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鍛爐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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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羅恩不願意進方艙。

  他站在廢棄獵戶棚外面的雪地里,重甲上的灰沉被風吹得一層一層往下落,卻始終沒有完全掉乾淨。抗魔鎧甲的外層不是普通鐵甲,甲片邊緣帶著一圈暗灰色的礦石層,每一片甲之間都有淺淺的符文槽。灰白粉末落上去以後,沒有像落在騎士甲冑上那樣粘住,也沒有往縫裡鑽,而是停在最外面的礦石層上,慢慢聚成幾道細線。

  矮人守衛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刷子,順著符文槽刷了一下。

  灰白粉末被刷進雪裡。

  雪面沒有立刻變色。粉末像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先在甲片邊緣滯留,等刷子碰到,才成片落下。

  蘇婉蹲在旁邊,隔著透明採樣膜夾起一小撮落灰,放進樣本盒。

  「它沒有進入內層。」她說。

  布羅恩聽見了,抬頭看她。

  「當然。」

  「為什麼當然?」

  他把自己的左臂抬起來。鎧甲手臂很厚,肘部做得像一隻小錘頭,活動時會發出沉重的咔嗒聲。

  「外層黑鐵,吃灰。中層火山玻璃,擋灰。裡層銅符槽,趕灰。」布羅恩用錘柄在甲片上點了三下,「灰沉落到外面,先被黑鐵咬住。咬不住的,撞到玻璃。再往裡,符文槽會讓它不舒服。」

  韓成站在一旁,把這幾句話記進平板。

  「不是單純魔法排斥。」他說,「有物理過濾層。」

  布羅恩看了他一眼。

  「你們人類現在才知道,髒東西不能只靠祈禱擋?」

  布萊恩站在旁邊,手上還纏著敷料。聽到這句話,他沒有生氣,只把裂了的聖徽重新塞回領口內側。

  「祈禱有時候也需要一副好手套。」

  布羅恩的鬍鬚動了動。那大概是笑,但不明顯。

  蘇婉沒有立刻把樣本盒收起來。

  她讓老魏又擺了三塊對照板。

  第一塊是凜冬城騎士常用的舊胸甲片,從馬爾科那邊借來的。甲片表面擦得很亮,邊緣還有被長矛刮過的淺痕。第二塊是一條浸過稀釋聖水的厚布,布萊恩親手按在木架上。第三塊才是從布羅恩備用護臂上卸下來的矮人甲片。

  風機重新打開。

  少量灰沉被吹過去。

  落在騎士胸甲上的灰沉先是停了一瞬,隨後像遇到油一樣,順著刮痕往下滲。銀亮的鐵面很快多了幾道發灰的細線,細線鑽進鉚釘邊緣,擦布一抹也抹不乾淨。

  落在聖水布上的那部分反應更快。布面冒出一點白煙,灰沉被壓住了,可厚布也跟著變硬,邊緣捲起一圈焦灰。布萊恩伸手捏了一下,指尖剛碰上去,布角就碎了一小塊。

  最後是矮人甲片。

  灰沉沒有冒煙,也沒有往裡鑽。它停在黑鐵外層,像被一層看不見的粗網攔住。等符文槽里那點銅光亮起,灰沉才慢慢聚到甲片邊緣,堆成一條淺淺的灰線。

  蘇婉讓老魏把三塊板並排拍照。

  「普通鐵甲會被滲透。」她說,「聖水布能壓一陣,但消耗很快。矮人甲不是把灰沉燒掉,是先拖住,再導到邊緣。」

  布羅恩把護臂甲片拿回去,重新扣到胳膊上。

  「能拖住,就能活著走出來。」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

  旁邊幾個凜冬城騎士卻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胸甲。馬爾科沒有說話,只把手套往腕口處拽緊了一點。

  廢棚外的空地被臨時劃成了三塊。

  左邊是矮人裝備區。二十四名重甲先鋒把符文盾、短柄戰錘和背負式濾風罐一件件擺在油布上。符文盾比人類騎士盾短,卻更厚,盾面不是弧形,而是帶著一條中央棱。盾背有兩道銅扣,一道扣小臂,一道扣肩帶。矮人舉盾時,不是把盾撐在手上,而是把整副身體塞到盾後面。

