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陽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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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影,進去泡著。」道長擦了擦手,「這藥浴能逼出你身體裡的陰氣,得泡足三個時辰,水不能涼。」

  承紫影應了聲,剛要解衣,就聽道長對著院門口喊:「你,過來盯著。」

  話音剛落,楚朗川的身影晃了晃,眼神沉了沉,成了阿澈。

  他沒說話,只是拎起牆角的水桶,往灶台那邊走——桶里的水得時時燒開,好添進木桶里保溫。

  木桶里的水漸漸沒過承紫影的肩膀,藥香裹著熱氣撲在臉上,她舒服地嘆了口氣,傷口上的刺痛輕了不少。

  阿澈就坐在灶台邊,手裡拿著根柴,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木桶那邊。

  水稍微涼一點,他就起身舀一勺沸水添進去,不多不少,剛好維持著溫熱。

  阿澈在添水時,用木瓢輕輕攪了攪桶里的水,聲音平平:「覺得燙就說。」

  承紫影從水汽里抬頭看他:「不燙。」

  直到日頭偏西,木桶里的水依舊溫熱。凌霄道長晃悠悠過來,看了眼桶里的藥材顏色,點點頭:「行了,出來吧。」

  承紫影剛起身,阿澈就轉身進了屋,留下楚朗川的意識重新掌控身體。

  他愣了愣,看著灶台邊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又看了看木桶里還冒著熱氣的水,撓撓頭:「我……我剛才沒偷懶吧?」

  承紫影披著外衫走過來,嘴角帶著點笑意:「沒有,水一直是熱的。」

  楚朗川這才鬆了口氣,咧開嘴笑:「那就好!下次還讓我來!我保證把水燒得旺旺的!」

  忽然觀門被人砸得砰砰響。楚朗川跑去開門,見門口站著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面色焦灼,身後跟著兩個衙役,個個面帶急色。

  「請問是凌霄道長嗎?」中年人拱手,聲音發顫,「在下是關城衙役頭領,特來求助!」

  凌霄道長在院裡聽見動靜,晃著酒葫蘆走出來:「何事?」

  「道長!」頭領撲通一聲跪下,「陽江城出事了!半年來……半年來丟了一百多個孩子!家家戶戶都不敢讓娃出門,可就是這樣,夜裡還是會出事。

  有人家明明抱著孩子在炕上睡,一團黑霧從窗縫鑽進來,燈一滅,孩子就沒了!」

  他抹了把臉,眼裡全是紅血絲:「我們找了好多懂道法的大師去查,可、可很多大師要麼斷了氣,最輕的也瘋了!到現在,連那黑霧到底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啊!」

  楚朗川聽得臉色發白,攥緊了拳頭。

  紫影站在一旁,眉頭緊一百多個孩子。

  凌霄道長臉上的酒意散了大半,沉默片刻,問:「黑霧出現時有什麼徵兆?」

  「沒有徵兆!」頭領搖頭,「說來就來,只聞著點腥氣,像……像爛魚的味。」

  凌霄道長沒再問,轉身回屋取了個舊布包,往裡面塞了些符籙、桃木劍,又丟給紫影和楚朗川各一個符袋:「收拾東西,去關城。」

  楚朗川愣了愣:「師傅,您也去?」

  「不去看著,你們倆怕是要把自己搭進去。」凌霄道長瞥了他一眼,又看向紫影,「把你畫的上品符多帶幾張。」

  紫影點頭,轉身回屋收拾。

  楚朗川也趕緊跑去打包,嘴裡還念叨:「一百多個孩子這是得多凶」

  收拾完,三人準備出門。

  凌霄道長忽然站定,從懷裡摸出三枚銅錢,往地上一擲。

  銅錢轉了幾圈,齊齊反面朝上。

  目光盯著銅錢看了半晌,沒說話,只是臉色沉得重,撿起銅錢揣回懷裡,率先跨出觀門:「走。」

  楚朗川想問什麼,被紫影悄悄拉了拉袖子。

  剛才道長擲出銅錢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這是她六年來,第一次見道長露出這般凝重的神色。

  陽江城,日頭正盛,街上行人往來,叫賣聲、車馬聲不絕,看著與尋常城鎮無異。

  可越是這般太平景象,越讓人心裡發沉,丟了百餘個孩子的地方,竟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凌霄道長選了家臨街的客棧住下,剛放下行李,便對承紫影和楚朗川道:「分頭查,紫影去訪最近丟了孩子的人家,記清楚黑霧出現的時辰、方位。」

  「朗川去查這半年來城裡的異事,尤其是水邊、老墳地這類陰煞重的地方。」


  「那師傅您呢?」楚朗川問。

  「我去看看城防格局。」凌霄道長摸出羅盤,「邪物藏得深,必是借了地勢遮掩。」

  三人分頭行動。

  承紫影先去了城西李姓人家,這家三天前剛丟了個三歲的男孩。

  李婦人抱著空襁褓哭紅了眼:「那天剛過亥時,我抱著娃正要睡,就見窗紙上映出團黑影子,腥氣直往屋裡鑽,我趕緊捂緊娃,可燈『噗』地滅了,再亮時娃就沒了!」

  承紫影拿出紙筆,記下「亥時、西窗、腥氣」,又問:「黑霧進房時,有沒有覺得冷?或是聽到什麼聲音?」

  「冷!像冰窖似的!」李婦人點頭,「沒聽見啥,就覺得腦子發懵,像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另一邊,楚朗川跑遍了城內外的老墳崗、護城河。在北關渡口,擺渡的老漢說:「半年前倒是出過件怪事,有艘運貨的船沉了,撈上來時,船底掛著團黑糊糊的東西,看著像水草,又腥得厲害,扔回水裡就沒影了。」

  楚朗川掏出符紙,在渡口石墩上貼了張探陰符,符紙只微微發灰:「陰氣不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傍晚碰頭,凌霄道長聽完匯報,指尖在羅盤上點了點:「陽江城坐南朝北,本該聚陽,可城北護城河繞了個反弓,成了『泄陽局』。

  那邪物怕是藏在水裡,借反弓之勢吸陽氣,孩子純陽之體,最對它胃口。」

  「那得布個陣擋著?」楚朗川問。

  「不止要擋,得引它出來。」凌霄道長道,「找三十戶有孩子的人家,在西、北、東三個方位,用硃砂混著糯米灑院牆,門口貼鎮陽符,再在院中埋塊八卦鏡。這叫『三才鎖陽陣』,能聚陽氣,逼邪物現形。」

  接下來三天,三人沒歇著。承紫影畫鎮陽符,指尖凝著靈氣,符紙金光大盛;楚朗川跟著凌霄道長埋八卦鏡,嘴裡念叨著「這鏡子得對著正北,不然聚不住氣」;阿澈偶爾切換過來,便接管硃砂調和,比例分毫不差,嘴裡還不忘懟楚朗川:「糯米灑太厚,反招陰,笨。」

  三十戶人家的陣法布完,已是第四天清晨。

  三人站在城樓上往下看,只見三道陽氣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升起,像三把利劍直插雲霄。

  「陣成了。」凌霄道長摸出酒葫蘆,卻沒喝,「今晚該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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