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瘌蛤蟆做夢
老管家將辛十四娘送出門外後，
周妙雲實在憋不住心頭的疑惑，詢問周青：「爹，您剛才給那狐妖指的路，是鎮外三十里的慈雲山？」
周青點頭：「不錯。」
「可是…」周妙雲越發不解，「慈雲山是個界漏，哪能解惑？您讓她一個道行微末的狐妖去那種絕地，不是讓她去送死嗎？」
所謂界漏，用大白話說，就是這方天地底層法則的一處破洞。
那地方靈氣混亂，陰陽顛倒，連帶著周邊的草木都長得奇形怪狀，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凶之地。
「送死？那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周青指了指腳下的青磚，「這方殘界因果不全，慈雲山的界漏若是不補上，世界遲早得崩塌，你既是這方天地的創世者，這點淺顯道理都不明？」
周妙雲啞然。
干涉小世界的底層運轉是大忌，稍有不慎就會遭到大道的反噬。
「所以，得借土著的手。」周青慢條斯理道：「狐妖眉宇間清氣流轉，是個有大運道的生靈，如今被逼到了絕路，我給她指明了方向，她若是敢去慈雲山，在生死之間搏一把，以她身上的氣運，不僅能幫你把那處界漏給填補上，她自己也能借著這份補天的功德，掙脫那小神仙的束縛。」
「我這只是一步閒棋。路給她指了，造化也擺在那了。至於她有沒有這個膽量去接，去與不去，全看她自己的命數。」
周青說完，背著雙手，施施然朝後院走去。
周妙雲站在原地，細細咀嚼著老爹這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算計。
與此同時。
周府大門外。
辛十四娘回過頭，看了一眼深不可測的府邸。
慈雲山。
她在這方圓五十里修行百年，自然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連深山老妖都不願意涉足的死地，傳聞進去的生靈，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進去，九死一生。
回去，就要嫁給那個無賴，連累同族受辱。
辛十四娘閉上眼睛，片刻後，猛然睜開眼：「死在慈雲山，也比給那等腌臢潑皮做牛做馬強！」
……
另一邊，鎮郊。
五都巡環使的廟前迎來了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是馮生。
這廝路過鎮上還沒打烊的屠戶鋪子時，摳摳搜搜切了半斤最便宜的豬頭肉，又打了一葫蘆劣質的燒酒，權當是祭祀的供品。
馮生推開廟門，廟裡黑燈瞎火。
他摸出火摺子，點燃了供桌上剩下的半截殘燭。
昏黃的光暈亮起。
馮生抬起頭，看向供桌上泥塑的神像，這一看，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神像穿著前朝的官服，頭戴烏紗，留著三縷長須，面容威嚴。
這泥胎的長相，和昨夜在他夢裡金光大作、自稱老祖宗、還給他包辦婚姻的老者，是一模一樣！
「老祖宗！」
「真是我馮家的老祖宗啊！」
馮生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激動得渾身發抖，趕緊把那半斤包在荷葉里的豬頭肉擺在供桌上，撥開酒葫蘆的塞子，恭恭敬敬灑了三滴在地上。
「不孝子孫馮生，給老祖宗磕頭了！」
馮生趴在地上，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磕得實打實，額頭上沾滿了泥灰。
磕完頭，馮生直起身子，雙手合十，開始對著神像絮絮叨叨地祈願。
凡人求神，無非是求財求平安。
但馮生的貪婪，把祖宗當成有求必應的許願池。
「老祖宗在上，今日可算是吃了大虧了！」
「求老祖宗大顯神威，保佑晚輩明年的秋闈一定高中榜首！這第二件事，就是鎮上姓楚的草包，今日他讓護院把晚輩扔進泥坑，此仇不報非君子！求老祖宗降個雷，出門就把他劈死，讓他家破人亡！」
「這第三件事嘛，老祖宗昨夜許的那位辛十四娘，晚輩見過了，確實貌若天仙。還請老祖宗趕緊施法，讓她今夜就來晚輩房裡自薦枕席。」
「不過……」
「老祖宗，晚輩今日在楚府，還遇到了一樁天大的富貴！那周老爺出手就是純金拜帖，家裡有兩座金山啊！」
「老祖宗，您受累，幫晚輩再使使神通。」
