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絕地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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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的方案用了四十七秒講完。

  沒有PPT。沒有三維推演。只有她的聲音和一張從天河-IV實時渲染出來的母巢剖面圖。

  「聚焦腔發射信標時,能量迸發撐開了一條從海平面直通核心區的通道。」她用光標在剖面圖上畫了一條紅線,「通道口徑約三十米,目前正在癒合。按當前速度,四十分鐘後完全閉合。」

  「母巢表面的生物裝甲,我們現有武器打不透。但這條通道是從內部撕開的——傷口邊緣的組織還沒有完成角質化,物理強度只有正常裝甲的百分之七。」

  她停了一秒。

  「這是唯一的入口。」

  趙建國的聲音從崑崙基地的加密頻道傳來:「目標是什麼?」

  「兩個。第一,物理摧毀核心充能節點。第二,在聚焦腔內植入電磁干擾裝置,讓它無法再次聚焦發射。」蘇婉的手指在鍵盤邊緣停了一下,「完成這兩項,母巢就算活著,也只是一團沒有牙的肉。」

  「時間窗口?」

  「三十分鐘。信標發射耗盡了三個節點的全部儲能。重新充滿需要三十分鐘。在這之前——」

  「誰來?」趙建國打斷了她。

  蘇婉沉默了三秒。

  「小隊不超過五人。承影機甲深潛模塊可以提供基本的水下行動能力和生命維持。需要攜帶干擾裝置和爆破組件。」

  她沒有說「需要活著回來」。

  頻道里安靜了。

  趙建國看著面前的態勢屏。屏幕左下角的終端狀態欄顯示:三百四十一個操作員終端同時在線。

  沒有人主動申請。

  也沒有人下線。

  趙建國知道為什麼。這不是勇不勇敢的問題。潛入一個四公里直徑的活體生物內部,在三十分鐘內完成爆破和植入,然後在通道癒合之前原路返回——這個任務的生還概率,在場每個人都算得出來。

  沉默持續了十一秒。

  一個聲音從承影部隊的通訊頻道里傳出來。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我去。」

  承影三號機駕駛員,李錚。

  就是兩個小時前被利維坦抽飛二十米、胸甲凹了半尺、爬起來把三發炮彈灌進利維坦嘴裡的那個。

  頻道里又安靜了兩秒。然後四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來。

  「我也去。」

  「算我一個。」

  「三號別搶。」

  「跟了。」

  趙建國按下通訊鍵。

  「批准。五分鐘準備。」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搪瓷杯被他攥在手裡,杯壁上的瓷釉被指甲刮出了一道白印。

  臨時整備區。

  五台承影機甲並排站在充能架上。技術員以他們職業生涯中最快的速度拆卸陸戰模塊,換裝深潛組件。

  深潛模塊的額定工作深度是八百米。母巢裂縫的最深點在海平面以下近一百米——這個數字還在變,因為母巢還在緩慢上浮。

  李錚站在三號機旁邊,看著技術員把最後一組密封墊圈壓進關節接縫。

  「額定八百,實際能扛多少?」

  技術員的手沒停。「理論極限測試數據——」他吸了口氣,「六折。大概四百八十。」

  「夠了。」

  蘇婉的影像出現在整備區的全息屏上。她手裡舉著一個半臂長的圓柱形裝置,外殼是啞光黑色,兩端各有一組磁吸接口。

  「干擾裝置。」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百分之二十,「操作流程只有三步。第一,找到神經網絡的主幹——直徑最粗的那根。第二,把這個東西的磁吸接口貼上去。第三,按下頂端紅色按鈕。」

