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那個只能指向軟軟的指南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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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們來到醫院後院一處僻靜無人的小花園,顧東海這才猛地停下腳步。

  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四周只有蟬鳴和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顧城見父親停下,猶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爸,您......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顧東海緩緩轉過身,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一字一句地問道:

  「顧城,我問你,你必須跟我說實話。軟軟回來的這幾天,到底有沒有什麼異樣?」

  聽到這個問題,顧城愣了一下,隨即輕鬆地笑了笑,說:

  「爸,您擔心過頭了。能有什麼異樣啊?醫生每天都檢查,說她恢復得很好。

  您看她現在,吃嘛嘛香,精神頭十足,小臉都比剛回來的時候圓了一圈,身體明顯壯實多了。」

  然而,顧城的這番話並沒有讓顧東海的臉色有絲毫緩和。

  他的臉色依舊凝重如鐵,盯著兒子的眼睛,加重了語氣,再次問道:

  「我說的不是身體。我的意思是,軟軟的性格和神態!」

  父親這句直指核心的話,頓時讓顧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愣住了。

  「性格......和神態?」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臉上的輕鬆表情逐漸褪去,也慢慢變得嚴肅起來。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這些天的一幕幕:

  女兒對他和妻子呼來喝去的樣子,她對護士毫不客氣的呵斥,

  她看人時那種與年齡不符的審視和不屑,

  還有剛才,那句冰冷的「閉嘴」......

  這些畫面,他不是沒注意到,只是每次都被那股巨大的愧疚感給強行壓了下去。

  顧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認真地、努力地回想著,

  試圖為女兒的「異常」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像是在說服父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爸,......沒什麼異常的。軟軟她......畢竟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是我這個當爹的沒照顧好她,虧欠她太多。

  孩子心裡有委屈,有怨氣,性格上多少有一點變化,也是正常的。

  等她心裡的結打開了,以後......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從兒子顧城那越來越沒有底氣的話語裡,顧東海聽出來了——

  哪怕是深陷愧疚的顧城,也已經明顯感覺到了病床上那個「軟軟」,在性格和神態上與之前的巨大差異。

  他只是不敢承認,不願承認罷了。

  不過,顧東海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強行戳破兒子的自我安慰,只會讓他產生逆反心理。

  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確認。

  他要知道,眼前這個「孫女」,究竟是如何被發現,如何被帶回來的。

  這個問題,之前顧城只是簡單提了一下,語焉不詳。

  但現在,顧東海要求他,一字一句,一點細節都不許漏掉,原原本本地再說一遍。

  顧城雖然疑惑父親為何如此鄭重其事,但還是從頭說起。

  他詳細描述了自己如何在山裡尋找無果,幾乎陷入絕望;

  又如何在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那隻通人性的白狼「小白」和它帶領的狼群;

  然後在小白的幫助下,一路追蹤,最終來到了那片瘴氣瀰漫、尋常人根本無法踏足的十萬大山邊緣。

  這時,顧城第一次向父親顧東海,詳細提到了那個給他指南針的放羊老人。

  「爸,那個老人有點怪,」顧城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每一個細節,眉頭微蹙,

  「他穿著一身很舊的羊皮襖,鬍子都白了,看起來很普通。但他看我的眼神,總覺得......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而且他手下的那群羊,特別奇怪,小白它們就在不遠處,那群羊竟然一點都不怕,


  還在慢悠悠地吃草,就好像沒看見狼群一樣。」

  聽到這裡,顧東海的眉頭再次緊緊地鎖了起來。

  放羊老人......

  這個形象觸動了他記憶深處的一根弦。

  當初,西北的猛虎團,為了破解那場差點毀掉整個部隊的瘟疫蠱,費盡周折得到了一張救命的藥方。

  而據說,那張藥方,

  最初也是從一個當地放羊老人手中流傳出來的。

  而現在,又是一個放羊的老人,在自己兒子最絕望的時候出現,給了他一個至關重要的指南針,

  讓他能夠闖過十萬大山的天然阻隔,順利將「孫女」救了出來。

  天底下,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這兩個放羊老人,會不會......

