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3 章: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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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使者的目光落在第九使者密室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

  大殿裡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低頭髮誓的幾位使者,也都慢慢抬起了眼。

  誰都不是傻子。

  能在魔窟里調走一批精銳,還能把噬陣釘、祭魂鏡、白骨幡這些邪器悄無聲息帶出去,又能把所有線索抹得乾乾淨淨,除了他們這些神之使者,剩下的人里,最有可能的就是無為。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眾人心裡又都沉了沉。

  無為如今太特殊了。

  他不是最早跟隨邪神的老人,卻得到了邪神寶典。

  他不是第一使者,卻能當眾取消祭祀大典。

  他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吞掉了第六使者葛宇的魂魄,還能一句話把這件事定成「吞噬華夏妖女」。

  這些事,單獨拿出一件,都足夠讓人心裡發冷。

  偏偏全都發生在他一個人身上。

  第二使者沒有說話,只是低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

  第三使者傷勢未愈,臉色白得厲害,胸口還隱隱作痛。他一想起三日前在地牢里被無為一拳打飛的事,脊背就不受控制地發涼。

  第四使者站在下方,臉色慘白,額角還掛著冷汗。

  剛才搜魂的痛苦還殘留在神魂深處,他整個人像是被活生生剝了一層皮。

  可比痛更重的,是屈辱。

  他堂堂第四使者,當著所有信徒的面,被第一使者像拎死狗一樣扣住頭顱搜魂。

  搜完以後,對方輕飄飄一句「看來不是你」,就算過去了。

  沒有道歉。

  沒有補償。

  甚至連一句像樣的解釋都沒有。

  第四使者低著頭,眼底的怨毒幾乎壓不住。

  他恨第一使者。

  也恨無為。

  若不是無為護著那個華夏小妖女,葛宇不會死。

  若不是葛宇死了,魔窟不會亂成這樣。

  若不是魔窟亂了,第一使者也不會借著南疆精銳的事拿他立威。

  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第四使者心裡,扎得他喘不過氣。

  他和葛宇認識多年。

  葛宇那人陰毒,瘋癲,做事沒有底線,旁人都厭惡他。

  可第四使者不一樣。

  他們兩個臭味相投,平日裡也沒少一起折磨信徒、搶奪資源。

  在魔窟這種地方,能有個說得上話的人不容易。

  如今葛宇沒了。

  魂魄都被無為吞得乾乾淨淨。

  第四使者不敢為葛宇喊冤,可心裡的恨卻越來越重。

  他緩緩抬頭,看了一眼第一使者。

  第一使者還在盯著第九使者密室的方向,眼神陰沉,身上的邪神氣息一層一層往外壓。

  第四使者忽然明白了。

  第一使者現在也恨無為。

  只是他不敢明著動手。

  或者說,還沒找到一個足夠合適的理由。

  第四使者心裡那點怨毒,慢慢變成了一股冷笑。

  既然這樣,那就給他一個理由。

  最好讓第一使者和無為徹底撕破臉。

  最好讓他們兩個人打起來,打得兩敗俱傷。

  到時候,他就能親手報仇。

  第四使者強行壓下神魂里的劇痛,慢慢站直了身體。

  他聲音還有些啞,卻刻意帶上了幾分猶豫。

  「第一使者。」

  第一使者收回目光,冷冷看向他。

  「你還有話說?」

  第四使者被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心裡本能一顫。

  剛才被搜魂的痛苦還沒散,他當然怕。

  可他更恨。

  他低下頭,做出一副恭順又憋屈的模樣。


  「屬下只是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大殿裡的人都看向他。

  第四使者咬著牙,慢慢道:「第六使者死得不明不白,南疆那批精銳也死得不明不白。祭祀大典被迫取消,邪神大人的降念也被打斷。如今魔窟里人心惶惶,底下那些信徒私底下都在議論。」

  第一使者眼神微沉。

  「議論什麼?」

  第四使者像是有些不敢說。

  他停了一下,才壓低聲音道:「他們在議論,第九使者大人到底是在維護邪神大人的威嚴,還是在維護那個華夏小妖女。」

  這話一落,大殿裡的氣氛陡然冷了下去。

  第二使者眼皮一跳。

  第三使者也抬起了頭。

  誰都聽得出來,第四使者這是在往火里添柴。

  可沒有人開口阻止。

  因為這話,不只是第四使者一個人想問。

  第一使者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陰冷。

  「繼續說。」

  第四使者見他沒有發怒,心裡稍微穩了些。

  他低著頭,語氣卻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屬下不敢妄議第九使者大人。可那日祭祀大典上,所有人都看見了。第六使者的魂魄從那具華夏小妖女的身體裡出來,親口指認站在第六使者位置上的人是假的。」

