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從第一次沉睡開始
院子裡的風似乎都帶上了一絲涼意。
吳長生靠在那棵老歪脖子樹上眼神悠遠像是陷進了一場跨越了萬古歲月的漫長回憶。
李念遠就坐在他對面的井沿上雙手托著下巴像個最專注的學生安靜地聽著。
「第一次……」
吳長生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我睡了十年。」
他看著李念遠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裡難得地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
「說實話那時候之所以睡那麼久主要還是為了躲你。」
李念遠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誤會不是討厭你。」
吳長生趕緊擺了擺手解釋道「那時候我剛得到系統整個人都是懵的。一想到自己以後能長生不死而你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最多也就活個百八十年。」
「我怕啊。」
「我怕跟你處久了感情深了到時候眼睜睜看著你一點點變老最後在我懷裡咽氣。那種感覺光是想想我都覺得受不了。」
「所以我就想了個最笨的辦法。」
「跑。」
「找個藉口說自己要出去學藝然後找個山洞往裡一躺睡他個十年八年的。」
「我想著十年時間夠久了。等你長大了嫁人了生娃了說不定就把我這個只會打零工的窮小子給忘了。」
「到時候我再出來大家相忘於江湖誰也不耽誤誰。」
吳長生說得很輕鬆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
但李念遠的眼圈卻一點點地紅了。
她當然沒忘。
她不僅沒忘還傻傻地守著那個「待我長髮及腰」的約定在每一個想家的深夜裡對著那枚粗糙的木鳥，一遍遍地念著他的名字。
「結果呢？」
吳長生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結果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一覺醒來從山洞裡爬出來感覺就像是昨天剛躺下一樣。」
「結果回到鎮上全變了。」
「你爹鎮長老爺子已經過世了。我們家那個破院子也被人推了蓋了商鋪。」
「還有你。」
吳長生看著她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有欣慰有失落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溜溜。
「你可威風了。」
「成了什麼太一聖地的天之驕女身邊跟著一群拍馬屁的師兄師弟從天上『咻』的一下就飛過去了。」
他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飛劍的動作那模樣像是在模仿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當時就在下面。」
「就在那群跪在地上磕頭的凡人堆里。」
「我一眼就認出你了。還是那個樣子就是……沒有以前愛笑了板著個臉跟誰都欠你錢似的。」
李念遠猛地捂住了嘴。
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那個畫面。
那個在她記憶深處一閃而過被她當成是幻覺的少年背影。
原來是真的！
他真的就在那裡！
就在那片她早已忘卻的人山人海里在她那高高在上的、冷漠的視線之下靜靜地仰望著她！
「你……你為什麼……」
李念遠的聲音在顫抖帶著無盡的悔恨與心痛「你為什麼不叫我？哪怕……哪怕你喊我一聲？」
「喊你？」
吳長生撇了撇嘴一臉的理所當然，「我拿什麼喊？」
「衝上去抱著你的大腿說『仙子仙子我是你八年前的窮鬼鄰居還記得我嗎』？」
「別逗了。」
他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那時候的你是天上的鳳凰。而我不過是地上的一隻螞蟻。」
「鳳凰從天上飛過會在意地上哪只螞蟻多看了她一眼嗎？」
「不會的。」
「我不想打擾你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看著你前程似錦看著你越飛越高其實也挺好的。」
他說的雲淡風輕。
仿佛那只是看了一場與己無關的電影。
但李念遠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在那份雲淡風輕之下藏著的是怎樣一種
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
當他從那個沉睡了十年的山洞裡走出來時。
他面對的是一個物是人非的故鄉是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而那個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唯一的玩伴。
此刻正站在雲端享受著萬人的朝拜，卻連多看他一眼都懶得。
那種感覺。
該有多疼啊。
「對不起……」
李念遠的聲音哽咽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當時還以為……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我還笑話自己說凡人百年你早就……早就」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巨大的愧疚感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口上。
「行了行了都過去的事兒了提它幹嘛？」
吳長生最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這個女人。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試圖轉移話題。