「再讓那周老爺瞎了眼，把兩位千金小姐都許配給晚輩做正妻，到時候，不僅左擁右抱，還能名正言順接手周家的萬貫家財！等晚輩發了跡，一定給您重塑金身！」
馮生越說越興奮，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願望許的，既要金榜題名，又要仇人暴斃，既要美女做妾，又要絕色千金當正妻，甚至還眼巴巴的惦記著人家老丈人的全部家產。
泥塑神像里，薛令氣不打一處來。
他在基層幹了這麼多年神仙，見過的貪官污吏、市井無賴不知凡幾，但像馮生此等貪得無厭的奇葩，真的是頭一回見。
這不是獅子大開口了，是癩蛤蟆想把天上的月亮一口吞了。
薛令本來想安安靜靜裝個泥胎，等這傻子磕完頭滾蛋，但他實在聽不下去了，這不孝子孫嘴裡的貪念，比他圖謀功德的神仙要黑上百倍。
「夠了！」破廟裡突然颳起一陣陰風，供桌上的殘燭熄滅。
緊接著，泥塑神像亮起一陣微光。
薛令顯出真身，懸浮在供桌上方，居高臨下怒視馮生。
「啊！鬼啊！」馮生正做著左擁右抱的美夢，冷不丁看到神像里飄出個發光的人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的往後爬。
「混帳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本座是誰！」薛令冷喝一聲，神威一放。
馮生定睛一看，這面容，這長須。
「老……老祖宗顯靈了！」
他先是嚇了一跳，隨後被驚喜沖昏了頭腦，趕緊翻身跪好。
活的神仙啊！自己的靠山是真的！
「你這不知死活的蠢貨！」薛令怒罵道，「本座替你謀劃那狐妖姻緣，已是破了天規，你倒好，還惦記起凡間大戶人家的千金和家產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這副德行！」
馮生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賊心不死。
他膝行兩步，湊到供桌前：「老祖宗息怒！並非晚輩貪心，實在是那周家太有錢了啊！您是不知道，那周老爺在楚家涼亭里，眼睛長在頭頂上，根本沒把晚輩放在眼裡。而且，那周家……那周家……」
「只有兩個未出閣的千金，沒有男丁啊！這偌大的家業，若是沒個男人入贅撐著，那豈不是便宜了外人？」
周妙雲實在憋不住心頭的疑惑，詢問周青：「爹，您剛才給那狐妖指的路，是鎮外三十里的慈雲山？」
周青點頭：「不錯。」
「可是…」周妙雲越發不解，「慈雲山是個界漏，哪能解惑？您讓她一個道行微末的狐妖去那種絕地，不是讓她去送死嗎？」
所謂界漏，用大白話說，就是這方天地底層法則的一處破洞。
那地方靈氣混亂，陰陽顛倒，連帶著周邊的草木都長得奇形怪狀，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凶之地。
「送死？那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周青指了指腳下的青磚，「這方殘界因果不全，慈雲山的界漏若是不補上，世界遲早得崩塌，你既是這方天地的創世者，這點淺顯道理都不明？」
周妙雲啞然。
干涉小世界的底層運轉是大忌，稍有不慎就會遭到大道的反噬。
「所以，得借土著的手。」周青慢條斯理道：「狐妖眉宇間清氣流轉，是個有大運道的生靈，如今被逼到了絕路，我給她指明了方向，她若是敢去慈雲山，在生死之間搏一把，以她身上的氣運，不僅能幫你把那處界漏給填補上，她自己也能借著這份補天的功德，掙脫那小神仙的束縛。」
「我這只是一步閒棋。路給她指了，造化也擺在那了。至於她有沒有這個膽量去接，去與不去，全看她自己的命數。」
周青說完，背著雙手，施施然朝後院走去。
周妙雲站在原地，細細咀嚼著老爹這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算計。
與此同時。
周府大門外。
辛十四娘回過頭，看了一眼深不可測的府邸。
慈雲山。
她在這方圓五十里修行百年，自然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連深山老妖都不願意涉足的死地，傳聞進去的生靈，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進去，九死一生。
回去，就要嫁給那個無賴，連累同族受辱。
辛十四娘閉上眼睛，片刻後，猛然睜開眼：「死在慈雲山，也比給那等腌臢潑皮做牛做馬強！」
……
另一邊，鎮郊。
