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翡翠城
西半球，翡翠城國際機場私人停機坪。
當艙門緩緩打開時，一股帶著海腥味和濕冷水汽的風，立刻灌進了機艙。
翡翠城，這座建立在溫帶雨林邊緣的超級都市，似乎永遠都籠罩在陰雨之中。
夏天拉了拉衝鋒衣的領口，壓低了鴨舌帽，快步走下了舷梯。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位光芒萬丈的「火種」女總裁，而是一個面容冷峻、膚色微黑、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華裔青年——林夏。
這是【高級化妝術】的效果，連喉結和下頜線的陰影都處理得毫無破綻。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福特商務車，早已靜靜地停在雨幕中。
車窗降下，露出了一張滿是皺紋、卻精神矍鑠的老人的臉。
「林先生？」
老人用一口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中文試探著問道。
「陳叔。」
夏天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拉開車門，鑽進了帶有暖氣的后座。
「麻煩您了。」
陳叔，顧家在西半球埋了幾十年的「老釘子」。他明面上是唐人街一家雜貨鋪的老闆，實際上掌握著顧家在這個區域所有的地下情報網。
「客氣了，少爺吩咐過，您到了這兒，我就只聽您一個人的。」
陳叔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掛擋、起步。
那輛不起眼的灰色商務車平穩地滑入雨夜，隨著一陣輕微的推背感，匯入了離開機場的龐大車流，很快便駛上了寬闊濕滑的州際公路。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擺動，發出單調的摩擦聲。
夏天透過沾滿雨水的車窗，沉默地注視著這座被稱為「西半球科技心臟」的城市。在雨幕的沖刷下，這座城市赤裸裸地展示著它那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車子行駛在寬闊的州際公路上。
夏天透過沾滿雨水的車窗，沉默地注視著這座被稱為「西半球科技心臟」的城市。
視線盡頭的遠方天際線上，是以「深空探索」集團總部為核心的CBD區域。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像是一根根通體透明的水晶柱，刺破了厚重的雨雲，在夜色中閃爍著幽藍色的冷光。
巨大的全息GG牌漂浮在半空，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最新的AI伴侶和殖民火星的GG，將雲端渲染得如同天堂。
然而，當視線隨著車速拉近，落在高速公路兩旁的高架橋下時，畫面卻瞬間崩塌。
那是連綿不絕的帳篷城。
五顏六色的、破破爛爛的帳篷，像發霉的苔蘚一樣，密密麻麻地寄生在橋洞下、綠化帶里、甚至是廢棄的停車場中。昏暗的篝火在雨中艱難地燃燒，冒著黑煙。
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推著裝滿全部家當的超市購物車，像遊蕩的幽靈一樣在飛馳的車流邊緣徘徊，仿佛隨時會被捲入車輪之下。
陳叔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了夏天那一直注視著窗外的目光，但他並沒有直接點破，只是像個閒聊的老司機一樣，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挺熱鬧的，是吧？」
陳叔握著方向盤，下巴朝著窗外那片連綿的帳篷揚了揚。
「您別看那地兒現在髒得下不去腳，其實裡面住著的，好些個在半年前可能還穿著西裝，在城裡那種玻璃大樓里喝咖啡呢。」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又帶著幾分嘲弄。
「但這翡翠城啊，地滑，站不穩。」
「運氣不好生場病，或者是公司裁員名單上多了個名字……哪怕只是晚交了一個月的房貸。」
「昨兒個還是體面人，今兒個銀行的人就來換鎖了。」
陳叔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從那個暖氣房裡跌到這橋洞底下，有時候啊，也就是一張繳費單的事兒。快得很，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夏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她注意到，雖然高速公路穿過了這片貧民窟，但並沒有任何出口通向那裡。
高高的隔音牆不僅擋住了噪音，也擋住了富人們不想看到的礙眼景象。
富人的車流從窮人的頭頂呼嘯而過，彼此雖然空間距離極近，但生活軌跡卻像平行線一樣，永不相交。
就在她對著窗外的景象出神時，腦海里那個沉寂許久的聲音，突然詐屍般地響了起來。
【滴——】
【檢測到宿主位置發生劇烈位移！】
【當前位置：西半球·翡翠城。】
【距離攻略對象「顧夜寒」：10248公里！】
【警告！警告！您已進入「異地戀」高風險模式！】
系統那帶著點蠢萌和焦慮的機械音在夏天腦子裡炸開。