  中間是華夏檢測區。蘇婉和工程組把灰沉樣本、聖水塗層彈片、承影機甲腐蝕甲片、矮人火山玻璃塗層和抗魔鎧甲表面刮樣分開放好。每一隻樣本盒上都有編號。

  右邊是凜冬城封控區。馬爾科帶來的騎士不靠近樣本,只負責把圍觀的人擋在外線。羅南站在最外側,輕盾背在身後。他看著矮人戰錘的時候,眼神很認真。

  布羅恩也在看他。

  「你們用這麼薄的盾上地下?」

  羅南把輕盾取下來,橫在胸前。

  「我用它擋過骷髏領主。」

  「它有沒有把你砸進牆裡?」

  羅南沉默了一下。

  「差一點。」

  「那就是盾薄了。」

  羅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輕盾。盾面上還有白脊山口留下的凹痕,邊緣被骷髏長矛刮出幾道深槽。

  「雪坡上能跑。」

  布羅恩點頭。

  「那它不是地下盾。它是跑路盾。」

  馬爾科在旁邊聽見了,沒忍住看了羅南一眼。羅南的臉有點發紅,但沒有反駁。

  秦鋒到的時候,矮人正把一面符文盾立在雪地里。

  盾後面插了一根鋼樁,鋼樁連著測試架。老魏把一隻小型風機對準盾面,風機後面的濾袋裡裝著少量灰沉樣本。測試一開始,灰白粉末被風吹到盾面上,先在中央棱附近聚集,然後沿著盾面兩側緩慢滑落。符文槽里泛起一層很淡的銅光,灰沉沒有穿過盾縫。

  蘇婉看了儀器讀數。

  「盾後空氣樣本里檢測不到灰沉顆粒。至少在這次濃度下沒有。」

  布羅恩的鬍鬚又動了一下。

  「盾就是用來站在灰里不死的。」

  「站多久?」

  「濾風罐滿之前。」

  「多久會滿?」

  布羅恩拍了拍背後那隻圓筒狀的濾風罐。

  「看灰有多髒。平時半天。現在這種,一兩個小時。」

  韓成把時間寫下來。

  「地下偵察按一小時作業窗口估算。」

  布羅恩皺眉。

  「一小時?太短。」

  秦鋒說:「短,所以要規則。」

  布羅恩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秦鋒沒有急著開會。他先讓韓岳山把無人車開出來。

  那是一台履帶式小車,車身低矮,前端裝著攝像頭、照明燈和一支遙控機槍。車身兩側加了剛塗好的銀灰色火山玻璃保護層,塗層還不均勻,邊角處能看出老魏臨時趕工的刷痕。

  布羅恩看著它。

  「這是什麼?」

  韓岳山說:「地下眼睛。必要時也是一把槍。」

  「它沒有魔力波動。」

  「對。」

  「沒有魔力,怎麼打東西?」

  韓岳山沒有解釋。他讓工程兵在廢棄礦洞入口內側擺了三具骷髏靶。靶子用白脊山口清理出來的碎骨拼成,關節處用鐵絲固定,胸骨後面掛了暗紫光源模擬目標。礦洞低矮,彎道多,直線距離不到三十米。

  無人車從符文盾前方開進去。

  履帶壓過黑泥,聲音很低。車頭照明燈掃過第一具骷髏靶時,遙控機槍沒有立刻開火。小車先停了半秒,鏡頭確認角度,然後點射三發。

  第一具靶子的顱骨碎了。

  小車往左滑了一段,從矮人的符文盾下方穿過去。盾後的布羅恩低頭看著它從自己靴邊爬過,眉毛往上抬了一點。第二具骷髏靶藏在彎道後,只有半個肩露出來。無人車沒有硬撞進去,它把車身壓低,機槍口微微抬起,打斷了靶子的膝蓋,再補一發脊椎。