  「第九使者大人沒有讓我們查。」

  「也沒有讓邪神大人降下神諭分辨真偽。」

  「他直接出手,吞了那道魂魄。」

  第四使者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因為害怕,又像是因為悲憤。

  「他說那是華夏小妖女的魂魄,可我們這些人,誰不知道第六使者的精神波動是什麼樣?」

  沒人接話。

  可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

  第四使者眼底掠過一抹陰毒,繼續道:「如今那個頂著第六使者身體的人,被關在地牢里。那具華夏小妖女的肉身,卻被第九使者大人單獨收走,重兵看守,不許任何人碰。」

  「這不合規矩。」

  「魔窟祭祀邪神這麼多年,從沒有這樣的規矩。」

  「祭品的魂魄既然已經獻祭,肉身也該毀掉,或者依照舊例,讓信徒分食,以示邪神恩典。」

  「可第九使者大人偏偏留下了那具身體。」

  他說完,立刻後退半步,重重低頭。

  「屬下只是覺得,這件事若是不查清楚,底下信徒會更加不安。」

  這番話說得很穩。

  表面上是在為魔窟規矩著想。

  實際每一句都在指向無為。

  第一使者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石階之上,漆黑的眼睛沉沉壓著,像是在思量。

  第四使者也不急。

  他知道,火已經點起來了。

  第一使者本就不滿無為,只是忌憚無為實力太強,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而如今,華夏小妖女的肉身,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無為能護住「葛宇」,能吞掉魂魄,能取消大典。

  可他還能當著整個魔窟的面,違背祭祀邪神的傳統,強行保下一具祭品肉身嗎?

  若他真敢這麼做,那他的私心就再也遮不住了。

  第一使者緩緩走下石階。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發出沉悶聲響。

  大殿裡的信徒跪得更低,連頭都不敢抬。

  他走到第四使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四,你是在挑撥本座與第九使者的關係?」

  第四使者心口一緊,立刻跪下。

  「屬下不敢!」

  他額頭貼著冰冷的黑石地面,聲音壓得很低。

  「屬下剛被搜魂,神魂受損,哪裡還敢生事?屬下只是心裡不安。第六使者與屬下多年情分,他如今魂飛魄散,屬下心裡難免難受。可屬下也明白,魔窟大局為重,邪神大人的威嚴為重。」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些哽住的恨意。

  「正因如此,屬下才更希望把事情辦得堂堂正正,不要讓底下信徒覺得,我們這些神之使者,可以為了私心隨意更改祭祀規矩。」

  第一使者看著他,沒有說話。

  第四使者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是在賭。

  賭第一使者現在比他更想壓住無為。

  許久之後,第一使者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冷。

  「你倒是提醒了本座。」

  第四使者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第一使者轉過身,看向大殿裡其他使者。

  「老四說得沒錯。」

  「祭祀邪神,是魔窟立身之本。規矩不能亂。」

  「華夏妖女既已被獻祭,魂魄已滅,肉身自然不能繼續留在魔窟深處,徒增禍端。」

  第二使者抬起眼,謹慎道:「第一使者的意思是?」

  第一使者冷冷一笑。

  「第九使者大人說,要等邪神指令。」

  「可這魔窟之中,歷來都是本座負責聆聽邪神旨意,傳達邪神神諭。」

  「既然如此,本座現在便去請示邪神。」

  他說到這裡,語氣陡然加重。

  「看看偉大的邪神,到底要不要留下那具小妖女的身體。」

  眾使者心裡都明白,這話說得漂亮,實則已經是明著和無為對著幹了。

  可誰也沒有阻止。

  這些日子,他們被無為壓得太久,又被第一使者逼著發誓、看著第四使者受辱,心裡早就憋著一股火。

  他們不敢親自沖在前面,卻也樂得看第一使者去試無為的底。

  若兩人真鬥起來,對他們未必不是好事。

  第一使者大步往殿外走去。

  厚重石門被人推開,外頭陰冷的風灌了進來,帶著淡淡血腥味。

  大殿外,廣場上聚滿了信徒。

  祭祀大典取消之後,信徒們一直沒有散乾淨。

  他們三三兩兩跪在廣場邊緣,或低聲念誦邪神咒語,或偷偷交頭接耳。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第六使者魂魄被吞。

  華夏小妖女的身體被留下。

  第六使者本人又被打入地牢。

  第九使者一句話取消祭祀。

  第一使者突然搜魂第四使者。

  一件接一件,壓得所有人心裡都不踏實。

  他們信了邪神多年,從來沒見過魔窟這麼亂。

  第一使者走上高台。

  他身上邪神氣息翻湧,黑霧從腳下蔓延出去,瞬間壓住了廣場上的所有竊竊私語。

  信徒們一驚,紛紛跪倒。

  「參見第一使者大人!」

  聲音此起彼伏,帶著惶恐。

  第一使者站在高處,漆黑的眼睛掃過底下密密麻麻的人頭。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這些人畏懼他。

  依附他。

  需要他來告訴他們,邪神的意志到底是什麼。

  這才是他該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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