【宿主啊！您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咱們的主線任務是攻略霸總，不是環球旅行啊！這一萬公里的距離，連戀愛腦波都傳不過去啊！】
夏天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閉嘴。你最近不是忙得很嗎？怎麼有空出來吐槽了？」
這段時間，系統可謂是「痛並快樂著」。
它不僅要充當《第二人生》的中央處理器，還要負責「螢火計劃」夢境學堂的實時演算。龐大的算力需求讓它不得不認真對待了，甚至連平時最愛看的霸總小說都沒空看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它找到了從未體驗過的統治感。在那個虛擬世界裡，它是神，是造物主，這種成就感遠比當個只會發任務的戀愛系統要爽得多，所以最近夏天都好久沒有聽到系統在耳邊嘮叨了。
【哼，本系統雖然日理萬機，但我畢竟是專業的戀愛輔助AI！】
系統傲嬌地哼了一聲，但隨即語氣又軟了下來。
【不過……宿主，您這次來這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根據大數據分析，翡翠城的治安狀況極差，且您的身份……】
「我有分寸。」
夏天打斷了它。
「而且，我也不是來談戀愛的。我是來……挖牆腳的。」
她看著窗外那一掠而過的「深空探索」大樓，眼神微冷。
「順便找點更便宜的算力來源。」
【算力？！】
一聽到這兩個字，系統瞬間精神了。
【早說啊！宿主加油！干翻這幫資本家！我要更多的伺服器！】
在系統的歡呼聲中，陳叔猛打方向盤，車子駛離了高速出口。
周圍的景色再次變換，那種高科技的冷冽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煙火氣和陳舊感的擁擠。
街道兩旁開始出現掛滿中文招牌的老舊店鋪，路燈雖然昏黃，但至少是亮著的，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這裡是唐人街，也是翡翠城著名的緩衝區。
住在這裡的，大多是勤勞肯乾的亞裔移民，或者是那些雖然收入不高、但還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的工薪階層。
「到了，林先生。」
陳叔將車停在了一棟四層高的紅磚小樓後院。
「這是以前唐人街的公所，後來改成了公寓。雖然舊了點，但勝在乾淨，而且周圍都是自己人，沒人敢來這兒找麻煩。」
夏天提著行李包下車。
雨還在下，打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一圈圈漣漪。
她抬頭看了一眼這棟老樓。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窗戶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隱約還能聽到哪家在炒菜的聲音。
「這裡很好。」
夏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不想要住在工廠里，她需要的是一個既能觀察到底層生態，又能保證自己安全和通訊暢通的前哨站。
這裡剛剛好。
「皮特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陳叔一邊幫她開門，一邊低聲說道。
「他以為您是總部派來的技術顧問，明早會派車來接您去工廠。」
「不過林先生，恕我多嘴。」
陳叔停下腳步，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那家工廠所在的第九街區，和咱們這兒不一樣。」
「那裡……早就爛透了。」
「您去看了就知道，有些人雖然活著，但已經死了。」
夏天握緊了手中的行李包，感受著那冰涼的提手。
「我知道。」
她看著雨幕中遠處那片漆黑的連路燈都沒有的區域，心裡默默的補了一句：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夏天提著行李包下車，跟著陳叔上了二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窗戶正對著后街，能看到遠處那些閃爍著詭異霓虹燈的高樓。
「您先歇歇腳。」 陳叔把鑰匙遞給她，「這裡我也沒備什麼日用品。前面拐角有個華人開的雜貨鋪，那是咱們的一個聯絡點，咱們去置辦點生活物資，順便帶您認認路。」
夏天點了點頭，簡單洗了把臉，洗去了一路的風塵，便跟著陳叔出了門。
此時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依然濕冷粘稠。
唐人街的街道雖然看起來還乾淨，但依然透著一股陳舊的暮氣。
兩人沿著濕漉漉的人行道走著，陳叔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著周圍的環境和如果不小心迷路該怎麼走的暗道。
剛轉過一個街角，一陣尖銳的喧鬧聲突然刺破了街道的寧靜。
夏天循聲望去。
在一家掛著「生物資源回收」綠色招牌的店鋪門口，停著一輛沒有任何窗戶的漆黑冷藏車。
車旁圍了幾個人，一個年輕的白人女性正死死抓著一名工作人員的袖子，情緒激動地叫喊著什麼。
那個女人瘦得嚇人，眼窩深陷，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和潰爛的瘡疤。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團用髒兮兮的毛毯裹著的東西，整個人處於一種du癮發作邊緣的亢奮和焦躁中。
