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調皮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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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安的百日宴辦得極為隆重。皇帝特意下旨,免了朝臣們的朝服叩拜,只讓攜家眷前來延年殿赴宴,圖個熱鬧。

  那日天剛亮,延年殿就忙了起來。宮女們在庭院裡搭起彩棚,掛上紅燈籠,御膳房的廚子們端著盤碟穿梭不息,連空氣里都飄著甜香。沈紫影抱著穿戴一新的趙安,小傢伙穿著件繡著百子圖的紅綢小襖,頭戴虎頭帽,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東瞧西看,小嘴巴還時不時「啊」一聲,惹得周圍的人都笑。

  「看這精氣神,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皇帝一早就來了,接過趙安抱在懷裡,逗得孩子咯咯直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今日可得多喝兩杯。」

  魏逸晨一身親王蟒袍,站在殿門口迎客,眉宇間是掩不住的意氣風發,卻又帶著為人父的柔和。朝臣們攜著家眷上前道賀,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多了幾分敬畏——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沉穩的丞相,如今已成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連皇子都要喚他一聲「皇叔」。

  宴席開始,皇帝抱著趙安坐在主位,魏逸晨和沈紫影分坐兩側。歌舞起,酒過三巡,皇帝忽然舉起酒杯,對著眾人朗聲道:「朕今日高興。皇長孫百日,朕的逸晨,也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攝政王。往後這江山,有他護著,有安安繼承,朕放心!」

  眾人連忙起身舉杯附和,聲音震得彩棚頂上的燈籠都晃了晃。魏逸晨起身,對著皇帝深深一揖,又轉向眾人,聲音沉穩有力:「臣定不負陛下所託,不負百姓所望。」

  沈紫影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百感交集。她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如今他已被抱回自己身邊,小腦袋正靠在她肩上,好奇地抓著她衣襟上的玉佩。這小小的嬰孩,從出生起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可此刻在她懷裡,卻只是個需要呵護的孩子。

  宴席過半,皇帝有些乏了,由太監扶著去偏殿歇息。魏逸晨送他到門口,皇帝忽然握住他的手,聲音低啞:「逸晨,朕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穩些。」

  魏逸晨眼眶一熱,重重點頭:「兒臣明白。」

  回到宴席時,沈紫影正逗著孩子,見他回來,輕聲問:「陛下睡了?」

  「嗯。」魏逸晨在她身邊坐下,拿起一塊芙蓉糕遞到她嘴邊,「嘗嘗,你愛吃的。」

  沈紫影咬了一口,甜意漫到心底。她抬頭看向他,見他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最終落回自己和孩子身上,帶著化不開的溫柔。

  百日宴在喧鬧中落幕,夕陽將延年殿的影子拉得很長。魏逸晨抱著熟睡的孩子,沈紫影挽著他的胳膊,慢慢走在庭院裡。合歡樹的花又落了些,沾在他們的衣襟上。

  「往後,會越來越好的。」魏逸晨輕聲說,像是在對她保證,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趙安三歲這年,已是個能說會道的小機靈鬼。沈紫影教他背《三字經》,他掃一眼便能通篇背出,還能歪著腦袋問「為什麼『養不教,父之過』」;魏逸晨處理政務時,他趴在案邊看奏摺,竟能指著上面的字說出個大概意思,驚得翰林院的老學士連連稱奇,直說「神童下凡,神童下凡」。

  可這神童調皮起來也讓人頭疼。今日爬樹掏了燕窩,明日把太傅的鬍子編成小辮,延年殿裡總能聽見他清脆的笑聲和乳母無奈的呼喊。偏他嘴甜,闖了禍就撲到皇帝床前,奶聲奶氣地喊「皇爺爺」,把老人哄得眉開眼笑,連帶著魏逸晨的責罰都輕了三分。

  皇帝已臥床半年有餘,臉色蠟黃,呼吸時常帶著喘,卻唯獨見了趙安,眼睛裡才有光。趙安每天都要跑去找他好幾次,要麼念新學的詩,要麼把自己畫的歪扭小人遞過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皇帝總是耐心聽著,枯瘦的手輕輕摸著他的頭,一遍遍地說:「好孩子,真好……」

  沈紫影的小腹又悄悄隆起,五個月的孕相雖不明顯,卻讓趙安著了迷。他每天都要貼在她肚子上聽動靜,嘴裡念叨著「妹妹快出來跟我玩」,惹得沈紫影和魏逸晨哭笑不得。

  那夜,殿裡的燭火亮得格外暖。皇帝忽然說餓了,竟喝了滿滿一碗參湯,還吃了兩塊沈紫影親手做的桂花糕。他讓太監扶自己下床,腳步雖虛浮,卻穩穩地走到趙安的搖籃邊——小傢伙正抱著布老虎睡覺,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許是白日裡玩得太瘋。

  「安安。」皇帝輕聲喚他。

  趙安揉著眼睛坐起來,見是他,立刻撲過去抱住腿:「皇爺爺,你能走路啦!」

  皇帝笑著彎腰抱起他,在殿裡慢慢踱步,聽他說今日在御花園抓了只蛐蛐,又說要教妹妹爬樹。一人一孩笑鬧到深夜,直到趙安趴在他懷裡睡熟,皇帝才把他放回搖籃,眼神里的暖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明日……朕要去早朝。」他對守在一旁的魏逸晨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魏逸晨心頭一震,剛想勸,卻見他眼底的執拗,終究是點了點頭:「兒臣陪您去。」

  次日天未亮,御書房外就站滿了太醫和暗衛,個個面色凝重。當皇帝穿著龍袍,由魏逸晨攙扶著走進太和殿時,滿朝文武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抑制不住的激動。

  「陛下龍體康復了!」

  「天佑大靖!」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他走到龍椅旁,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的大臣——有的頭髮已白,有的背也駝了,卻都是他看著長大、陪著他走過風風雨雨的老臣。

  「張太傅,」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還記得嗎?當年你偷了太學的墨,被先生罰抄《論語》,是朕替你頂的罪。」

  鬚髮皆白的張太傅一愣,隨即老淚縱橫:「臣……臣記得!陛下那時還說,兄弟就該同甘共苦!」

  「李將軍,」皇帝又看向武將班列,「你十五歲隨軍,第一次上戰場嚇尿了褲子,躲在帳篷里哭,還是朕把自己的戰袍給你換上的。」

  李將軍紅了眼眶,單膝跪地:「陛下!臣此生不忘陛下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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