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工業意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翡翠城地下六十米,廢棄的「大都會紅線」地鐵站。

  這裡沒有賽博朋克世界裡那種迷幻的霓虹燈,只有幾百盞大功率工業鈉燈發出的刺眼黃光。

  空氣極其渾濁,瀰漫著大麻恆溫室排出的悶熱濕氣、刺鼻的氨水味,以及角落裡幾個溢水的廢棄馬桶散發出的惡臭。

  軌道中央停著幾列報廢的地鐵車廂,車廂內部被掏空,塞滿了轟鳴的比特幣礦機和用於暗網交易的伺服器陣列。

  巨大的工業排風扇在頭頂徒勞地轉動著,發出震耳欲聾的「嗡嗡」聲。

  今天是夜蝠幫每個月最後一次的「散貨日」。

  地下二層的舊站台大廳里,重金屬說唱樂的貝斯聲震得人胸腔發麻。

  上百個幫派骨幹和底層毒販正聚在這裡,有的在成捆地清點發霉的現金,有的摟著幾個眼神渙散的街頭妓女在角落裡注射。

  站台盡頭的一個鐵皮隔間裡,夜蝠幫的老大「毒牙」正低頭看著面前的金屬台。

  毒牙是個體重接近三百斤的拉美裔壯漢,脖子上紋著一隻巨大的倒吊蝙蝠。

  他沒去外面跟著小弟們狂歡,而是戴著醫用矽膠手套,手裡拿著一把刮膩子用的鐵片,正在把一堆純白色的芬太尼粉末,和一種灰色的粉末混合在一起。

  灰色粉末叫「甲苯噻嗪」(Tranq),原本是獸醫用來給大型牲口做手術的強效鎮靜劑。

  「貨兌好了。」毒牙頭也沒抬,衝著旁邊招了下手,「拉個探雷器過來。」

  兩個馬仔立刻從隔間外面拖進來一個瘦得脫相的白人流浪漢。

  這人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眼和潰爛的爛瘡,正是那種為了吸一口能把親媽都賣了的重度癮君子。

  流浪漢被按在金屬台前,看到台子上的粉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拼命地往前湊。

  毒牙用小刀挑起指甲蓋大小的一撮混合粉末,粗暴地捏住流浪漢的下巴,直接塞進他的鼻孔里。

  「吸進去。」

  流浪漢猛地一吸,眼神瞬間直了。

  不到五秒鐘,流浪漢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緊接著,他雙眼翻白,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

  這是典型的阿片類藥物混合獸用鎮靜劑導致的急性呼吸抑制。

  毒牙低頭看著手錶,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當地上的流浪漢抽搐開始減弱,臉皮因為缺氧憋成紫黑色。

  即將徹底咽氣的那一瞬間,毒牙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鼻腔噴霧器——那是納洛酮(Narcan),專治芬太尼過量的特效急救藥。

  他蹲下身,把噴嘴塞進流浪漢的鼻孔,用力按了兩下。

  十幾秒後,流浪漢猛地倒抽了一口長氣,像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從鬼門關前被強行拉了回來。

  「三十五秒瀕死。」毒牙滿意地把納洛酮塞回兜里,站起身,摘下矽膠手套扔在桌上,「藥效剛剛好。再往裡頭兌百分之二十的小蘇打粉,壓一壓純度。然後包起來,今晚全部散給外面的拆家。」

  旁邊的馬仔咽了口唾沫:「老大,這批貨純度太高了。就算兌了小蘇打,這幾天街面上估計也得死上百號人。治安署那邊……」

  「死幾個底層的廢渣算什麼?」毒牙冷笑了一聲,走到旁邊的水池洗手。

  「街上死的人越多,那些追求刺激的高級癮君子就會越瘋狂,覺得咱們的貨夠勁。至於治安署,每個月三十萬的封口費是白交的?死的是些沒人在乎的流浪漢,連法醫都不會去解剖。」

  毒牙擦乾手,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鍍金的M1911手槍插進腰間的槍套。

  「行了,把這廢物拖出去。讓外面那幫兔崽子敞開了喝,明天一早把貨散出去,下個月的帳就能做平了。」

  隨著鐵皮隔間的門被推開,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刺鼻的煙味再次灌了進來。

  夜蝠幫的這群渣滓,在這座堅固的地下堡壘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毒品和金錢帶來的狂歡。

  防爆門緊鎖,頭頂是六十米的岩層和混凝土,在他們看來,這裡就是絕對安全的法外之地。


  他們根本不知道,在他們頭頂正上方,真正的死神已經就位。

  ……

  距離翡翠城地鐵站五百米外,一條偏僻的市政輔路旁。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工程車停在路邊,車燈熄滅。