  她停了半秒。

  「按下之後,裝置會釋放一次定向EMP。脈衝持續十五秒。十五秒內,母巢的神經網絡會全面紊亂。充能節點失去控制信號,能量迴路斷開。」

  李錚接過裝置,掂了掂。三公斤出頭。

  「十五秒之後呢?」

  「神經網絡會重啟。」蘇婉說,「所以你必須在十五秒內,物理摧毀至少主充能節點。」


  「明白。」

  李錚把裝置掛上機甲外掛架,轉身看了一眼身後四個人。都在穿戴。都沒說話。

  林寒站在雙穿門旁邊。

  門開著。藍色的光幕穩定地懸浮著,四百平方米的通道截面,淨化力場向外推出五十公里。

  五個人進去之後,如果他們還能出來,這扇門是他們唯一的退路。

  林寒的任務是守著它。如果情況失控,他要關門。如果出現意外,他要重新開門。

  但現在,他只能站在這裡,等那五個人回來。

  或者回不來。

  五台承影機甲穿過雙穿門。

  藍色光幕在他們身後閃了一下。下一秒,他們已經站在海山特區的海岸線上。

  沒有停留。五台機甲同時啟動深潛模塊,衝進海水。推進器噴出白色的氣泡,在灰色的海面上拉出五道尾跡。

  下潛。六十米。六十二米。

  海平面以下六十三米。

  裂縫像一道被斧頭劈開的傷口。

  邊緣是撕裂的生物組織,暗灰色的角質層向外翻卷,斷面滲出淡黃色的黏液。黏液在海水中擴散成一團團渾濁的雲。

  五台承影機甲以縱隊陣型切入裂縫。

  機甲照明系統全開。六束白光打在通道壁上,照出密密麻麻的神經網絡纖維。纖維直徑從幾毫米到幾厘米不等,在光束下泛著冷白色的螢光。

  它們在動。

  收縮、舒張、收縮。節律和心跳一樣。

  通道壁在緩慢地向內擠壓。癒合速度比蘇婉預估的快——通道口徑已經從三十米縮窄到了二十二米。

  通訊開始出現延遲。海水和生物組織的雙重屏蔽讓無線電信號衰減到了極限。

  「通訊檢查。」李錚的聲音在頻道裡帶著雜音。

  「二號正常。」「三號收到。」「四號在。」「五號——」最後一個聲音被一段靜電噪聲切斷了兩秒,「——五號正常。」

  李錚看了一眼HUD上的深度計。七十一米。溫度計顯示通道內水溫三十九度。

  熱的。

  這裡面是活的。

  海岸線。

  張鐵軍沒有時間想別的事。

  第一道防線在八分鐘前被突破。流線型變異體以十二隻為一組穿過缺口,沿著街道兩側的建築掩體交替推進。

  他帶人撤到第二道防線。沙袋、翻倒的運輸車、預埋的鋼板焊成的路障。狹窄的街道把火力通道壓縮到二十米寬。

  12.7毫米重機槍架在路障後面,三挺交叉火力封鎖正面。

  流線型衝上來。第一波十二隻。彈幕把前六隻打成了碎片,後六隻從殘骸上翻過去繼續沖。

  第二波緊跟著到了。

  「東北角!」有人在吼。

  張鐵軍扭頭。三隻流線型從一棟廢棄倉庫的二樓窗戶跳下來,繞過了正面火力。

  一個鋼鐵城的老兵端著QBZ-191迎上去。三發點射打中第一隻的頭部。第二隻撲到了他身上。

  張鐵軍抄起路障旁邊的一根鋼管,衝過去,一管子掄在變異體的脊椎接合部。鋼管彎了。變異體的腿軟了一下。老兵從地上滾開,把槍口懟進變異體的腹部,扣光了整個彈匣。

  「二號防線被突破!」對講機里有人在喊。

  趙建國的聲音切進來。沒有多餘的字。

  「給我頂住。」

  鸞鳥號在頭頂轉向。艦腹的雷射陣列對準海岸突破口,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高能射線把一片三十米寬的區域燒成了玻璃。

  變異體的屍體在雷射掃過的地方蒸發殆盡。但後面的還在涌。

  母巢內部。核心區域。

  李錚停住了。

  通道在這裡突然展開,像一條狹窄的血管匯入了心臟。

  一個直徑約兩百米的球形空間。

  中央懸浮著一團東西。

  不是肉。不是骨。是純粹的、高密度的神經網絡纖維編織成的球狀結構,體積比一棟六層居民樓還大。表面覆蓋著脈動的半透明薄膜,膜下是無數根粗細不一的纖維束在蠕動。


  球體下方,三根直徑超過十米的管狀結構連接著三個暗灰色的節點——充能節點。

  節點表面有微弱的光在流動。正在恢復。

  蘇婉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斷斷續續,像隔著十堵牆在喊話。

  「……還有二十三分鐘……主節點……最大的那個……」

  李錚把干擾裝置從外掛架上取下來。三公斤。他走向神經網絡球體。

  球體表面的薄膜在他靠近時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停。

  機甲的機械手把干擾裝置的磁吸接口對準神經束最粗的那根主幹——直徑半米,表面布滿密集的突觸節點。

  貼上。

  磁吸固定。綠燈亮了。

  「蘇婉。插好了。」

  通訊里的雜音猛烈了一下。然後蘇婉的聲音擠了進來。

  「EMP觸發。十五秒。快。」

  李錚按下紅色按鈕。

  裝置震動了一下。一道無聲的脈衝從接口處擴散開去。

  球形空間裡所有的神經纖維同時開始抽搐。不是緩慢的蠕動——是劇烈的、痙攣式的顫抖。像有一萬根琴弦同時被撥斷。

  充能節點表面的光滅了。

  十五秒。

  李錚轉身。等離子切割器從機甲右臂彈出。他沖向最大的那個充能節點——主節點。

  切割器的高溫弧光切入節點表面。角質層在等離子溫度下氣化,露出裡面一團搏動的核心結構。

  「爆破組件!」

  四號機的駕駛員把預製的定向炸藥包塞進切口。引信激活。

  「退!」

  五個人同時後撤。

  爆炸。主節點從內部被炸成了碎塊。生物碎片和黑色體液噴滿了整個球形空間。

  李錚沒有停。他沖向第二個節點。等離子切割器已經過載了——光弧不穩定,明滅交替。

  他不管了。切割器懟上去,能切多深切多深。

  十二秒。

  第二節點的表面被切開一道半米深的口子。不夠深。但四號機又塞了一組炸藥進去。

  第二次爆炸。節點炸裂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還在滲出黏液,試圖自我修復。

  十五秒到了。

  神經網絡停止了抽搐。纖維束重新開始蠕動。但紊亂還在持續——就像一台死機後重啟的電腦,系統還沒完全加載完畢。

  通訊恢復了。

  「主節點摧毀。第二節點報廢。」李錚的聲音在頻道裡帶著粗重的喘息,「第三節點還有能量殘餘,但聚焦腔充能時間被延後至少——」

  他看了一眼HUD上蘇婉遠程推送過來的估算數據。

  「——兩個小時。」

  頻道那頭,蘇婉的呼吸聲響了一下。

  「兩小時。夠了。」

  四個字。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四個字背後的東西——兩個小時,足夠東風完成三輪裝填。足夠鸞鳥號重新部署天基打擊。足夠把所有還沒撤完的人送過雙穿門。

  兩個小時就是一切。

  然後李錚的聲音又傳來了。

  這一次,背景音變了。不是機甲警報。是一種連續的、沉悶的、像巨獸吞咽食物時喉嚨收縮的擠壓聲。

  「通道在塌。」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們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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