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主角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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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生痴痴的望了一眼玉石。

  玉石里,周妙雲閉著眼,容顏如舊。

  看了半晌,陸長生嘆了口氣,收斂心神,走到屋子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開始每日的修行,這一個甲子以來,他除了雷打不動練習吐納術,還練了另一套功法,是當年從青雲子繳獲來的秘術。

  青雲子練的是南疆邪派的陰損法門。

  講究采陰補陽、吸食人血、抽魂煉魄,正常人若是照著練,不出半個月就得走火入魔,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但陸長生不一樣。

  當年他翻開這本邪修秘術,就像是私塾先生在批改一篇通篇錯別字、邏輯狗屁不通的劣等文章。

  凡是看起來血腥、殘忍、不符合儒家道德規範的修煉步驟,全被他一筆抹除。

  「取童男童女心頭血一盅?荒謬!有悖人倫!劃掉!」

  「陰陽補氣海?有辱斯文!傷風敗俗!劃掉!」

  沒血怎麼練?

  他把吸食人血改成了吸納晨露。

  沒鼎爐怎麼練?

  他把採補之術改成了面壁靜心。

  一套好好的、能讓人速成的陰損邪術,被書生刪改得面目全非,把所有傷天害理的捷徑全堵死了,只留下最基礎的行氣運轉路線。

  瞎貓碰上死耗子。

  剝離了急功近利的邪門歪道,這門功法反而返璞歸真。

  再配合陸長生日復一日、毫無雜念的純粹吐納,竟然發生質變,被他練成了一門不可多得的正派仙術。

  修仙界若是有人知道,一門歹毒的魔功被改成仙法,估計驚得坐不住。

  陸長生閉著眼,體內的清氣順著修改後的路線穩步運轉。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原本灑在屋子裡的清冷月光,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麼牽引,月華不再是均勻的鋪散,而是猶如實質一般,聚焦在玉石之上。

  屋子裡的氣流緩緩旋轉。

  「咔……咔咔……」

  碎裂聲在房裡響起。

  陸長生正在行氣,敏銳捕捉到動靜,他睜開眼從蒲團上一躍而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玉石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呼吸。

  玉石的表面竟然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隨著月華的不斷注入,外圍石皮鬆動。

  「簌簌……」

  石屑剝落,化作一團團粉末掉在床榻上。

  玉石的外圍竟然褪去了兩層厚厚的石殼,原本巨大玉石縮小了一圈,變得更加緊實,褪去外殼後,玉石變得更加晶瑩剔透。

  而睡在裡面的周妙雲,面容也變得更清晰。

  甚至連她那長長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的陰影,陸長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動靜漸漸平息。

  月華散去,屋子裡恢復了平靜。

  陸長生愣在原地,呆呆的看著玉石,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

  「褪殼了……玉石褪殼了!」陸長生心跳如擂鼓,狂喜直衝腦門,「莫非,這是仙子準備要醒來的徵兆?」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嘴裡念念有詞。

  六十年修道歲月,讓陸長生早就脫離了凡人的認知,他知曉了天道的存在,明白萬事萬物皆有因果定數。

  「這天下之大,三千凡界,這仙子哪都不去,偏偏從天上掉下來,落在了白水鎮。」

  「劉老太爺貪婪,被嚇死了。」

  「青雲子歹毒,被我打死了。唯獨我陸長生,本是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酸,卻偏偏被劉家抓去柴房抵債,剛好和仙子同處一室。」

  「我守了她十五年,又扛著她進山陪了六十年。」

  「這說明什麼?」

  「這不就是天註定嗎?!這是天道安排的緣分!仙子,分明就是老天爺賞賜給我陸長生的姻緣啊!」

  陸長生停下腳步,眼神狂熱。

  他的腦子裡閃過無數本曾經寫過、看過的爛俗話本。

  《狐仙報恩記》、《天仙配窮郎》、《書生夢遊仙境》……


  所有的橋段,都在這一刻與現實完美重合。

  話本里怎麼寫的?仙

  女落難,凡人相救,日久生情,佳偶天成!

  「沒錯!定是如此!」陸長生激動得直搓手,「等仙子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我,七十五年的守護,哪怕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到時候,便三媒六聘……不,仙家不講究凡俗禮節,我便對月起誓,與仙子結為道侶,從此做一對神仙眷侶,豈不快哉!」

  他越想越興奮,甚至盤算起未來孩子的名字。

  這天夜裡,陸長生失眠了。

  他搬了個圓凳,就坐在床榻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玉石,傻笑了一整宿。

  ……

  與此同時。

  周青目光穿透虛空,將陸長生宅院裡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好。」

  「死結解開了三層,造化清氣反哺神魂了,剝離石殼,是重塑的最後一步。」

  楊嬋站在一旁,眼眶微紅。

  七十五年。

  對於神仙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一個母親來說,看著女兒被封在石頭裡日日夜夜,這滋味並不好受。