  第三具靶子在小坡下。

  無人車停在坡頂。

  韓岳山沒有讓它開火。車身往前一傾,履帶咬住坡面,緩慢下坡。到坡底時,槍口才抬起來。三發短點射,胸骨、頸椎、模擬光源。

  三具靶子全碎。

  礦洞裡只剩骨片落地的聲音。

  布羅恩很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無人車從坡下開回來,看著它把履帶上的黑泥甩在雪地邊緣,又看了看韓岳山手裡的控制器。

  「這東西能下更陡的坡嗎?」

  韓岳山說:「能。太濕的不行。太窄的不行。遇到台階要看高度。」

  「能爬過矮人盾下方?」

  「你們盾陣給它留半臂高的縫,它就能過。」


  布羅恩回頭看自己的重甲先鋒。

  「聽見了?以後盾陣下面不要塞滿靴子。」

  矮人先鋒里有人嘟囔:「讓鐵老鼠從我們腳底下鑽?」

  布羅恩把戰錘往地上一頓。

  「能打碎骷髏的鐵老鼠,比只會抱怨的腳有用。」

  韓岳山沒有讓工程兵立刻收靶。

  「再試一次盾陣。」

  兩名矮人重盾手走到礦洞口,按地下推進的姿勢把盾壓低。第一回他們習慣性把盾腳壓死,盾底幾乎貼著黑泥。無人車開到盾前,履帶蹭了兩下,被卡住了。

  矮人先鋒里又有人笑。

  韓岳山沒有笑,也沒有爭。他蹲下去,用手電照了照盾底。

  「這樣不行。它過不去。」

  布羅恩低頭看那隻被擋在盾前的小車。

  「地下盾陣本來就不讓東西從腳底下鑽。」

  「那它也不能替你們打盾後死角。」韓岳山說,「礦道有彎,盾前能看見的地方少。它要走盾底,要麼你們給它留縫,要麼它只能跟在後頭看。」

  布羅恩沉默了一下,走到盾手旁邊,彎腰看了一眼盾腳,又拿戰錘柄在盾面下沿敲了敲。

  「抬半拳。」

  盾手不太情願。

  「半拳夠讓短矛鑽進來。」

  「短矛鑽進來,你的靴子負責踩住。」布羅恩說,「鐵老鼠鑽進來,它負責打斷別人的膝蓋。都在幹活。」

  盾腳抬起半拳。

  無人車重新開動。

  這一次,它從兩面盾下方慢慢鑽過去,履帶蹭著黑泥,車頂幾乎擦到盾背銅扣。到了盾前,它沒有急著沖,而是先把鏡頭往左右各掃了一圈,再抬起槍口,對準側後方一具臨時擺上的骷髏靶。

  短點射。

  靶子的肘關節碎了。

  矮人先鋒里沒人再笑。

  布羅恩看著那條半拳高的縫。

  「盾陣規矩要改。」他說,「腳別塞死。誰把鐵老鼠夾壞了,誰自己賠。」

  秦鋒這才把人帶進臨時方艙。

  方艙里沒有多餘座椅。布羅恩坐不慣人類的摺疊椅,乾脆站著。馬爾科站在地圖左側。布萊恩靠在門邊,右手還包著敷料。阿貝爾把舊礦道銅板圖攤在中間,韓成把華夏三維模型投到牆上。兩張圖一舊一新,比例完全不同,線條卻在幾個關鍵點上重合。