五都巡環使的廟前迎來了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是馮生。
這廝路過鎮上還沒打烊的屠戶鋪子時，摳摳搜搜切了半斤最便宜的豬頭肉，又打了一葫蘆劣質的燒酒，權當是祭祀的供品。
馮生推開廟門，廟裡黑燈瞎火。
他摸出火摺子，點燃了供桌上剩下的半截殘燭。
昏黃的光暈亮起。
馮生抬起頭，看向供桌上泥塑的神像，這一看，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神像穿著前朝的官服，頭戴烏紗，留著三縷長須，面容威嚴。
這泥胎的長相，和昨夜在他夢裡金光大作、自稱老祖宗、還給他包辦婚姻的老者，是一模一樣！
「老祖宗！」
「真是我馮家的老祖宗啊！」
馮生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激動得渾身發抖，趕緊把那半斤包在荷葉里的豬頭肉擺在供桌上，撥開酒葫蘆的塞子，恭恭敬敬灑了三滴在地上。
「不孝子孫馮生，給老祖宗磕頭了！」
馮生趴在地上，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磕得實打實，額頭上沾滿了泥灰。
磕完頭，馮生直起身子，雙手合十，開始對著神像絮絮叨叨地祈願。
凡人求神，無非是求財求平安。
但馮生的貪婪，把祖宗當成有求必應的許願池。
「老祖宗在上，今日可算是吃了大虧了！」
「求老祖宗大顯神威，保佑晚輩明年的秋闈一定高中榜首！這第二件事，就是鎮上姓楚的草包，今日他讓護院把晚輩扔進泥坑，此仇不報非君子！求老祖宗降個雷，出門就把他劈死，讓他家破人亡！」
「這第三件事嘛，老祖宗昨夜許的那位辛十四娘，晚輩見過了，確實貌若天仙。還請老祖宗趕緊施法，讓她今夜就來晚輩房裡自薦枕席。」
「不過……」
「老祖宗，晚輩今日在楚府，還遇到了一樁天大的富貴！那周老爺出手就是純金拜帖，家裡有兩座金山啊！」
「老祖宗，您受累，幫晚輩再使使神通。」
「再讓那周老爺瞎了眼，把兩位千金小姐都許配給晚輩做正妻，到時候，不僅左擁右抱，還能名正言順接手周家的萬貫家財！等晚輩發了跡，一定給您重塑金身！」
馮生越說越興奮，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願望許的，既要金榜題名，又要仇人暴斃，既要美女做妾，又要絕色千金當正妻，甚至還眼巴巴的惦記著人家老丈人的全部家產。
泥塑神像里，薛令氣不打一處來。
他在基層幹了這麼多年神仙，見過的貪官污吏、市井無賴不知凡幾，但像馮生此等貪得無厭的奇葩，真的是頭一回見。
這不是獅子大開口了，是癩蛤蟆想把天上的月亮一口吞了。
薛令本來想安安靜靜裝個泥胎，等這傻子磕完頭滾蛋，但他實在聽不下去了，這不孝子孫嘴裡的貪念，比他圖謀功德的神仙要黑上百倍。
「夠了！」破廟裡突然颳起一陣陰風，供桌上的殘燭熄滅。
緊接著，泥塑神像亮起一陣微光。
薛令顯出真身，懸浮在供桌上方，居高臨下怒視馮生。
「啊！鬼啊！」馮生正做著左擁右抱的美夢，冷不丁看到神像里飄出個發光的人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的往後爬。
「混帳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本座是誰！」薛令冷喝一聲，神威一放。
馮生定睛一看，這面容，這長須。
「老……老祖宗顯靈了！」
他先是嚇了一跳，隨後被驚喜沖昏了頭腦，趕緊翻身跪好。
活的神仙啊！自己的靠山是真的！
「你這不知死活的蠢貨！」薛令怒罵道，「本座替你謀劃那狐妖姻緣，已是破了天規，你倒好，還惦記起凡間大戶人家的千金和家產了？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這副德行！」
馮生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賊心不死。
他膝行兩步，湊到供桌前：「老祖宗息怒！並非晚輩貪心，實在是那周家太有錢了啊！您是不知道，那周老爺在楚家涼亭里，眼睛長在頭頂上，根本沒把晚輩放在眼裡。而且，那周家……那周家……」
「只有兩個未出閣的千金，沒有男丁啊！這偌大的家業，若是沒個男人入贅撐著，那豈不是便宜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