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卑微到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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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瓷。」季宋臨蹲下身,聲音依舊溫柔,眼底甚至帶著笑,可四周的溫度,卻冷得令人骨寒,「你在這裡做什麼?」

  女孩緩緩抬起頭。

  精緻雪白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睫毛在微弱的光線下輕輕顫動。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季宋臨伸出手,指尖拂過她的臉頰:「告訴我,你剛才……是不是用藏起來的手機,打了電話?」

  阿瓷搖頭。

  「我是不是說過,我們阿瓷,不可以撒謊。」

  「……」

  夜,更加沉寂。

  ……

  雲菡帶著穗穗趕到醫院,她從一樓開始尋找,最後在一個病房門口,看到了梁桉。

  醫院走廊的光線慘白而冰冷,他低垂著頭,身影單薄,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額角有一道明顯的擦傷,血跡已經乾涸發暗。

  受傷了?

  雲菡心中一驚,想要過去。

  可梁桉身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夾克的白人男子。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銳利。

  其中一個男人手裡,正漫不經心,拋玩著梁桉屏幕碎裂的手機。

  「小桉。」雲菡喊他。

  梁桉猛地抬頭,看見她和孩子,眼底錯愕,連忙道:「別過來,我沒事,你先回家,帶著穗穗回家!」

  雲菡還想問些什麼。

  可梁桉目光堅決且急切:「回家!我沒事,沒受傷,只是有點衝突,很快就能解決!你們先回去!」

  他不知道雲菡怎麼找到的這裡?

  電話一直在響,消息也發了很多條。

  可身邊的兩個壯漢,不給他電話,也不許他走。

  語言不通,他想強行離開,卻被暴力制止,硬碰硬,他力量懸殊,最後只好待在原地。

  雲菡望著他急迫的神色,邊上兩個大漢,目光也看了過來。

  兩方目光對視。

  霎時,四周一片死寂。

  雲菡喉嚨發緊,深深看了眼梁桉,而後抱起穗穗,快步離開。

  梁桉望著她們消失的背影,鬆了口氣。

  離開醫院,刺骨的寒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懷裡的小傢伙也感受到了她的緊繃,小手摟著她的脖子,臉埋在她頸窩,一聲不吭。

  發動車子,後視鏡里,醫院燈火通明的入口,迅速縮小模糊,最終消失在風雪和夜色中。

  車內暖氣漸漸升騰,卻絲毫驅不散雲菡心頭的寒意和混亂。

  神秘的電話。

  梁桉額角的傷。

  兩個明顯帶著脅迫意味的壯漢。

  被摔碎的手機。

  他急迫不安,讓她們儘快離開的眼神……

  所有細節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

  周晏城那句『不是他,不是周家』的保證,到底能有幾分真?

  內心疑慮如同窗外的風雪,冰冷而密集地落下。

  周晏城真的不知情嗎?

  還是說……又是周家的手筆?

  那個神秘電話,又是誰打來的?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翻騰,她強迫自己冷靜,將穗穗送到家,安撫好睡到床上,她才一個人到一樓,撥通了周晏城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

  「雲菡,梁桉已經找到,很快送回去。」周晏城先開口,聲音同樣急切,「你別擔心。」

  「周晏城!」雲菡完全處於『應激』狀態,聲音冰冷至極,「你到底要幹什麼?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是你的人把他帶走的,是嗎?還是你那位朋友!還是你們周家的人?」

  「雲菡……」

  電話里的聲音。

  比他曾經認識的雲菡陌生百倍。

  男人心臟泛疼,努力解釋,「事情複雜,我確實暗中安排了一批人,但目的是保證你們的安全。梁桉過於警惕,發現對方,突然動刀傷人,才會有現在的事。」


  雲菡沒說話。

  周晏城繼續,他把聲音放低,希望能稍微安撫下雲菡此刻的情緒。

  「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該跟你們說清楚,那些人是為了保護你們,而非暗中跟蹤,圖謀不軌。」

  「雲菡,你信我,行嗎?」

  「我好不容易,看到你和孩子安然無恙,我真的不會再傷害你們。包括……你的梁桉。」

  最後一句,他說的有些哽咽。

  幾乎卑微到了骨子裡。

  沒有人知道,她和孩子『死亡』的那段日子,他是怎麼過的。

  每天被無盡的悔恨、自責和絕望吞噬。

  崩潰到住院,最後依靠高強度的工作和藥物麻痹,才勉強維持正常人的生活。

  他在床頭備了很多安眠藥,那段時間一直想著,等任永歆的事處理乾淨,再把集團的事,過渡給弟弟周赫澤,他就去陪她們。

  直到聽到她還活著……

  強硬的手段試過一次,結局是生離死別,屍骨無存,他哪敢再用?

  電話那頭始終沉默。

  周晏城慌了,他趕緊說:「我現在立刻過去,把事情料理好,給你們一個交代,好嗎?別恨我,雲菡……我能接受自己得不到你和孩子的原諒,但我真的,不想再次失去你們。」

  雲菡無心聽他的解釋,清冷的聲音沒半點溫度,只說:「梁桉在林格街區,華安醫院。如果之前協議里的承諾算數,請周總您,把他安全無虞,送回來!」

  「好,我立刻處理。」

  最終,梁桉在半個小時後,回到了家。

  手下發來匯報的消息,周晏城再次給雲菡打去電話,她沒有接。

  他只好發消息:【他到家了嗎?】

  雖然梁桉安全回家的照片,早就發到了他的手機里,可周晏城還是耐心等著雲菡的回覆。

  過了很久,他手機彈出消息。

  【嗯。】

  很短的一個字。

  周晏城看著,靜默了許久。

  柏城的夜還很黑,京城的天已經漸亮。

  偌大的平層公寓,周晏城沒有開主燈,只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暈,勾勒出孤寂的輪廓。

  他維持著僵硬的坐姿很久,像一尊被遺忘的,蒙了塵的雕塑。

  手機屏幕早已暗下去。

  那個孤零零的『嗯』字,仿佛帶著冰冷的稜角,深深烙在他的心口,又燙又疼。

  胃裡一陣翻攪,不是酒精的刺激,而是一種無處著落的酸楚。

  身體清晰的痛感讓男人回神,他抬起手,指尖顫抖著,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劃開簡訊界面。

  【穗穗睡了嗎?】

  他輸入,刪除,猶豫。

  又換成——

  【今晚嚇到了嗎?】

  指尖懸停在發送鍵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最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那些對雲菡來說,毫無用處的關心,全部刪除。

  屏幕重歸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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