  秦鋒先指白脊山口。

  「這裡是裂縫口。這裡是朽木溝排水洞。這裡是你們剛才走出來的老礦道封門。三點連起來,就是地獄現在正在利用的外側通道。」

  布羅恩用粗短的手指點在銅板圖上。

  「你們的圖只看得見現在。我們的圖看得見過去。這裡、這裡、這裡。」他連點三處廢棄深巷,「三百年前全封了。不是為了藏寶,是為了不讓下面的東西上來。」

  馬爾科問:「現在能走嗎?」

  「能走一段。塌的地方要清。髒的地方要擋。聽見敲門聲就退。」

  「什麼叫敲門聲?」

  布羅恩看他。

  「石頭裡有人敲你。你聽見就會知道。」

  方艙里安靜了一下。

  韓岳山說:「規則。」

  秦鋒點頭。

  「第一,矮人負責老礦道識別、封門判斷和重甲堵口。沒有矮人確認,任何人不拆你們的舊封門。」

  布羅恩點頭。

  「第二,凜冬城負責地面封鎖、軍令名義和本地道路。任何從朽木溝、白脊山口和廢棄獵戶棚外側調動的人,走凜冬城記錄。」

  馬爾科說:「可以。」

  「第三,華夏負責遠程偵察、無人車、火力、醫療和工程封堵。我們不替你們決定哪條礦道該永久封死。但一旦敵人從裡面出來,開火權限由聯軍指揮所確認。」

  布羅恩皺眉。

  「如果它從我的礦門出來,我還要等你們開會?」

  秦鋒看著他。

  「如果它已經在你盾前,你打。你不用等我。如果我們要炸一條會影響你們風道的礦道,要一起確認。」


  馬爾科在旁邊補了一句。

  「如果炸塌的礦道牽到地面,朽木溝和北門外的人也會知道。封路、撤人、臨時安置,都要走城防署記錄。」

  布羅恩皺眉。

  「你們城裡的人總是先問誰簽字。」

  馬爾科看了他一眼。

  「你們地下的人總是先掄錘。」

  布羅恩哼了一聲。

  「錘子至少不會把路堵在紙上。」

  「但路塌了以後,紙能讓人知道誰該去挖。」馬爾科說。

  秦鋒抬手在地圖上點了兩下。

  第一下點在矮人舊封門。

  第二下點在朽木溝排水洞。

  「所以分開。」他說,「遇敵接觸,現場指揮先打。污染外溢,最近小隊先封。涉及永久炸塌、改風道、堵排水,三方確認。矮人確認地下,凜冬城確認地面,華夏確認工程風險。」

  布萊恩在門邊低聲補了一句。

  「教廷確認污染線。」

  秦鋒點頭。

  「寫進去。」

  布羅恩聽懂了。

  「打架不用問,炸山要問。」

  秦鋒點頭。

  「對。」

  布萊恩從門邊開口。

  「還有一條。所有進入污染巷道的人,攜帶聖水標記繩。」

  布羅恩立刻皺起眉。

  「繩子會掛在甲片上。」

  「不是拴人。」布萊恩說,「是沿牆固定。每隔五十步一段。聖水能在短時間裡干擾灰沉附著。撤退時,標記繩就是路。迷路的人能摸著回來。受污染的人也能在繩邊被發現。」

  矮人先鋒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我們在自己的礦道里不會迷路。」

  布萊恩看向他。

  「昨天你們的風道里有灰沉。今天你們的封門被腐蝕穿了。明天你的礦道就未必還是原來的礦道。」

  那名矮人不說話了。

  布羅恩把手伸向布萊恩。

  「繩子給我看。」

  布萊恩從袋子裡取出一卷細白繩。繩芯是普通麻線,外層浸過稀釋聖水和少量銀粉,摸上去有點硬。布羅恩捻了一下繩頭,又用指甲颳了刮。

  「會磨斷。」

  「所以每段不超過五十步。」布萊恩說,「斷了就立刻退。」

  布羅恩看了他很久。

  「你手都燒成這樣,還管繩子?」

  「有人需要從裡面出來。」

  布羅恩把繩子丟回給他。

  「行。繩子掛牆上。別掛我的鬍子上。」

  會議持續到天黑。

  天黑以後,廢棄獵戶棚外面的封控線沒有撤。

  馬爾科的人把兩隻火盆挪到路口,火盆里燒的不是好木頭,而是從舊棚牆上拆下來的濕板。煙很重,貼著雪面往低處爬。凜冬城騎士站在煙後面,長槍斜著攔住舊獵路。偶爾有從北門方向過來的腳夫探頭看一眼,立刻被趕回去。

  矮人先鋒沒有圍火。

  他們把重盾靠在膝前,坐在雪地邊緣檢查盾背銅扣和濾風罐。有人把鬍鬚塞進皮套里,免得第二天進礦道時被聖水繩掛住。有人拿小銼刀磨戰錘柄上的舊裂口,銼一下,吹一下,灰沉從錘柄縫裡被吹出來。