  路面上的一個重型鑄鐵井蓋已經被掀開,露出裡面深不見底、散發著霉味的線纜檢修井。

  寒風夾雜著冷雨,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幾人的臉上。

  廢棄的檢修井口被掀開,裡面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地下管網特有的霉味和機油味。

  阿彪站在井口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隨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打著黑傘的夏天,主動請纓。

  「林先生,陳叔剛才把圖紙對過了。下面那條標著黃線的主管道,就是夜蝠幫私接的線纜。」

  阿彪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語氣裡帶著幾分表忠心的急切。

  「車裡帶了重型液壓剪和最高規格的絕緣服,這種破壞線路的髒活我以前在堂口乾過。我現在穿上衣服下去,把火線和零線絞在一起弄個短路,不出五分鐘下面的配電室就得炸。」

  說著,阿彪轉身就要往工程車那邊走,準備去拿裝備。

  「站住。」

  夏天伸手攔住了阿彪,語氣非常嚴肅地搖了搖頭。

  「這活你幹不了,下去就是送死。」

  阿彪愣住了,停下腳步有些不解:「林先生,這活兒我以前真剪過……」

  「你以前剪的是220伏或者380伏的民用電。」夏天從懷裡掏出那張防水的管網藍圖,借著手電筒的光,指著上面一根粗壯的紅色線條。

  「夜蝠幫地下那些設備,耗電量是一個中型工廠的級別。他們是從『宙斯能源』的市網裡直接偷接的,這是35千伏的工業高壓主幹線。」

  阿彪和陳叔對視了一眼。他們混黑道砍人在行,對這些工業用電的數據確實沒什麼概念,只當是稍微厲害點的高壓電。

  「35千伏的電纜,不能按常理來弄。」夏天看著兩人,儘可能用通俗直白的話把致命的物理危害說清楚。

  「當你用液壓剪切開絕緣層,導致相間短路的那個瞬間,產生的不是普通的火花,而是『電弧閃絡』。」

  夏天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檢修井。

  「通俗點說,那會在瞬間爆開一團溫度高達一兩萬度的電漿火球。裡面的高壓銅排會直接氣化膨脹,在這麼窄的井道里,衝擊波的威力相當於直接引爆了幾公斤炸藥。」

  夏天收起圖紙,拍了拍阿彪的肩膀,打消了他涉險的念頭。

  「車裡那套絕緣服防不了這個。你只要一剪子下去,連慘叫都來不及,瞬間就會連人帶衣服被燒成一塊焦炭。」

  聽到這話,陳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阿彪更是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白毛汗。

  他知道林先生這種級別的代表,絕對沒必要在這種事上危言聳聽。

  「那……那怎麼辦?」阿彪咽了口唾沫,有些後怕地看了看井口,「總不能去拉電業局的總閘吧?動靜太大,馬上就會暴露的。」

  「血肉之軀扛不住這種級別的電弧爆炸。」

  夏天轉過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工程車。

  車廂後門敞開著,裡面固定著那個巨大的鉛封金屬箱。

  夏天按下車廂內部的幾個開關。

  「咔噠」幾聲沉悶的機械解鎖聲響起。

  在陳叔和阿彪震驚的目光中,那套黑色的「騰蛇·零式」裝甲,在機械底座的輔助下,開始自動在夏天身上進行模塊化著裝。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厚重的合金腿甲、胸前的複合防彈擋板、帶有微型液壓杆的臂鎧,最後是那頂猶如惡魔顱骨般、亮起暗紅色戰術目鏡的全封閉頭盔。

  前後不到一分鐘,剛才那個身形單薄的老闆,已經變成了一尊兩米高、渾身散發著純粹工業暴力氣息的鋼鐵重裝。

  陳叔和阿彪站在雨里,看著這台雨水順著啞光塗層滑落的黑色機甲,只覺得喉嚨發乾,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當然知道火種工廠是顧總未婚妻的產業,在他們看來也算是顧總的產業。

  但知道歸知道,當親眼看到這種只存在於絕密實驗室里的重裝單兵外骨骼,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時,那種對資本和軍工複合體的敬畏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這是工廠科研部最新的絕緣重裝。」

  沉悶且經過電子處理的聲音,從裝甲內部傳出,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外層是耐萬度高溫的燒蝕塗層,內部是全封閉的法拉第籠結構。只有它,能硬抗電弧爆的瞬間衝擊。」

  夏天沒有再廢話。她邁開沉重的金屬戰靴,走到井口。

  幾百公斤的裝甲重量壓在檢修井邊緣的混凝土上,發出細微的開裂聲。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順著粗大的鐵爬梯,沉重而快速地沒入地下黑暗的管網中。

  井下二十米。

  這裡的空間極其狹窄,牆壁上掛滿凝結的水珠。在戰術目鏡的夜視模式下,夏天準確地找到了那根被水泥樁固定在牆體上的主幹線電纜。

  那是三根足有常人手臂粗細、外面包裹著厚重黑色絕緣膠皮的高壓線。

  夏天走上前,裝甲的機械臂伸出,極其粗暴地一把扯開了外面的絕緣保護套,露出了裡面三根拇指粗細的純銅導線:火線、零線、地線。

  沒有用任何工具。

  夏天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靈氣瞬間運轉到雙臂。她伸出那雙由特種合金打造的裝甲雙手,死死地握住了其中兩根裸露的高壓銅排。

  「給我斷!」

  伴隨著一聲低吼,裝甲內部的微型液壓杆發出極限的承載尖嘯。夏天雙臂猛地向中間一合,施加了數噸的恐怖絞力!

