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狐狸精
屋頂上。
夜風穿過瓦片，發出低沉的嗚咽。
小翠那毛茸茸的耳朵猛然豎起，周青的話，就像是一記悶雷。
被發現了？
小翠渾身的白毛像刺蝟一般根根倒立，炸成了圓滾滾的雪球。
妖修的本能在預警！
跑！
小翠後腿一蹬瓦片，借著反衝的力道，身子朝著夜空竄去。
可是，晚了。
周青抬起右手，隔空虛抓了一把。
正在半空中飛遁的小翠後脖頸一陣酥麻，被精準捏住命運的後頸皮。
遁術施展到一半，被打斷。
「嗖——」
「哎喲！」
小翠被摔得七葷八素，在地上滾了兩圈。
顧不上身上的疼，她心裡清楚，今天算是撞見真神仙了，跑是肯定跑不掉的，稍有不慎，人家動動手指頭，自己就得灰飛煙滅。
小翠反應極快！
就地一滾，白光閃過，雙膝跪地，雙手攥著衣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再抬起頭時。
一雙水汪汪的狐狸眼裡，蓄滿淚水。
眼眶微紅，楚楚可憐，將狐族渾然天成、我見猶憐的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仙長饒命！」
「仙長不要殺小翠，小的……小的只是山里剛化形的小妖，至今沒做過半件惡事！求仙長開恩吶！」
一邊哭，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偷偷往軟榻上瞄。
要不怎麼說，狐狸精最是惹火。
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換作定力差一點的修士，早就心軟了大半。
但周青敢看嗎？
他不敢。
周青坐在軟榻上，身子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盯著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連餘光都沒往小翠身上落。
為何？
因為就在小翠化作人形、軟聲求饒的那一瞬，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他後背上。
目光清冷，十足的警告意味。
是楊嬋的視線。
在家裡吹牛說天塌下來自己頂著是一回事，真要在這大半夜的，盯著個嬌滴滴的狐狸精猛看，回去絕對沒好果子吃。
「咳……」周青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行了，收起你那套狐媚路數，起來吧，貧道又沒說要殺你。你這小狐狸，身上功德光環，是個本分修行的好妖怪，沒沾過人命。」
聽到這話，小翠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這老道長雖然邪門得緊，抓她跟抓小雞一樣，但好歹是個講道理、認功德的正派仙長。
只要不喊打喊殺，這小命算是保住了。
小翠拿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站起身來。
隨之而來，好奇心起來了。
這老道長白天在內堂裝神弄鬼，要錢要丫鬟的，晚上卻在這裡清修，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仙長。」
「您……既然看出小的是妖，白天為何還要對王太常說那些……」
「不該問的別問。」周青搖了搖頭，打斷了小翠的試探，「貧道問你，你一個山林野妖，本該在山裡吞吐日月精華，自由自在。你可知，你為何會落到這王府，給個心智不全的傻子當老婆，受這份活罪？」
小翠低下頭，眼神黯淡了下來。
剛才還機靈狡黠的狐妖，一提到這個話題，就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娘說了，要報恩。」
「娘當年受了王家老爺一口吃食的活命之恩。狐族重因果，這債，只能我來替她還。」
周青看著她，眉頭微皺：「一口吃食，搭上清白和自由。你就沒想過逃？」
「逃？」小翠抬起頭，眼裡閃過茫然，「娘的話最大，小的能跑去哪？跑回山里，也會被娘綁著送回來，留在這裡，就算是個牢籠，也得熬著。熬到恩情還清的那一天。」
這套愚孝的邏輯，把本該無拘無束的妖修，釘在這深宅大院裡。
聽到小翠這番理所當然的回答，周青心裡忍不住一陣嘀咕。
這大閨女妙雲，平時在家裡寫天庭大綱、謀劃因果的時候，也算是個有點大局觀的造物主。
怎麼一落筆寫這凡間的情愛劇本，就變得如此不著四六？
救只狐狸，留下一口吃食。
當娘的轉頭就把如花似玉的親閨女洗了腦，打包塞進傻子的被窩裡當老婆。
這哪是知恩圖報？
分明是喪心病狂的拉皮條。
狗血到極點的因果強盜邏輯，簡直把糟粕發揮到極致。
按照妙雲這丫頭的套路，接下來的劇情不用猜都知道：傻子受欺負，狐妖受委屈，最後狐妖為了救傻子，要麼散盡修為，要麼剖出妖丹，演一出感天動地的虐戀情深。
