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所以,你打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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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不討厭,也不喜歡。」

  討厭需要精力。

  所以她不想費心思討厭,也不喜歡,只是想儘快斬斷,他因愧疚而產生的情感上的糾葛。

  婚姻是感情的墳墓。

  所以結婚的事,她鬆口說考慮。

  但眼下,結婚的可能性應該也不大。

  「穗穗不喜歡。」小傢伙沒有掩飾,直接說,「穗穗只想要媽媽,還有舅舅。」

  梁桉對背著他們,在廚房收拾餐具,聽到這句話,他臉上露出微笑。

  話音落下,雲菡目光不經意看向樓上,周晏城不知何時出現,人站在樓梯口。

  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眼尾泛紅,下頜線繃得比來時更緊。

  剛剛她們說的話。

  他聽到了。

  聽得一清二楚。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過了好一會,樓梯上終於傳來腳步聲,緩慢、沉重。

  周晏城走了下來。

  來到客廳,男人腳步停住,目光先看了眼穗穗,才完全落在雲菡身上。

  四目相對。

  他看到她眼底那片沉寂的湖,湖面上沒有波瀾,也沒有他的倒影。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像看一個即將離去的、無關的客人。

  周晏城動了動唇,最終只說出了三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走了。」

  雲菡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挽留,沒有客套,甚至連一句「慢走」都沒有。

  她只是牽著穗穗,安靜地站在原地。

  周晏城最後深深看了她們一眼,那目光複雜得難以描摹——有痛楚,有不舍,有掙扎,最終都歸於一片荒蕪的沉寂。

  他轉身,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穗穗很小聲的一句:「媽媽,他不會再來了。對嗎?」

  雲菡沒有立刻回應。

  幾秒的停頓,對周晏城而言像一個世紀。他背對著她們,握著門把的手青筋隱現,指節泛白。

  雖然不清楚穗穗在樓上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但云菡能感覺到。

  周晏城似乎受了很大的打擊。

  門被拉開。

  冬日的寒風瞬間湧入身體。

  周晏城邁步出去,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靜靜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陽光依舊明晃晃地照著庭院,那棵枯樹的影子依舊像一張網,只是這一次,被網住的,只剩他一人。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老闆,我們去哪裡?」車內死寂一般,駛出街區好一會,尹千才敢輕聲問。

  「醫院。」他說。

  車子駛向醫院的方向,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灰影。周晏城靠在座椅里,閉著眼,穗穗的話卻像生了根,一字一句在腦海里反覆迴響。

  ——「沒有遇見你之前,我和媽媽的日子很幸福。」

  ——「你讓媽媽難過,讓媽媽偷偷哭,讓媽媽睡不著覺……你就是做錯了。」

  ——「麻煩你,不要再來找我們了!」

  每一句,都是對他遲來的、自以為是的「彌補」最徹底的否定。

  他以為傾盡全力鋪平道路,就能換回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以為掃清障礙,給出承諾,就能慢慢修復那些裂痕。

  他以為……血緣的紐帶,終究能給他些許機會,朝她們靠近一點點。

  可穗穗用一本相冊。

  粉碎了他所有的「以為」。

  那些他缺席的歲月,早就被雲菡和梁桉填滿了。

  她們的笑容真切而溫暖,沒有他,也一樣構築著幸福。

  他那些洶湧的愧疚,執拗的追尋……在孩子的世界裡,只是讓媽媽不開心的源頭。


  ……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瀰漫開來,他走向為她專門預留的診療樓層。

  走廊空曠,腳步聲迴響。

  辦公室,醫生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面色凝重地遞給他。

  「周先生,雲小姐的病情……目前雖然穩定,但現有的治療方案,是先抑制,想完全清除,接下來的療程會更密集,藥物副作用也只會更強,對患者的身心都是很大的考驗。」

  周晏城捏著報告單的指節泛白,紙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用威脅和手段處理了許嘉寧,用資源和布局安排了未來,甚至可以給她一個顯赫的新身份。

  掃平一切外界障礙。

  可這些,在雲菡無所謂的態度里,在穗穗的厭惡面前,在病魔無形的陰影面前,顯得可笑又蒼白。

  醫生剛剛匯報完,季宋臨來了。

  周晏城最近魂不守舍。

  季宋臨卻春風滿面,心情很好。

  一進門就看見周晏城沉重的表情。

  季宋臨挑了挑眉,招手讓醫生離開,上前靠在辦公桌邊上:「不是去見雲菡?」

  「見了。」周晏城聲音微弱看著報告單,沒有抬頭。

  「進展如何?」

  「……」周晏城沒說話。

  季宋臨察覺不對:「出什麼事了?」

  男人還是沒說話。

  情況顯然比想像中更糟糕,季宋臨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蹙眉追問:「到底出什麼事了?雲菡那邊有新變故?還是……穗穗?」

  阿瓷最近狀態很好。

  他把部分原因歸結於雲菡和穗穗。

  所以對於她們母女二人的情況,他也很關切。

  沉默了好一會。

  周晏城終於將視線從那份沉重的報告單上移開,抬眼看向季宋臨。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交織在一起。

  「見了。」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喉嚨里堵著沙礫,「穗穗……給我看了一本相冊。」

  季宋臨靠在桌沿,靜靜地等他往下說。

  「從她滿月……到最近。」周晏城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艱難地擠出來,「照片裡,她和雲菡,她們笑得……很開心。」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卻沒能壓下那洶湧而來的窒息感。

  「穗穗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沒有我,她們的生活很幸福。是我讓雲菡難過,讓雲菡偷偷哭,讓雲菡睡不著覺……是我做錯了。」

  他幾乎複述了穗穗的原話,孩子清晰而決絕的控訴,像一把錐子,反覆刺穿著他強撐的心臟。

  「她很認真地和我說,她生下來就沒有爸爸,以前也不需要,以後也不需要。她只要有媽媽,還有舅舅。」

  周晏城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痛苦的囈語:「她討厭我,讓我離她們遠點。」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消毒水的氣味似乎更濃了,刺得人鼻腔發酸。

  季宋臨臉上的輕鬆徹底褪去,他看著好友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痛楚和茫然,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與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局面都不同——

  不是雲菡的抗拒。

  也不是梁桉的敵意。

  而是來自那個小傢伙,血脈相連的親骨肉,最純粹也最致命的審判……

  多年糾纏,終究走入絕境,似乎再無轉圜的可能。

  周晏城別無選擇。

  只能在雲菡的身體健康上花心思。

  竭盡全力,保她痊癒。

  季宋臨皺著眉,沉吟片刻,問:「所以,你打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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