「反正那次之後我就想明白了。」
「十年太短根本不夠忘掉一個人。」
「那就睡久一點。」
「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
「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時間磨不平的。」
他站起身走到井邊打起一桶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井水讓他那顆因為回憶而有些躁動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背對著李念遠聲音悶悶的。
「我去了落霞宗當了個掃地僧。本來想著能安安穩穩地混過那一百多年。」
「結果又碰上了那個叫劍九的愣頭青非說我是什麼劍道之祖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喊師父。」
「再後來，你也來了。」
「就隔著一扇門。」
「我聽見你在外面喊我聽見你問那個小啾『你的主人究竟是誰』。」
「我當時……」
吳長生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什麼情緒。
「我當時差點就衝出去了。」
「可是我不敢。」
「我怕我一出去下一秒就要面臨更漫長的別離。我怕給了你希望最後卻只能給你更大的失望。」
「所以，我還是沒出去。」
「我眼睜睜地看著你離開看著你那失望的背影我對自己說：就這樣吧，長痛不如短痛。」
「等我睡醒了一切就都過去了。」
「可我沒想到」
吳長生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哭成了淚人的女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沒想到你這個傻丫頭，這麼能扛。」
「扛了八千年把自己扛成了一個孤家寡人扛出了一頭白髮。」
「還差點把自己給扛沒了。」
他一步步走到李念遠面前蹲下身。
伸出手用那件粗糙的睡袍袖子胡亂地在她臉上擦著。
「別哭了。」
「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看你眼淚鼻涕一大把，哪還有半點女帝的樣子？」
他嘴上嫌棄著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李念遠沒有躲。
她任由那隻帶著塵土和歲月氣息的大手在自己臉上擦來擦去。
她只是抬起頭用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像是要把這八千年來錯過的所有時光都在這一刻，給補回來。
「原來……」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原來你一直都在。」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你一直都在看著我。」
吳長生靠在那棵老歪脖子樹上眼神悠遠像是陷進了一場跨越了萬古歲月的漫長回憶。
李念遠就坐在他對面的井沿上雙手托著下巴像個最專注的學生安靜地聽著。
「第一次……」
吳長生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我睡了十年。」
他看著李念遠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裡難得地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
「說實話那時候之所以睡那麼久主要還是為了躲你。」
李念遠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誤會不是討厭你。」
吳長生趕緊擺了擺手解釋道「那時候我剛得到系統整個人都是懵的。一想到自己以後能長生不死而你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最多也就活個百八十年。」
「我怕啊。」
「我怕跟你處久了感情深了到時候眼睜睜看著你一點點變老最後在我懷裡咽氣。那種感覺光是想想我都覺得受不了。」
「所以我就想了個最笨的辦法。」
「跑。」
「找個藉口說自己要出去學藝然後找個山洞往裡一躺睡他個十年八年的。」
「我想著十年時間夠久了。等你長大了嫁人了生娃了說不定就把我這個只會打零工的窮小子給忘了。」
「到時候我再出來大家相忘於江湖誰也不耽誤誰。」
吳長生說得很輕鬆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
但李念遠的眼圈卻一點點地紅了。
她當然沒忘。
她不僅沒忘還傻傻地守著那個「待我長髮及腰」的約定在每一個想家的深夜裡對著那枚粗糙的木鳥，一遍遍地念著他的名字。
「結果呢？」
吳長生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結果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一覺醒來從山洞裡爬出來感覺就像是昨天剛躺下一樣。」
「結果回到鎮上全變了。」
「你爹鎮長老爺子已經過世了。我們家那個破院子也被人推了蓋了商鋪。」
「還有你。」
吳長生看著她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有欣慰有失落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溜溜。
「你可威風了。」
「成了什麼太一聖地的天之驕女身邊跟著一群拍馬屁的師兄師弟從天上『咻』的一下就飛過去了。」
他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飛劍的動作那模樣像是在模仿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當時就在下面。」
「就在那群跪在地上磕頭的凡人堆里。」