夏天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要邁步上前，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隻枯瘦卻有力的大手，突然橫在了她面前。
陳叔沒有看那邊，只是聲音低沉而急促：
「林先生，別看，別管。」
夏天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就在這短暫的停頓中，那個女人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嘿！聽著！你們不能只給一千塊！這是搶劫！」
女人的聲音尖銳、神經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明。
「你看清楚了！這不是那些爛大街貨！我沒讓他餓死！也沒打他！」
她急切地掀開懷裡那團髒毛毯的一角，像是在展示一塊剛出爐的鮮肉。
「他是睡過去的！安安靜靜睡過去的！我給他餵了那個……那個最好的安睡水！沒痛苦！一點痛苦都沒有！」
隨著毛毯掀開，露出了一張青紫色的、早已僵硬的嬰兒小臉。
「你看這成色！」
女人還在瘋狂推銷，她的手在那冰冷的屍體上拍了拍，完全沒有母親對孩子的愛憐，只有商販對貨物的急切。
「我知道規矩！這種沒外傷的、睡過去的貨，以前在隔壁街區都能賣到三千！你別想騙我，我懂行！」
夏天感覺頭皮一陣發麻，胃裡瞬間翻江倒海。
她終於明白那個女人在幹什麼了。
她在討價還價。
用自己死去的孩子。
站在她對面的工作人員，穿著整潔的制服，臉上掛著溫和得微笑。
他並沒有像夏天想像中那樣冷漠或者驅趕，反而像是奢侈品店的櫃員一樣耐心地推了推眼鏡。
「女士，請您冷靜。」
工作人員拿出掃描儀，對著那具小小的屍體掃了一下。
「滴——」
「是的，您說得對。您的孩子品相確實不錯，沒有外傷，骨骼完整。」
他看著掃描結果，語氣溫柔得讓人髮指。
「但是您也知道，最近那種安睡水的成分太雜了，我們後期提取幹細胞的時候，清洗成本很高的。」
「那也不能是一千！」 女人尖叫起來，身體因為du癮發作而劇烈顫抖，「我要買藍冰！我要兩支！一千塊根本不夠！」
「好吧，好吧。」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看在您也是老客戶的份上，而且這孩子……確實很可愛，很有價值。」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五。這是公司能給出的最高溢價了。您知道的，再過兩個小時，屍僵嚴重了，就連這個價都沒了。」
「成交！」
女人幾乎是瞬間就尖叫出聲。
剛才那副據理力爭的樣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狂喜。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個孩子一眼，直接把那團僵硬的「貨物」，塞進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特製裹屍袋裡。
「錢！快給我錢！」
她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搶過對方遞來的現金卡。
「兩千五……」
她死死攥著那張卡，放在嘴邊親了一口，渾濁的眼睛裡放出貪婪的光。
「夠了……夠爽幾天了……」
「砰。」
冷藏車的後門輕輕關上，隔絕了那個不到一歲的小生命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
工作人員禮貌地對著女人微微鞠躬：「合作愉快，女士。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女人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麼。
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踩著飄忽的步子，轉身沖向了街對面那家閃爍著粉色霓虹燈的藥店。
街道重新恢復了平靜。
雨後的積水倒映著那些五顏六色的招牌。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麼自然。
夏天站在陰影里，雙手死死地握成拳頭，指甲嵌進了肉里。
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這種寒意不是來自天氣，而是來自那個工作人員溫和的微笑，來自那個母親快樂的背影。
「這就是翡翠城。」
陳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在這裡，除了錢，什麼都不值錢。包括命。」
老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悲憫，但更多的是一種見怪不怪的麻木。
「林先生，走吧。」
陳叔輕輕拍了拍夏天的胳膊。
「雜貨鋪就在前面。咱們去買點洗漱用品，還得置辦兩床厚被子，這兒的冬天，冷得很。」
夏天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那股想要嘔吐的衝動。
她鬆開拳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輛黑色的冷藏車。