  一個驚人的念頭如閃電般划過顧東海的腦海。

  他猛地想起了在那個偏遠山村里,在軟軟師父的墳墓中,

  發現的那個被盜挖的空洞——

  軟軟師父的遺骸,不見了!

  難道......

  顧東海的神色瞬間劇變,臉上血色褪盡,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顧城看著父親突然變得煞白的臉,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麼,連忙停下話頭,擔心地詢問:

  「爸?您怎麼了?是我哪裡說得不對嗎?」

  顧東海猛地回過神,他來不及解釋,只是用力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一把抓住顧城的手臂,眼神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急,急切地問道:

  「顧城!之前那個老人給你的指南針呢?那個指南針在哪裡?」

  「在......在樓上我放行李的包里。」顧城被父親的反應嚇了一跳,

  不敢怠慢,立即應道,「我這就去拿!」

  他轉身就往樓上跑。

  幾分鐘後,顧城拿著那個古樸的指南針,

  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將東西遞到父親手裡。

  顧東海立即接過那個入手微沉、帶著歲月痕跡的木質指南針。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蓋子,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指針上時,

  他和兒子顧城同時發現了一個極其異常的事情。

  當初,顧城身處密不透風、難辨方向的深山之中,周圍又危機四伏,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尋找女兒上,

  根本沒有閒暇去細想這指南針到底準不準,只知道跟著它走就對了。

  但是此刻,在開闊的醫院後院裡,在顧東海的手中,這個古樸指南針的指針,

  在輕微晃動幾下之後,穩穩地指向了清晨太陽升起的方向——東方。

  而不是它本該指向的南方!

  「咦?」顧城愣住了,他疑惑地從父親手裡接過來,拿在手裡用力甩了甩,

  以為是自己存放不當把它搞壞了。

  但是,任憑他如何調試,那根細長的指針,在短暫的搖擺後,

  依舊固執地、堅定地指向了東方的一個位置。

  旁觀者清。

  顧城還在糾結於指南針的失靈,但顧東海的腦海里,卻像是有無數個零碎的線索被一根線瞬間串聯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疑惑逐漸變得清晰明了。

  那時候他還想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那個在山裡像沒頭蒼蠅一樣的兒子,能憑著一個小小的指南針,就在那茫茫大山之中,如此精準地找到了孫女藏身的小木屋。

  現在,他徹底知道了!

  這個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指南針!

  它,是一個專門用來尋找自己寶貝孫女的特殊「法器」!

  如果自己的猜測沒錯的話,那麼此刻,這根指針所指引的方向,

  就一定有自己真正孫女的身影!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顧東海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從兒子手中拿回指南針,緊緊地攥在掌心,


  然後,他邁開腳步,裝作不經意地,一步一步輕輕走過樓上兒媳婦和「孫女」所在的那間病房樓下。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手中的指針。

  然而,那根指針從始至終,都沒有絲毫偏轉,沒有一丁點要指向樓上那個「孫女」所在方位的意思。

  它只是在顧東海移動身體時,微微調整了角度,

  但最終,依舊牢牢地指向了醫院後方,

  那個堆放著醫療和各種廢物垃圾、幾乎無人踏足的破舊棚子處。

  謎底,即將揭曉。

  顧東海順著指針指向的方向,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混雜著消毒水、藥渣和腐爛物的刺鼻惡臭就越是濃烈。

  終於,他來到了那個破舊的棚子旁。

  下一秒,顧東海魁梧的身軀,明顯的顫抖起來。

  而就在那無人踏足充斥著惡臭的垃圾堆旁,

  一個佝僂的、瘦小而蒼老的身影,

  正背對著他,將自己的身體小心翼翼的藏在破爛棚子裡。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那個身影猛地一頓,

  然後緩緩地、僵硬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布滿了皺紋和污垢的臉,一雙渾濁卻充滿了驚恐和無助的眼睛。

  正是那個在山村里遇到的老婦人!

  四目相對間,顧東海再也忍不住了,

  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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