純粹是扯淡。
為了推動劇情，強行降智，全員都是走流程的提線木偶。
周青看著眼前低著頭、滿臉逆來順受的小狐狸。
原本只是造物主筆下的一個墨點，如今在這方小世界裡，成了一個活生生、會哭會委屈的生靈，既然自己這當爹的已經化身遊方道士下場，爛俗的苦情劇本，就斷然沒有繼續往下演的道理。
「小狐狸。」周青收起心緒，緩緩說道，「你想不想拜貧道為師，學些真本事？」
這話一出。
小翠眼瞪圓了。
眼前這老道長連身都沒起，隔空就把她攝到眼前。
這等通天手段，就算是她那心心念念想成仙的娘，也比不上。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沒個靠山，底層妖修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若能拜入這等高人門下，還愁什麼前路？
「仙長！」小翠雙膝跪地，語氣激動得發顫，「小妖願意！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
周青看著她興奮的模樣，沒有伸手去扶，而是拋出了後半句話：「別急著磕頭。拜我為師，門派里沒那麼多繁文縟節。但是，有一條規矩：從此以後，你不得再聽從你娘親的話，更不能再認那荒唐的恩情帳。
「能做到嗎？」
小翠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不聽娘親的話？
自打她開啟靈識，娘親就是她唯一的天，娘教捕獵，教化形，一遍又一遍灌輸恩情報答、不可忤逆的鐵律。
在妖族的血脈壓制里，忤逆生母，是大逆不道。
從小到大，她連頂嘴都不敢，更別說違背娘親的意願，斬斷因果了。
「仙長...小妖...怕是...」
「罷了。」周青收回目光不再步步緊逼，「修道講究順其自然，貧道也不勉強你今夜就做出決斷。」
「王家的因果，到底是鎖鏈還是機緣，你回去好好掂量。什麼時候想通了，做好斬斷過去的準備，再來這東跨院找貧道。」
說罷，周青長袖一揮。
小翠只覺得眼前一黑，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已回到房間內。
夜風吹過，涼意襲來。
她探出頭，望向東跨院的方向，眼神糾結。
拔步床上，王元豐還在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地上的泥腳印蔓延到床邊。
夜風穿過瓦片，發出低沉的嗚咽。
小翠那毛茸茸的耳朵猛然豎起，周青的話，就像是一記悶雷。
被發現了？
小翠渾身的白毛像刺蝟一般根根倒立，炸成了圓滾滾的雪球。
妖修的本能在預警！
跑！
小翠後腿一蹬瓦片，借著反衝的力道，身子朝著夜空竄去。
可是，晚了。
周青抬起右手，隔空虛抓了一把。
正在半空中飛遁的小翠後脖頸一陣酥麻，被精準捏住命運的後頸皮。
遁術施展到一半，被打斷。
「嗖——」
「哎喲！」
小翠被摔得七葷八素，在地上滾了兩圈。
顧不上身上的疼，她心裡清楚，今天算是撞見真神仙了，跑是肯定跑不掉的，稍有不慎，人家動動手指頭，自己就得灰飛煙滅。
小翠反應極快！
就地一滾，白光閃過，雙膝跪地，雙手攥著衣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再抬起頭時。
一雙水汪汪的狐狸眼裡，蓄滿淚水。
眼眶微紅，楚楚可憐，將狐族渾然天成、我見猶憐的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仙長饒命！」
「仙長不要殺小翠，小的……小的只是山里剛化形的小妖，至今沒做過半件惡事！求仙長開恩吶！」
一邊哭，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偷偷往軟榻上瞄。
要不怎麼說，狐狸精最是惹火。
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換作定力差一點的修士，早就心軟了大半。
但周青敢看嗎？
他不敢。
周青坐在軟榻上，身子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盯著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連餘光都沒往小翠身上落。
為何？
因為就在小翠化作人形、軟聲求饒的那一瞬，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他後背上。
目光清冷，十足的警告意味。
是楊嬋的視線。
在家裡吹牛說天塌下來自己頂著是一回事，真要在這大半夜的，盯著個嬌滴滴的狐狸精猛看，回去絕對沒好果子吃。