  華夏工程組在另一邊拆開封堵板。每一塊摺疊板都要重新編號,邊緣塗層薄的地方再刷一層火山玻璃漿。老魏把刷子往桶沿一磕,低聲罵了一句:「這東西幹得比水泥還慢。」

  沒人接話。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明天進礦道時,慢一點乾的塗層,可能就是多擋住一具骷髏的東西。

  科爾森沒有坐進方艙。他站在門外的臨時桌旁,把每一條規則寫成兩份。凜冬城文書一份,聯軍行動記錄一份。矮人不簽羊皮紙,布羅恩用戰錘柄末端的銅箍在規則末尾壓了一下,留下一個圓形鍛痕。秦鋒簽了中文名和通用語譯名。馬爾科按了城防署騎士長印。布萊恩在聖水標記繩條款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聖徽。


  阿貝爾看完,補了一句。

  「法師公會負責頻譜校準和污染樣本歸檔。不要讓我的學徒私自帶東西回塔樓。」

  秦鋒說:「寫上。」

  科爾森把這條也寫了進去。

  夜裡,布羅恩把銅板地圖正式交給了聯軍指揮所。

  不是原件。矮人不把祖傳地圖隨便交給人類。他交出的是一張薄銅拓片,只有戰區相關部分:白脊山口、朽木溝、矮人東四號通風井、三條廢棄深巷和一條穿向北境森林邊緣的舊風道。

  韓成把拓片放到掃描台上。

  掃描光從銅板表面一寸寸掃過去,虛線、符號、古矮人語註記被轉成數字圖層。布羅恩看見掃描台的光,握緊了戰錘。

  「它會不會把地圖偷走?」

  韓成抬頭。

  「不會。只是複製線條。」

  「複製也是偷的一種。」

  秦鋒說:「副本只在聯軍指揮所使用,不外傳。矮人可以派人看著掃描和存檔。」

  布羅恩想了想,指了一個年輕矮人。

  「你,盯著那隻發光盒子。它偷多一條線,就砸了。」

  年輕矮人很認真地點頭,站到掃描台旁邊。韓成看了他一眼,沒有笑。

  銅板圖掃描完成以後,韓成把它疊進地下模型。

  新的戰區圖在牆上展開。

  三條廢棄深巷像三根藏在岩層里的舊骨頭,從北脊山脈深處往南延伸。其中一條正接入朽木溝東南支線,第二條繞到白脊山口舊封印側後,第三條則穿向北境森林邊緣。森林那一端沒有細節,只有矮人古語標註的一句警告。

  不可開風。

  布羅恩看著那四個字,臉色沉了下去。

  「這條道不能亂碰。」他說,「它連著森林水脈附近的老風井。三百年前封道的時候,精靈派人來過。我們不喜歡他們。他們也不喜歡我們。但那次他們沒有吵,只說一句話。」

  秦鋒問:「什麼?」

  布羅恩說:「若風帶灰,樹會先死。」

  方艙里沒人說話。

  過了幾秒,秦鋒把第三條廢棄深巷標成橙色。

  「明天先清離封口最近的一段橫巷。」他說,「不碰森林線。先確認敵人活動密度和異常低頻來源。」

  布羅恩點頭。

  「明天,我帶盾。」

  韓岳山說:「我帶無人車。」

  馬爾科說:「我派地面接應。」

  布萊恩把聖水標記繩放到桌上。

  「我派兩名修士。」

  秦鋒看著牆上的地圖。

  舊礦道、排水洞、裂縫口、風井、森林水脈。

  這些線在過去三百年裡藏在不同人的舊檔、舊圖和舊傳說里。現在它們第一次被放在同一張圖上,像被人從地底下一根根拽出來。

  屏幕角落裡,山谷監測站的低頻曲線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報警。

  只是一次很短的抬升。

  布羅恩聽不懂華夏儀器的提示聲,卻抬起了頭。

  「石頭又在敲。」

  韓成看著屏幕。

  「頻率和東四號通風井一致。」

  秦鋒把明天的行動線圈出來。

  「那就從它敲得最近的地方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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