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爺爺顧東海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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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軟走了之後,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奶香味。

  顧東海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可腦子裡卻翻江倒海,全都是剛剛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專注施針時嚴肅的小臉,她熬藥時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臉蛋,

  她踮起腳尖幫自己扣扣子時小心翼翼的眼神,

  還有最後,那個像羽毛一樣輕輕落在臉頰上的吻……

  想著想著,他的心就莫名地發慌,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感,

  像是沒頭的蒼蠅一樣在他胸腔里亂撞,讓他坐立不安。

  難道是自己這顆堅硬了幾十年的心,真的因為一個奶娃娃的親吻,就徹底亂了套了?

  一旁的王老看著自己這個幾十年的老戰友、老朋友,

  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嘆氣,神情複雜到了極點,心裡也跟著不是滋味。

  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有些話,必須得跟這個固執的老傢伙說清楚了。

  他搬了把椅子,在顧東海的病床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潤了潤嗓子,才開口說道:

  「老顧,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關於軟軟這孩子……」

  顧東海聞言,轉過頭,看向王老。

  王老嘆了口氣,把上次顧城被送來,自己如何誤診,結果被軟軟及時喝止,並一語道破顧城真正病因的全過程,

  原原本本地、沒有絲毫隱瞞地,全都說了出來。

  他說得非常詳細,從軟軟如何通過看一眼就知道顧城是積勞成疾、氣血兩虧,到她如何口述藥方,指導自己施針,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老顧啊,不怕你笑話,我行醫一輩子,自詡有幾分本事,可那天,我是真的差點就成了個殺人兇手!

  如果不是軟軟,顧城那孩子,很可能就因為我的誤診,這輩子徹底毀了!」

  「而我,也將背上一個『庸醫』的罵名,到死都閉不上眼!」

  說到這裡,王老這個平日裡德高望重、沉穩內斂的老人,情緒也激動起來,眼圈都有些發紅。

  「所以,軟軟那孩子,哪裡是什麼『小神醫』?她就是我的大恩人!更是你兒子顧城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

  這四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顧東海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一直以為,軟軟只是治好了顧城的一些小毛病,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救了兒子的命!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愧疚感,像是潮水一般,瞬間將他整個人淹沒。

  是啊……如果軟軟真的是什麼敵特,她為什麼要費盡心機,去救自己的兒子?

  這根本說不通!

  王老似乎看穿了顧東海的心思,他長嘆一聲,繼續說道:

  「老顧,還有一件事,你聽了,可能心裡會更難受。」

  他把那天軟軟守在顧城病床前,哭著說「醫者不能自醫」,又撕心裂肺地喊著「爸爸就是軟軟的命」的那番話,學給了顧東海聽。

  雖然王老的轉述,遠不及軟軟當時那種絕望和無助,可哪怕只是這樣聽著,顧東海的心,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心碎了。

  愧疚、悔恨、自責……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線。

  他眼前立刻浮現出軟軟那雙清澈又帶著一絲怯懦的大眼睛,想到自己對她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和審視,

  想到她為了討好自己,小心翼翼、費盡心思的懂事模樣……

  該死啊!

  自己真是該死啊!

  顧東海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他怎麼能這麼糊塗!這麼混蛋!

  然而,就在他對軟軟越了解、越悔恨的同時,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更加強烈的心慌感,猛地攫住了他!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莫名的慌亂,而是一種尖銳的、如同針刺一般的不安!


  半輩子的軍旅生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經歷,讓顧東海對危險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預感。

  這種感覺,曾經數次救過他的命!

  他再也坐不住了!

  「蹭」的一下,顧東海竟然從病床上直接站了起來,那雙剛剛才被針灸過的腿,此刻卻充滿了力量。

  他的臉色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到那裡像是被挖開了一個洞,正在滴血一樣的疼。

  是軟軟!

  一定是他的孫女軟軟有危險!

  能讓他產生如此強烈、如此心痛的預感的,除了至親之人,再無可能!

  而兒子顧城現在正在防衛森嚴的軍營之中,絕無危險!

  那剩下的,就只有……軟軟!

  「來人!」顧東海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他的副官聞聲,立刻從門外沖了進來:「司令!」

  顧東海根本來不及解釋,一把就將副官的步槍拽了過來,動作快得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他又伸手將副官口袋裡備用的兩個彈匣也全部掏了出來,塞進自己口袋。

  「你!」他用槍指著已經嚇傻的副官,用不容置疑的、帶著血腥味的命令口氣吼道:

  「馬上去通訊室!立即給顧城打電話!讓他立刻帶人去找軟軟!現在!馬上!」

  「另外!調集離這裡最近的哨所士兵,全副武裝!五分鐘之內,到醫院門口集合!」

  顧東海此刻雙眼赤紅,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鐵血煞氣,

  毫無保留地迸發出來,整個病房的空氣,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這一連串雷厲風行的命令,讓副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跟在司令身邊多年,從未見過司令如此失態,那樣子,就像一頭即將失去幼崽的暴怒獅子。

  軍令如山,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和詢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大吼一聲「是!」,便轉身沖向了出去。

  而顧東海,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和質疑的時間。

  他拿著那把沉甸甸的步槍,像陣風一樣衝出了病房。

  他甚至沒等警衛員把車開過來,自己一把拉開停在院子裡那輛半舊的汽車車門,跳了上去,鑰匙一擰,發動機發出一聲咆哮,車子便如離弦之箭一般,直接衝出了衛生院的大門,消失在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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