「咳……」周青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行了，收起你那套狐媚路數，起來吧，貧道又沒說要殺你。你這小狐狸，身上功德光環，是個本分修行的好妖怪，沒沾過人命。」
聽到這話，小翠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這老道長雖然邪門得緊，抓她跟抓小雞一樣，但好歹是個講道理、認功德的正派仙長。
只要不喊打喊殺，這小命算是保住了。
小翠拿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站起身來。
隨之而來，好奇心起來了。
這老道長白天在內堂裝神弄鬼，要錢要丫鬟的，晚上卻在這裡清修，到底是個什麼來路？
「仙長。」
「您……既然看出小的是妖，白天為何還要對王太常說那些……」
「不該問的別問。」周青搖了搖頭，打斷了小翠的試探，「貧道問你，你一個山林野妖，本該在山裡吞吐日月精華，自由自在。你可知，你為何會落到這王府，給個心智不全的傻子當老婆，受這份活罪？」
小翠低下頭，眼神黯淡了下來。
剛才還機靈狡黠的狐妖，一提到這個話題，就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娘說了，要報恩。」
「娘當年受了王家老爺一口吃食的活命之恩。狐族重因果，這債，只能我來替她還。」
周青看著她，眉頭微皺：「一口吃食，搭上清白和自由。你就沒想過逃？」
「逃？」小翠抬起頭，眼裡閃過茫然，「娘的話最大，小的能跑去哪？跑回山里，也會被娘綁著送回來，留在這裡，就算是個牢籠，也得熬著。熬到恩情還清的那一天。」
這套愚孝的邏輯，把本該無拘無束的妖修，釘在這深宅大院裡。
聽到小翠這番理所當然的回答，周青心裡忍不住一陣嘀咕。
這大閨女妙雲，平時在家裡寫天庭大綱、謀劃因果的時候，也算是個有點大局觀的造物主。
怎麼一落筆寫這凡間的情愛劇本，就變得如此不著四六？
救只狐狸，留下一口吃食。
當娘的轉頭就把如花似玉的親閨女洗了腦，打包塞進傻子的被窩裡當老婆。
這哪是知恩圖報？
分明是喪心病狂的拉皮條。
狗血到極點的因果強盜邏輯，簡直把糟粕發揮到極致。
按照妙雲這丫頭的套路，接下來的劇情不用猜都知道：傻子受欺負，狐妖受委屈，最後狐妖為了救傻子，要麼散盡修為，要麼剖出妖丹，演一出感天動地的虐戀情深。
純粹是扯淡。
為了推動劇情，強行降智，全員都是走流程的提線木偶。
周青看著眼前低著頭、滿臉逆來順受的小狐狸。
原本只是造物主筆下的一個墨點，如今在這方小世界裡，成了一個活生生、會哭會委屈的生靈，既然自己這當爹的已經化身遊方道士下場，爛俗的苦情劇本，就斷然沒有繼續往下演的道理。
「小狐狸。」周青收起心緒，緩緩說道，「你想不想拜貧道為師，學些真本事？」
這話一出。
小翠眼瞪圓了。
眼前這老道長連身都沒起，隔空就把她攝到眼前。
這等通天手段，就算是她那心心念念想成仙的娘，也比不上。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沒個靠山，底層妖修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若能拜入這等高人門下，還愁什麼前路？
「仙長！」小翠雙膝跪地，語氣激動得發顫，「小妖願意！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
周青看著她興奮的模樣，沒有伸手去扶，而是拋出了後半句話：「別急著磕頭。拜我為師，門派里沒那麼多繁文縟節。但是，有一條規矩：從此以後，你不得再聽從你娘親的話，更不能再認那荒唐的恩情帳。
「能做到嗎？」
小翠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不聽娘親的話？
自打她開啟靈識，娘親就是她唯一的天，娘教捕獵，教化形，一遍又一遍灌輸恩情報答、不可忤逆的鐵律。
在妖族的血脈壓制里，忤逆生母，是大逆不道。
從小到大，她連頂嘴都不敢，更別說違背娘親的意願，斬斷因果了。
「仙長...小妖...怕是...」
「罷了。」周青收回目光不再步步緊逼，「修道講究順其自然，貧道也不勉強你今夜就做出決斷。」
「王家的因果，到底是鎖鏈還是機緣，你回去好好掂量。什麼時候想通了，做好斬斷過去的準備，再來這東跨院找貧道。」
說罷，周青長袖一揮。
小翠只覺得眼前一黑，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已回到房間內。
夜風吹過，涼意襲來。
她探出頭，望向東跨院的方向，眼神糾結。
拔步床上，王元豐還在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地上的泥腳印蔓延到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