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性命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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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日的飢餓、傷痛加上驟然見到她倒下的恐慌,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眼前發黑,握著樹幹的手一松,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泥地里,離沈紫影不過半步之遙。

  「紫影……」他看著她緊閉的眼睛,嘴唇翕動著,卻再也發不出聲音。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只想著要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於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側過身,將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隨即也昏了過去。

  周圍的護衛和百姓見狀,頓時慌作一團。

  「快抬魏大人和沈大人去救護棚!」

  「醫官!醫官在哪?!」

  混亂中,有人找來兩塊木板,小心翼翼地將兩人抬上。魏逸晨的頭歪著,恰好對著沈紫影的方向,即使昏迷著,眉頭也緊緊蹙著,仿佛在夢裡都在擔心她。

  回到救護棚,醫官們立刻分頭診治。魏逸晨只是脫力加上腿傷,灌了些米湯,又處理了傷口,沒多久便悠悠轉醒,一睜眼就抓住醫官的手急問:「沈紫影怎麼樣?」

  醫官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魏大人,沈大人情況不好。傷口反覆撕裂引發感染,又連日勞累、心神俱疲,此刻高燒不退,怕是……怕是兇險得很。」

  魏逸晨猛地掀開被子要下床,卻被腿上的傷牽扯得疼出一身冷汗。他不管不顧,掙扎著要去看沈紫影,被護衛死死按住。

  「大人!您腿傷嚴重,不能動啊!」

  「沈大人有我們看著,您先顧好自己!」

  魏逸晨紅著眼,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讓開!我要去看看她!」

  他知道,沈紫影是為了找他才拖垮了身子。那五日五夜,她既要指揮搜救,又要處理賑災事務,胸口的傷本就沒好利索,怎麼禁得住這樣折騰?

  而此刻的沈紫影,躺在隔壁的床鋪上,雙目緊閉,小臉燒得通紅,嘴裡斷斷續續地念著胡話,大多是「魏逸晨」「快挖」「百姓……」之類的字眼。醫官們圍著她,施針、餵藥,忙得團團轉,可她的體溫就是降不下來,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魏逸晨隔著一道布簾聽著她模糊的囈語,心如刀絞。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他活下來了,卻把她拖進了險境。

  「紫影,撐住……」他對著布簾的方向,聲音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你要是有事,我絕不饒你……絕不……」

  沈紫影的高熱像燒不盡的野火,在她體內肆虐了一日又一日。醫官們換了無數方子,施了數遍銀針,甚至用上了魏逸晨珍藏的那半瓶救命藥膏,可她額頭的溫度依舊燙得嚇人,呼吸時斷時續,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

  救護棚里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卻壓不住那股若有似無的死氣。魏逸晨不顧腿傷,讓人在沈紫影床邊搭了個簡陋的矮榻,日夜守著。他腿上的傷因頻繁挪動而癒合緩慢,可他全不在意,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燒得通紅的臉,用冷帕子一遍遍給她敷額頭,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琉璃。

  「紫影,醒醒……」他握著她滾燙的手,指尖被灼得發疼,「你不是總說我嘮叨嗎?你醒過來罵我幾句,好不好?」

  回應他的,只有她無意識的囈語。有時是喊著「快挖」,有時是低喃「魏逸晨」,氣若遊絲,卻字字像針,扎得他心口淌血。

  他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頰,看著她因高熱而乾裂的嘴唇,終於體會到那日她守在他床邊時的恐慌。原來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走向危險,卻無能為力,是這樣剜心刻骨的疼。

  第三日傍晚,沈紫影的呼吸忽然變得極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見。醫官診脈後,搖著頭退到一邊,對著魏逸晨無聲地搖了搖頭——那是回天乏術的意思。

  「不可能……」魏逸晨猛地將沈紫影抱進懷裡,她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你答應過要看著百景縣好起來的!你答應過……要跟我一起回京的!」

  他的聲音哽咽,淚水落在她滾燙的臉上,瞬間被灼干。懷裡的人毫無反應,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熟悉的號角——是齊勇帶著援軍到了!

  魏逸晨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棚外嘶吼:「齊將軍!快!帶了御醫嗎?快讓御醫進來!」

  齊勇風塵僕僕地衝進棚內,身後跟著兩位背著藥箱的御醫。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心頭一緊,連忙讓御醫上前診治。

  老御醫跪在床邊,仔細診脈、查看傷口,又詢問了病情,眉頭緊鎖。半晌,他取出一套銀針,對著沈紫影的幾處大穴施針,動作沉穩精準。


  時間一點點過去,棚內靜得能聽到銀針落地的輕響。魏逸晨死死盯著沈紫影的臉,手心全是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老御醫拔出最後一根銀針,長舒一口氣:「脈象……好像穩了些。」

  魏逸晨猛地湊過去,果然感覺到她的呼吸似乎有力了些。他狂喜不已,緊緊攥著老御醫的手:「能救活嗎?一定能救活的,對不對?」

  老御醫點點頭,又搖搖頭:「沈大人傷及根本,又高熱不退,能不能挺過去,還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老夫會用最好的藥,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齊勇站在一旁,看著魏逸晨小心翼翼地給沈紫影餵藥,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毫不掩飾的擔憂,忽然明白陛下為何如此看重這兩人——他們之間的情誼,早已超越了同僚,深到能為對方以命相搏。

  夜幕降臨,齊勇帶來的士兵開始協助百姓加固堤壩、分發物資,百景縣的秩序漸漸恢復。而救護棚里,魏逸晨依舊守在沈紫影床邊,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一遍遍說著話,從江南的雨,說到京城的雪,從初識的針鋒相對,說到山崩時的牽掛。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聽到,只知道自己不能聽。只要他還說著,她就一定能撐下去。

  夜漸深,沈紫影的額頭忽然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魏逸晨連忙用帕子擦掉,觸手竟是微涼的——燒,好像退了些。

  他的心猛地一跳,緊緊盯著她的臉。

  又過了一個時辰,沈紫影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即,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魏……逸晨……」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卻清晰地傳進他耳中。

  魏逸晨瞬間紅了眼,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聲音哽咽:「我在……我在這兒……」

  沈紫影看著他憔悴的臉,虛弱地笑了笑,隨即又沉沉睡了過去。但這一次,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臉色也漸漸褪去了那嚇人的潮紅。

  魏逸晨知道,她挺過來了。

  他握著她的手,靠在床邊,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倦意如潮水般湧來。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他在心裡默默道:紫影,這次換我守著你,等你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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