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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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一路前行,車廂內外都透著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春桃坐在沈紫影身邊,手心裡全是汗,眼睛時不時瞟向車外,生怕魏逸晨看出什麼破綻;小鵬趕著車,脊樑挺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他前面這麼大的官,更別提這位官還緊挨著馬車走。

  魏逸晨那邊也沒好到哪去。幾個護衛跟在後面,心裡直犯嘀咕:丞相大人今早不知發了什麼瘋,突然讓他們在城外路口等了一個多時辰,說是等個人,眼下看這架勢,難不成等的就是這位沈小姐?瞧著丞相那眼神,莫不是……這位要成丞相府的女主人?

  到了雞鳴寺山門前,春桃扶著沈紫影下車。晨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月白襦裙泛著柔和的光澤,珍珠步搖隨動作輕晃,映得她肌膚瑩白如玉。丹鳳眼低垂著,長睫像兩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唇瓣帶著自然的粉,明明是素淨打扮,卻比寺里的蓮花還要清麗脫俗,讓人不敢直視。

  魏逸晨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既來了,不如一同進去拜一拜吧,也算是結個善緣。」

  沈紫影不好再拒,只能點頭:「全憑大人安排。」

  進了寺廟,香火繚繞。魏逸晨讓人取來香燭,兩人並肩走到佛像前。

  沈紫影斂衽跪下,雙手合十,閉眼許願時,長睫輕輕顫動。

  她祈願原主母親平安,也悄悄祈願……任務能順利些。

  魏逸晨就跪在她身側,身姿挺拔,哪怕是跪拜,也透著股沉穩氣度,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低垂的側臉,心裡那點異樣又冒了出來。

  上完香,兩人起身插好香燭,動作間竟有幾分莫名的默契。

  寺里的齋飯簡單卻精緻,青菜豆腐透著清甜。

  魏逸晨一邊夾菜,一邊狀似隨意地問:「沈府小姐看著面生,是第一次來京城?」

  沈紫影低著頭扒飯:「是,鄉下來的,不大出門。」

  「那打算住多久?」他追問,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這……看表哥安排。」

  「沈府小姐芳名是?總不能一直叫你沈府小姐。」魏逸晨鍥而不捨,眼神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執著。

  沈紫影心裡咯噔一下,含糊道:「陳……鑫。」

  魏逸晨挑眉,這名字和沈紫影母族一脈,他剛想再說點什麼,卻見寺廟主持笑呵呵地走了過來。老住持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捋著鬍鬚道:「兩位施主看著面善,倒是難得的正緣。」

  沈紫影和魏逸晨皆是一愣。

  主持從袖中取出兩個平安扣,玉質溫潤,一看便知是一對,上面刻著相似的雲紋。「老衲這有兩個平安扣,本是一對,送與兩位正好。」

  沈紫影——這平安扣「大師謬讚了,民女已與表哥定下婚約,不敢收這份禮。」

  魏逸晨一聽「婚約」二字,臉色瞬間沉了沉,沒等主持說話,一把搶過兩個平安扣,塞給沈紫影一個,自己攥著另一個,沉聲道:「佛家講究緣分,大師給的,哪有不收的道理!」說完轉身拱手抱起邁步就走了。

  沈紫影捏著平安扣,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主持在後面哈哈一笑,聲音洪亮:「緣來緣去不由人,男裝換得紫袍身,佛前點香真亦假,鏡花水月總歸真。」

  這話像個啞謎,沈紫影心頭一震——老主持這話,難道是看出了什麼?她抬頭去看,住持已轉身走遠,只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春桃在一旁嚇得臉色發白,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咱們……咱們快走吧。

  出了寺廟山門,沈紫影正準備上馬車,卻見魏逸晨竟還站在那裡,玄色錦袍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手裡還捏著那個平安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面。

  他顯然是在等她。

  沈紫影定了定神,走上前福了福身,聲音依舊柔婉,卻帶著幾分刻意保持的距離:「丞相大人,民女要回府了。大人日理萬機,想必還有要事,不必在此耽擱,就此告辭。」

  魏逸晨抬眸看她,目光落在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語氣聽不出情緒:「沈小姐一路小心。」

  「多謝大人關心。」沈紫影不再多言,轉身便上了馬車。春桃緊隨其後,撩車簾的手都帶著點抖,生怕魏逸晨再說出什麼驚人的話來。

  小鵬「駕」了一聲,馬車緩緩啟動。沈紫影坐在車裡,忍不住撩開一點車簾往後看——魏逸晨還站在原地,身影挺拔如松,目光直直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直到被街角的樹影擋住,再也看不見。


  她放下車簾,指尖觸到懷裡的平安扣,玉質溫潤,帶著一絲涼意。

  「小姐,您說……丞相大人是不是看出什麼了?」春桃壓低聲音,一臉擔憂。

  沈紫影搖搖頭,心裡卻沒底:「不好說。但他若真看出來了,也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她摩挲著平安扣,「先別想了,回去再說。」

  馬車晃晃悠悠往城裡去,沈紫影靠在車壁上,又開始犯迷糊了。

  而此時的雞鳴寺山門前,魏逸晨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捏著平安扣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想起方才沈紫影說「與表哥有婚約」想起她與沈紫影那七八分相似的眉眼,還有老主持那句「男裝換得紫袍身」……

  心頭那點異樣像生了根,瘋長起來。

  「大人,咱們回府嗎?」護衛小心翼翼地問。

  魏逸晨收回目光,將平安扣揣進袖中,轉身翻身上馬,聲音冷了幾分:「不,去翰林院。」

  魏逸晨一進翰林院,便屏退了左右,徑直走向沈紫影平日裡辦公的案幾。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桌面上,硯台里的墨汁尚未乾透,旁邊還壓著幾張寫了字的宣紙。

  他拿起宣紙,指尖拂過紙面,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跡上。沈紫影的字沉穩內斂,帶著少年人的銳氣,卻又隱隱透著幾分女子的細膩。魏逸晨眉頭微蹙——他見過溫老大人的字,端方沉穩,沈紫影的字雖有其風骨,細節處卻總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又翻找出沈紫影近日草擬的關於農桑輯要的札記,逐字逐句地看。札記里對南方水田技藝的描述格外詳盡,甚至提到了幾種極為小眾的桑蠶養殖法子,倒像是……親身接觸過一般。可據他所知,沈紫影出身北方小縣,按履歷從未去過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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