  堅硬的高壓銅排被生生折斷、扭曲,最終,兩截斷裂的銅排斷面,被她強行死死地按在了一起。

  三萬五千伏特的超高壓,在這一瞬間發生了直接相間短路。

  「轟——!!!」

  物理法則展現了它最無情、最恐怖的一面。

  沒有火焰,只有一團極其刺眼的、比正午太陽還要明亮千百倍的藍白色電漿火球,在狹窄的管道里瞬間炸開!

  伴隨著一聲仿佛要把人耳膜撕裂的雷鳴巨響,恐怖的電弧爆衝擊波裹挾著被氣化膨脹了六萬倍的銅蒸汽,在封閉的管網內瘋狂肆虐。

  騰蛇裝甲的警報系統瞬間飆紅。外部的高溫燒蝕塗層在兩萬度的電漿中發出刺耳的「嘶嘶」聲,表面甚至隱隱泛起了暗紅色的光芒。

  但完美的法拉第籠結構和極端的物理裝甲,硬生生地扛住了這足以氣化血肉之軀的恐怖一擊。

  而這場人為製造的短路,其真正的殺傷力,並不在檢修井裡。

  ……

  五百米外的地下二層,夜蝠幫基地。

  重金屬音樂還在震天響。

  突然,大廳角落裡那個用來給整個地下設施降壓配電的重型變壓器箱,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電流尖嘯。

  那聲音大得甚至蓋過了音響里的貝斯聲。

  還沒等狂歡的黑幫分子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砰!!!」

  配電盤直接炸碎,數十道粗壯的藍色電弧像失控的狂蛇一樣從變壓器里竄了出來,狠狠地抽打在旁邊的牆壁和金屬管線上。

  緊接著,大麻恆溫室里幾百盞高功率補光燈同時爆裂,礦機室里的伺服器陣列因為電壓浪涌集體起火。

  整個地下六十米的地鐵站,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陷入了徹底的黑暗,隨即又被四處燃起的電氣火災的火光照亮。

  「操!怎麼停電了?!」

  「起火了!快拿滅火器!」

  毒牙從鐵皮隔間裡衝出來,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馬仔。他的視力在黑暗中勉強恢復,看到的是四處亂竄的火苗和嗆人的黑煙。

  但他很快發現,事情不對勁。

  火其實並不大,只是燒毀了一些設備和塑料外皮。

  但問題出在氧氣上。

  這裡是地下六十米,平時完全依靠幾台巨大的工業排風扇和通風管道來維持氧氣供應。現在,電斷了,排風扇徹底停轉。

  而四處爆燃的電氣火災,正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瘋狂地消耗著這個密閉空間內僅存的氧氣。

  「咳咳……咳!」

  大廳里,原本還在磕藥喝酒的混混們開始劇烈地咳嗽。

  芬太尼和甲苯噻嗪的藥效本來就具有極強的呼吸抑制作用,現在空氣中的含氧量斷崖式下跌,一氧化碳濃度急速飆升。


  這種物理上的窒息疊加化學上的麻醉,成了一場無法逃避的絕殺。

  很多人甚至連站起來往出口跑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張大嘴巴像離開水的魚一樣拼命喘息,卻吸不到一絲氧氣。

  有幾個體質稍微好點的,跌跌撞撞地跑到厚重的防爆門前,拼命地砸門。

  但那扇為了防備仇家強攻而加裝的電子防爆門,在斷電且系統短路燒毀的情況下,死死地鎖成了鐵板一塊。

  毒牙捂著口鼻,感覺大腦一陣陣地發黑。

  他掏出腰間的槍,對著防爆門連開了幾槍。子彈在鐵門上彈開,除了迸發出幾點火星,沒有任何作用。

  沒有火拼的刀光劍影,沒有震天的喊殺聲。

  大都會地鐵站的地下二層,在火災引發的缺氧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悶罐。

  上百號夜蝠幫的骨幹,在極度的窒息與黑暗中,成片成片地倒下,抽搐著停止了呼吸。

  十里洋場的繁華地底,這座充滿罪惡的大廈一角,僅僅因為一根電纜的短路,在十分鐘內,便灰飛煙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