  好在,終於熬到頭了。

  「方才那動靜,就是妙雲快要醒了吧?」楊嬋輕聲問道。

  「嗯。」周青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大閨女憋了七十五年,總算順了氣。方才那道引動月華的異象,其實沒什麼玄乎的,就是妙雲在玉石里,長長呼出了一口濁氣罷了。」

  大羅金仙隨便呼出的一口氣。

  落在凡俗世界,就是引動天地靈氣、月華聚焦的神跡,落在陸長生眼裡,就成了仙女甦醒、老天發媳婦的鐵證。

  夫妻倆正為大女兒即將甦醒而感到高興。

  周輕雲卻不合時宜的冷哼了一聲:「爹,娘,這書生在屋子裡亂轉什麼呢?還搓手?你們看他那眼神,就差粘在姐姐的身上!」

  「無妨。」

  周青靠在太師椅上,擺了擺手:「玉石的防禦,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砸不開。況且,我與你娘就在這鎮上盯著,還能讓一個凡人占了便宜不成?」

  「出不了問題。」

  「這是妙雲她命中注定的一場大劫,破繭成蝶,必須得把這凡塵俗世的因果全盤接納,陸長生一廂情願的痴夢,也是因果里的一環,必須渡過去。」

  楊嬋站在一旁,也跟著點了點頭:「你爹說得對,等妙雲醒了,夢自然就碎了,沒必要計較。」

  「真沒勁。」聽著父母都發了話,周輕雲這才撇了撇嘴。

  周二小姐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既然柴房這邊的劇情毫無波瀾,她索性閉上眼睛,將神識釋放出去,想看看,這方凡俗小世界裡,還有沒有別的樂子,或者幾隻能讓她練練劍的妖魔鬼怪。

  神識掃過山川河流,穿過密林幽谷。

  忽然。

  周輕雲的神識在一座洞府前停住了。

  「咦?」

  「呀!」

  「羞死人了!這凡俗界的人,怎麼大白天的在洞裡幹這種不要臉的勾當!」

  周輕雲猛的睜開眼睛,雙手捂住雙眼,白皙的臉頰飛上兩朵紅雲。

  內堂里,周青和楊嬋都是一愣。

  自家這二千金,平日裡無法無天,是看見什麼稀罕景了,竟然羞成這副模樣?

  「怎麼了?」周青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他分出一縷神識,順著女兒剛才探查的方向,掃了過去。

  視線穿透岩壁。

  洞府內的景象,毫無保留的展現。

  只見那昏暗的石洞中央,一男一女正糾纏在一起,看這兩人修煉的架勢,絕非什么正統的道門雙修之法,妥妥的不入流邪派路子。

  周青什麼場面沒見過,他乾咳兩聲,迅速收回了神識:「確實有辱斯文。」

  但緊接著,周青眼神變了。

  他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這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以及這洞府周圍隱隱流轉的天道氣運,並不尋常。

  「推演天機!」


  周青快速在半空中掐算起來,道道肉眼難見的金色符文在他指尖生滅。

  片刻後,他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怎麼了?」楊嬋見丈夫神色異樣,忍不住問道。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周青放下手,「嬋兒,我剛才掐算了一下這小世界的天道氣運。你猜怎麼著?這破地方,居然還存在風月大劫。」

  「風月大劫?」楊嬋一頭霧水。

  她歷經三災九難,天雷地火都見過,唯獨沒聽過透著胭脂俗粉味的劫難。

  捂著眼睛的周輕雲也悄悄張開指縫,豎起耳朵偷聽。

  周青想了想,解釋道:「咱們修道之人,渡的是雷劫、心魔劫。但這方世界,是妙雲當年看多了凡俗界那些爛俗話本,用造化之力硬生生捏出來的。」

  「在那些劣等話本的邏輯里,所謂的氣運之子,也就是故事的主角,在成長的道路上,必定會遭遇一種特殊的劫難。」

  「劫難通常表現為:主角誤吞了上古奇毒,被困在某個封閉的洞府里,恰好身邊又有個死對頭或者絕色佳人。然後,理智全失,必須通過雙修的方式才能解毒或者突破境界。」

  「但是,天道出現了偏差,屬於男主角的女主角,全被奪了命數。」

  楊嬋聽完,目瞪口呆:「荒唐!這丫頭,到底看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閒書!」

  「所以說,此乃天道崩塌的反噬。」周青倒是不以為意,攤了攤手,「世界按著爛俗話本的規律在運轉,既然有主角,就必有風月大劫。洞裡那兩個,估計正在強行過劇情呢。」

  如果說,洞府里正在過劇情的男女是氣運之子,那陸長生又是個什麼角色?

  主角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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