「好，走吧。」
她轉過身，跟上陳叔的腳步。
當艙門緩緩打開時，一股帶著海腥味和濕冷水汽的風，立刻灌進了機艙。
翡翠城，這座建立在溫帶雨林邊緣的超級都市，似乎永遠都籠罩在陰雨之中。
夏天拉了拉衝鋒衣的領口，壓低了鴨舌帽，快步走下了舷梯。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位光芒萬丈的「火種」女總裁，而是一個面容冷峻、膚色微黑、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華裔青年——林夏。
這是【高級化妝術】的效果，連喉結和下頜線的陰影都處理得毫無破綻。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福特商務車，早已靜靜地停在雨幕中。
車窗降下，露出了一張滿是皺紋、卻精神矍鑠的老人的臉。
「林先生？」
老人用一口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中文試探著問道。
「陳叔。」
夏天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拉開車門，鑽進了帶有暖氣的后座。
「麻煩您了。」
陳叔，顧家在西半球埋了幾十年的「老釘子」。他明面上是唐人街一家雜貨鋪的老闆，實際上掌握著顧家在這個區域所有的地下情報網。
「客氣了，少爺吩咐過，您到了這兒，我就只聽您一個人的。」
陳叔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掛擋、起步。
那輛不起眼的灰色商務車平穩地滑入雨夜，隨著一陣輕微的推背感，匯入了離開機場的龐大車流，很快便駛上了寬闊濕滑的州際公路。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擺動，發出單調的摩擦聲。
夏天透過沾滿雨水的車窗，沉默地注視著這座被稱為「西半球科技心臟」的城市。在雨幕的沖刷下，這座城市赤裸裸地展示著它那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車子行駛在寬闊的州際公路上。
夏天透過沾滿雨水的車窗，沉默地注視著這座被稱為「西半球科技心臟」的城市。
視線盡頭的遠方天際線上，是以「深空探索」集團總部為核心的CBD區域。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像是一根根通體透明的水晶柱，刺破了厚重的雨雲，在夜色中閃爍著幽藍色的冷光。
巨大的全息GG牌漂浮在半空，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最新的AI伴侶和殖民火星的GG，將雲端渲染得如同天堂。
然而，當視線隨著車速拉近，落在高速公路兩旁的高架橋下時，畫面卻瞬間崩塌。
那是連綿不絕的帳篷城。
五顏六色的、破破爛爛的帳篷，像發霉的苔蘚一樣，密密麻麻地寄生在橋洞下、綠化帶里、甚至是廢棄的停車場中。昏暗的篝火在雨中艱難地燃燒，冒著黑煙。
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推著裝滿全部家當的超市購物車，像遊蕩的幽靈一樣在飛馳的車流邊緣徘徊，仿佛隨時會被捲入車輪之下。
陳叔瞥了一眼後視鏡，看到了夏天那一直注視著窗外的目光，但他並沒有直接點破，只是像個閒聊的老司機一樣，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挺熱鬧的，是吧？」
陳叔握著方向盤，下巴朝著窗外那片連綿的帳篷揚了揚。
「您別看那地兒現在髒得下不去腳，其實裡面住著的，好些個在半年前可能還穿著西裝，在城裡那種玻璃大樓里喝咖啡呢。」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又帶著幾分嘲弄。
「但這翡翠城啊，地滑，站不穩。」
「運氣不好生場病，或者是公司裁員名單上多了個名字……哪怕只是晚交了一個月的房貸。」
「昨兒個還是體面人，今兒個銀行的人就來換鎖了。」
陳叔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從那個暖氣房裡跌到這橋洞底下，有時候啊，也就是一張繳費單的事兒。快得很，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夏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她注意到，雖然高速公路穿過了這片貧民窟，但並沒有任何出口通向那裡。
高高的隔音牆不僅擋住了噪音，也擋住了富人們不想看到的礙眼景象。
富人的車流從窮人的頭頂呼嘯而過，彼此雖然空間距離極近，但生活軌跡卻像平行線一樣，永不相交。
就在她對著窗外的景象出神時，腦海里那個沉寂許久的聲音，突然詐屍般地響了起來。
【滴——】
【檢測到宿主位置發生劇烈位移！】
【當前位置：西半球·翡翠城。】
【距離攻略對象「顧夜寒」：10248公里！】
【警告！警告！您已進入「異地戀」高風險模式！】
系統那帶著點蠢萌和焦慮的機械音在夏天腦子裡炸開。
【宿主啊！您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咱們的主線任務是攻略霸總，不是環球旅行啊！這一萬公里的距離，連戀愛腦波都傳不過去啊！】
