  一路上,裴清玄已經用精純靈力護住他心脈,溫養著受震盪的五臟六腑,但外傷卻要清理後才能治療。

  裴清玄一手扶住明遙的腰側,另一隻手則拿著溫熱的濕布,輕柔地開始為他清理背部的傷口。

  濕布觸及皮肉時,明遙臉色一白,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來了,身體本能地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他痛得一口直接就咬在了裴清玄的肩膀上,不一會兒,口中就有淡淡的血腥味傳來。

  對於明遙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裴清玄似乎有些錯愕,但並未推開,只是任由他咬著。

  「忍一忍,很快就好。」裴清玄在他耳邊低語,動作更加輕緩。

  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裴清玄一邊手下動作不停,一邊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後怕:「今天晚上……是不是很害怕?」

  明遙趴在他懷裡,想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之前捉鬼除妖這種事對他來說很片面,只是紙上談兵,理論上的東西。

  即使遇見的也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靈體。

  可今天晚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其中的危險,受傷不說,一不小心可能真要把命搭進去。

  明遙突然想到陳璽口中那些關於裴清玄獨自面對各種凶戾邪物的傳說。

  他想,裴清玄面對的比這兇殘百倍千倍的東西,他是不是也曾像自己今夜一樣,陷入過危險的境地?

  自己今夜好歹還有苗青青他們並肩作戰,可裴清玄……他似乎永遠都是一個人。

  他沒有回答裴清玄的問題,反而悶悶地反問道。

  「那你呢……你第一次……獨自面對這些的時候……會不會……也很害怕?」

  他想像著一個或許年少的裴清玄,第一次手握長劍,面對未知的猙獰邪祟時,是否也會心跳如鼓?是否也會感到恐懼?

  裴清玄擦拭傷口的手微微一頓,他似乎沒料到明遙會問這個。

  他認真回想了一下關於自己初次下山的記憶。

  然後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氣回答:「不會。」

  「只覺得它們……很弱。」

  「一下,就死了。」

  明遙:「…………」

  他所有翻湧的心疼,想像中少年裴清玄可能有的無助或緊張,在這一刻,被這三句堪稱「裝逼於無形」的話砸得粉碎。

  人比人是真的能氣死人。

  真是多餘關心他。

  裴清玄一邊清理傷口一邊看著自己肩膀上留下的牙印說:「能在我身上留下傷口的,你是第一個」

  明遙痛地再次咬了上去,含糊地說:「最好也是唯一一個。」

  背部的傷口終於清理完畢,明遙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虛脫地趴在裴清玄懷裡,連哼哼的力氣都弱了幾分。

  裴清玄低頭,看著他背後那片布滿青紫和細密傷痕的皮膚,眼中是無法掩飾的心疼。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縈繞起一層柔和的光暈,如同蜻蜓點水般,開始一一拂過明遙背後那些猙獰的傷口。

  那駭人的青紫色漸漸變淡消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

  最後是那些細密的擦傷,快速生長癒合,只留下一片比周圍膚色稍淺的粉嫩新肉。

  明遙原本緊繃的身體在這靈力滋養下,不由自主地緩緩放鬆下來。

  背後那火辣辣的尖銳疼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減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緩與清涼,每一個疼痛的細胞都好像在歡呼雀躍。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隻被順毛擼舒服了的貓,下意識地往裴清玄脖頸邊蹭了蹭,只剩下全然的依賴和享受。


  裴清玄看著那些刺目的傷痕在自己的指尖下一點點消失,恢復成記憶中光潔無瑕的模樣,眼底的心疼才稍稍散去些許。

  「還疼嗎?」他低聲問。

  明遙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點慵懶和滿足:「不疼了……好舒服……」

  裴清玄輕輕拍了拍明遙的腰,低聲道。

  「好了,你先放開我,把你褲子脫了,趴到床上去。」

  聽到這話明遙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裴清玄,我都傷成這樣了,你、你怎麼還想著那檔子事呢?!你還是不是人?!」

  「……」

  裴清玄直接被這話干沉默了。

  清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額角青筋微跳。

  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到底是誰滿腦子想著那檔子事?!

  這傷才處理了一半,剛好了點就又開始鬧騰!

  就是欠收拾!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這胡思亂想的小混蛋按回床上的衝動,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解釋。

  「你臀部和腿後側有淤傷和擦傷,不清理是想明天腫得下不了地嗎?!」

  「……」 明遙眨巴眨巴眼睛,他訕訕地笑了笑。

  剛才太舒服,忘記身上別處還有傷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裴清玄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也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

  他直接伸手,輕柔地將他面朝下放倒在柔軟的被褥上。

  明遙剛想說自己來脫褲子,就聽見「嗤啦」一聲輕響。

  下一秒,明遙只覺得下身一涼。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站在床邊的裴清玄。

  只見對方依舊衣著嚴謹,連一絲褶皺都無,清風霽月,不染塵埃。

  而反觀自己……光溜溜地趴在床上。

  難得的羞恥感和難為情瞬間席捲了明遙,讓他耳根通紅,連帶著白皙的背部皮膚都泛起了一層薄粉。

  他忍不住把發燙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裴清玄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的鴕鳥模樣,眼底的擔憂染上些許笑意。

  他彎下腰,開始專注地為他清理腿上和臀部的傷口。

  比起背後那片狼藉,臀部和腿後側的傷口確實不算嚴重。

  清理完後,他伸出指尖,帶著那溫和的靈力,開始輕輕拂過這些傷痕。

  那指尖撫過,帶來的不僅僅是傷處的癒合,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與悸動。

  尤其是當指尖游移到敏感的大腿後側和臀腿交界處時,那感覺仿佛不是撫在皮膚上,而是直接撩撥在了明遙的心尖上。

  明遙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腳趾,十指下意識揪緊了身下的被子。

  待傷口全部癒合,裴清玄輕輕將明遙的身體翻轉過來,讓他能舒適地平躺在床上,然後給他蓋上被子。

  明遙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和經歷大戰後的疲憊,長睫低垂,眼神有些迷離。

  裴清玄俯下身,沒有說話,一個輕柔的吻,印在了他的眉間。

  那吻帶著安撫的力量,仿佛要驅散所有驚懼和陰霾。

  一吻結束,裴清玄微微退開,額頭仍與明遙相抵。

  「沒事了,都過去了,好好休息,我在這裡。」

  話音未落,一股暖流輕柔地湧入明遙的眉心。

  撫平了他精神深處殘留的驚慌後怕與所有緊繃的情緒,只留下無邊無際的安寧與睏倦。

  明遙眼皮沉重地合上,最後映入模糊視野的,是裴清玄深邃而溫柔的眼眸。

  第二天,明遙是在一片暖融融的舒適感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感覺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背、臀部和大腿,觸手光滑一片,連個疤痕疙瘩都沒留下。

  「嘖……現代醫學奇蹟啊!」

  明遙忍不住低聲感嘆,隨即想起了昨晚並肩作戰的四個隊友,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他下意識去摸手機,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手機大概是丟在槐安中學操場了。

  也罷,他利落起身,洗漱完畢,信步走出房間。

  晨光正好,金輝潑灑在青瓦飛檐之上,裴清玄一襲玄色練功服靜坐於屋頂吐納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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