「我一眼就認出你了。還是那個樣子就是……沒有以前愛笑了板著個臉跟誰都欠你錢似的。」
李念遠猛地捂住了嘴。
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那個畫面。
那個在她記憶深處一閃而過被她當成是幻覺的少年背影。
原來是真的！
他真的就在那裡！
就在那片她早已忘卻的人山人海里在她那高高在上的、冷漠的視線之下靜靜地仰望著她！
「你……你為什麼……」
李念遠的聲音在顫抖帶著無盡的悔恨與心痛「你為什麼不叫我？哪怕……哪怕你喊我一聲？」
「喊你？」
吳長生撇了撇嘴一臉的理所當然，「我拿什麼喊？」
「衝上去抱著你的大腿說『仙子仙子我是你八年前的窮鬼鄰居還記得我嗎』？」
「別逗了。」
他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那時候的你是天上的鳳凰。而我不過是地上的一隻螞蟻。」
「鳳凰從天上飛過會在意地上哪只螞蟻多看了她一眼嗎？」
「不會的。」
「我不想打擾你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看著你前程似錦看著你越飛越高其實也挺好的。」
他說的雲淡風輕。
仿佛那只是看了一場與己無關的電影。
但李念遠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在那份雲淡風輕之下藏著的是怎樣一種
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
當他從那個沉睡了十年的山洞裡走出來時。
他面對的是一個物是人非的故鄉是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而那個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唯一的玩伴。
此刻正站在雲端享受著萬人的朝拜，卻連多看他一眼都懶得。
那種感覺。
該有多疼啊。
「對不起……」
李念遠的聲音哽咽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當時還以為……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我還笑話自己說凡人百年你早就……早就」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巨大的愧疚感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口上。
「行了行了都過去的事兒了提它幹嘛？」
吳長生最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這個女人。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試圖轉移話題。
「反正那次之後我就想明白了。」
「十年太短根本不夠忘掉一個人。」
「那就睡久一點。」
「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
「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時間磨不平的。」
他站起身走到井邊打起一桶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井水讓他那顆因為回憶而有些躁動的心稍微平靜了一些。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背對著李念遠聲音悶悶的。
「我去了落霞宗當了個掃地僧。本來想著能安安穩穩地混過那一百多年。」
「結果又碰上了那個叫劍九的愣頭青非說我是什麼劍道之祖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喊師父。」
「再後來，你也來了。」
「就隔著一扇門。」
「我聽見你在外面喊我聽見你問那個小啾『你的主人究竟是誰』。」
「我當時……」
吳長生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什麼情緒。
「我當時差點就衝出去了。」
「可是我不敢。」
「我怕我一出去下一秒就要面臨更漫長的別離。我怕給了你希望最後卻只能給你更大的失望。」
「所以，我還是沒出去。」
「我眼睜睜地看著你離開看著你那失望的背影我對自己說：就這樣吧，長痛不如短痛。」
「等我睡醒了一切就都過去了。」
「可我沒想到」
吳長生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哭成了淚人的女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沒想到你這個傻丫頭，這麼能扛。」
「扛了八千年把自己扛成了一個孤家寡人扛出了一頭白髮。」
「還差點把自己給扛沒了。」
他一步步走到李念遠面前蹲下身。
伸出手用那件粗糙的睡袍袖子胡亂地在她臉上擦著。
「別哭了。」
「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看你眼淚鼻涕一大把，哪還有半點女帝的樣子？」
他嘴上嫌棄著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李念遠沒有躲。
她任由那隻帶著塵土和歲月氣息的大手在自己臉上擦來擦去。
她只是抬起頭用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像是要把這八千年來錯過的所有時光都在這一刻，給補回來。
「原來……」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原來你一直都在。」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在我不知道的時候。」
「你一直都在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