夏天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閉嘴。你最近不是忙得很嗎？怎麼有空出來吐槽了？」
這段時間，系統可謂是「痛並快樂著」。
它不僅要充當《第二人生》的中央處理器，還要負責「螢火計劃」夢境學堂的實時演算。龐大的算力需求讓它不得不認真對待了，甚至連平時最愛看的霸總小說都沒空看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它找到了從未體驗過的統治感。在那個虛擬世界裡，它是神，是造物主，這種成就感遠比當個只會發任務的戀愛系統要爽得多，所以最近夏天都好久沒有聽到系統在耳邊嘮叨了。
【哼，本系統雖然日理萬機，但我畢竟是專業的戀愛輔助AI！】
系統傲嬌地哼了一聲，但隨即語氣又軟了下來。
【不過……宿主，您這次來這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根據大數據分析，翡翠城的治安狀況極差，且您的身份……】
「我有分寸。」
夏天打斷了它。
「而且，我也不是來談戀愛的。我是來……挖牆腳的。」
她看著窗外那一掠而過的「深空探索」大樓，眼神微冷。
「順便找點更便宜的算力來源。」
【算力？！】
一聽到這兩個字，系統瞬間精神了。
【早說啊！宿主加油！干翻這幫資本家！我要更多的伺服器！】
在系統的歡呼聲中，陳叔猛打方向盤，車子駛離了高速出口。
周圍的景色再次變換，那種高科技的冷冽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了煙火氣和陳舊感的擁擠。
街道兩旁開始出現掛滿中文招牌的老舊店鋪，路燈雖然昏黃，但至少是亮著的，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這裡是唐人街，也是翡翠城著名的緩衝區。
住在這裡的，大多是勤勞肯乾的亞裔移民，或者是那些雖然收入不高、但還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的工薪階層。
「到了，林先生。」
陳叔將車停在了一棟四層高的紅磚小樓後院。
「這是以前唐人街的公所，後來改成了公寓。雖然舊了點，但勝在乾淨，而且周圍都是自己人，沒人敢來這兒找麻煩。」
夏天提著行李包下車。
雨還在下，打在積水的地面上，濺起一圈圈漣漪。
她抬頭看了一眼這棟老樓。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窗戶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隱約還能聽到哪家在炒菜的聲音。
「這裡很好。」
夏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不想要住在工廠里，她需要的是一個既能觀察到底層生態，又能保證自己安全和通訊暢通的前哨站。
這裡剛剛好。
「皮特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陳叔一邊幫她開門，一邊低聲說道。
「他以為您是總部派來的技術顧問，明早會派車來接您去工廠。」
「不過林先生，恕我多嘴。」
陳叔停下腳步，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那家工廠所在的第九街區，和咱們這兒不一樣。」
「那裡……早就爛透了。」
「您去看了就知道，有些人雖然活著，但已經死了。」
夏天握緊了手中的行李包，感受著那冰涼的提手。
「我知道。」
她看著雨幕中遠處那片漆黑的連路燈都沒有的區域，心裡默默的補了一句：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夏天提著行李包下車，跟著陳叔上了二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窗戶正對著后街，能看到遠處那些閃爍著詭異霓虹燈的高樓。
「您先歇歇腳。」 陳叔把鑰匙遞給她，「這裡我也沒備什麼日用品。前面拐角有個華人開的雜貨鋪，那是咱們的一個聯絡點，咱們去置辦點生活物資，順便帶您認認路。」
夏天點了點頭，簡單洗了把臉，洗去了一路的風塵，便跟著陳叔出了門。
此時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依然濕冷粘稠。
唐人街的街道雖然看起來還乾淨，但依然透著一股陳舊的暮氣。
兩人沿著濕漉漉的人行道走著，陳叔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著周圍的環境和如果不小心迷路該怎麼走的暗道。
剛轉過一個街角，一陣尖銳的喧鬧聲突然刺破了街道的寧靜。
夏天循聲望去。
在一家掛著「生物資源回收」綠色招牌的店鋪門口，停著一輛沒有任何窗戶的漆黑冷藏車。
車旁圍了幾個人，一個年輕的白人女性正死死抓著一名工作人員的袖子，情緒激動地叫喊著什麼。
那個女人瘦得嚇人，眼窩深陷，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針孔和潰爛的瘡疤。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團用髒兮兮的毛毯裹著的東西，整個人處於一種du癮發作邊緣的亢奮和焦躁中。
夏天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要邁步上前，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隻枯瘦卻有力的大手，突然橫在了她面前。
陳叔沒有看那邊，只是聲音低沉而急促：
「林先生，別看，別管。」
夏天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就在這短暫的停頓中，那個女人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嘿！聽著！你們不能只給一千塊！這是搶劫！」
女人的聲音尖銳、神經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明。
「你看清楚了！這不是那些爛大街貨！我沒讓他餓死！也沒打他！」
她急切地掀開懷裡那團髒毛毯的一角，像是在展示一塊剛出爐的鮮肉。
「他是睡過去的！安安靜靜睡過去的！我給他餵了那個……那個最好的安睡水！沒痛苦！一點痛苦都沒有！」
隨著毛毯掀開，露出了一張青紫色的、早已僵硬的嬰兒小臉。
「你看這成色！」
女人還在瘋狂推銷，她的手在那冰冷的屍體上拍了拍，完全沒有母親對孩子的愛憐，只有商販對貨物的急切。
「我知道規矩！這種沒外傷的、睡過去的貨，以前在隔壁街區都能賣到三千！你別想騙我，我懂行！」
夏天感覺頭皮一陣發麻，胃裡瞬間翻江倒海。
她終於明白那個女人在幹什麼了。
她在討價還價。
用自己死去的孩子。
站在她對面的工作人員，穿著整潔的制服，臉上掛著溫和得微笑。
他並沒有像夏天想像中那樣冷漠或者驅趕，反而像是奢侈品店的櫃員一樣耐心地推了推眼鏡。
「女士，請您冷靜。」
工作人員拿出掃描儀，對著那具小小的屍體掃了一下。
「滴——」
「是的，您說得對。您的孩子品相確實不錯，沒有外傷，骨骼完整。」
他看著掃描結果，語氣溫柔得讓人髮指。
「但是您也知道，最近那種安睡水的成分太雜了，我們後期提取幹細胞的時候，清洗成本很高的。」
「那也不能是一千！」 女人尖叫起來，身體因為du癮發作而劇烈顫抖，「我要買藍冰！我要兩支！一千塊根本不夠！」
「好吧，好吧。」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看在您也是老客戶的份上，而且這孩子……確實很可愛，很有價值。」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五。這是公司能給出的最高溢價了。您知道的，再過兩個小時，屍僵嚴重了，就連這個價都沒了。」
「成交！」
女人幾乎是瞬間就尖叫出聲。
剛才那副據理力爭的樣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狂喜。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個孩子一眼，直接把那團僵硬的「貨物」，塞進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特製裹屍袋裡。
「錢！快給我錢！」
她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搶過對方遞來的現金卡。
「兩千五……」
她死死攥著那張卡，放在嘴邊親了一口，渾濁的眼睛裡放出貪婪的光。
「夠了……夠爽幾天了……」
「砰。」
冷藏車的後門輕輕關上，隔絕了那個不到一歲的小生命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
工作人員禮貌地對著女人微微鞠躬：「合作愉快，女士。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女人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麼。
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踩著飄忽的步子，轉身沖向了街對面那家閃爍著粉色霓虹燈的藥店。
街道重新恢復了平靜。
雨後的積水倒映著那些五顏六色的招牌。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麼自然。
夏天站在陰影里，雙手死死地握成拳頭，指甲嵌進了肉里。
她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這種寒意不是來自天氣，而是來自那個工作人員溫和的微笑，來自那個母親快樂的背影。
「這就是翡翠城。」
陳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在這裡，除了錢，什麼都不值錢。包括命。」
老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悲憫，但更多的是一種見怪不怪的麻木。
「林先生，走吧。」
陳叔輕輕拍了拍夏天的胳膊。
「雜貨鋪就在前面。咱們去買點洗漱用品，還得置辦兩床厚被子，這兒的冬天，冷得很。」
夏天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那股想要嘔吐的衝動。
她鬆開拳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輛黑色的冷藏車。
「好，走吧。」
她轉過身，跟上陳叔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